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报复(二) “陆哥,你 ...
-
范思淮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在转过身去的瞬间,他的目光定在陆樊胸前,差点惊呼出声。
他拉拉陆樊,低声道:“陆哥,你的校牌呢?”
周一升旗有个规矩,巡查组要检查仪容仪表和校服校牌。仪容仪表还好,最多是提醒一下哪里不合格,下次要纠正。但校服校牌查的极严,如果被查出来,连所属班级的班主任都要跟着站到前面挨批评。
但这里有个bug,就是升旗仪式上不查人数。一般那些个忘了校服校牌的糊涂蛋们,就选择在厕所里躲到升旗仪式结束,倒也不会被发现。
巡查组的人就在前面,范思淮轻轻推了陆樊一下,紧张兮兮地看了看马上要走过来的巡查组:“陆哥,我给你打掩护,你快遛啊。”
陆樊抱着手臂,咬碎的糖在舌面上滚了一圈:“不走。”
范思淮这才反应过来:“陆哥,你故意送人头?”
陆樊挑挑眉,不可置否。
巡查组很快发现了他,并把他拎到队伍前面进行批评教育。陆樊梗着脖子,油盐不进,甚至还翘了翘嘴角。
许素梅作为班主任,要站在一旁听训。操场风大,她的羊毛卷被吹得凌乱。
待巡查组走后,许素梅目视前方,神色平静:“故意的?”
陆樊握紧了拳头:“对。”
许素梅勾勾嘴角,上下打量他一番,评价道:“挺幼稚的。”
陆樊偏偏头,牙间挤出几个字:“有用就行。”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带了火。随后,许素梅挑挑眉:“到底年轻。”
陆樊目送她走远,一拳打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陆哥,走吧,走吧。”
范思淮和两个篮球队的成员葛荇、李沐康走过来。
“陆哥,你很讨厌许素梅吗?”李沐康小声问。
陆樊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说呢?
“其实我听说,许素梅在外班的风评也不太好的。”葛荇扶了扶眼镜,“因为咱们班开了周考先例,别的班也要效仿,她都快被骂死了。”
“对呀,学校论坛上好多骂她的帖子。”
陆樊冷漠地扯扯嘴角:“骂得好。”
*
许素梅去校长室领了处罚,扣了三天早自习看课费。
她平静地签了字,抬起头,就看到同事们同情的目光。
三天早自习看课费倒是不多,但有这么一个不稳定暴躁因子在班里,想想都闹心。
杨子凌正在照着镜子涂口红,她是一班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
她抿抿唇,觉得很满意,收了镜子放进包里:“阿梅,我觉得你就是太死心眼了,那种学生基本废了,父母都不怎么管,你操什么心。你看我,班里的那些刺头和吊车尾都被我劝去学艺术了,考试都不算平均分的。说不定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第一。”
旁边的班主任搭腔:“还是你脑子好使,这年级第一给不少奖金呢。”
杨子凌得意地挑挑眉毛,像只被拔了尾巴的花孔雀:“那是,而且我有内部消息,今天的年级主任要重新竞选,到时候谁选我,一人一套La Prairie!”
众人欢呼,许素梅拿着处罚单走出去。
杨子凌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口型:“假清高。”
课间,关逸溜溜达达,在六班前门找了个男生:“你们班上周考试了吧,谁是第一啊?”
那人朝许今依的方向努努嘴:“万年第一,谁都撼动不了。”
关逸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上的姑娘就是优秀啊。
他正准备探个头进去看看她的具体成绩,就听后面两个人接着他的话头议论。
“该说不说,许今依是真厉害,次次都是第一。”
“那是,你也不看看她妈妈是谁。”
“这跟许老师有什么关系啊?”
“你就不懂了吧,优良基因先不讲,‘近水楼台先得月’总听说过吧。”
那人皱皱眉:“什么意思啊?”
“笨啊你。”
“说不定许老师手上有什么压押卷冲刺卷,专门给人家姑娘偷偷补着呢。”
周围的几个人均一愣。
其中一个人笑笑:“那咱许同学不上清北都说不过去了。”
“人家本来就是种子选手,没准再努努力,连高考都不用考了,直接保送985、211!”
“真没准,真没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文州去厕所回来,沉着脸,从他们旁边经过。
他坐回位置,看了许今依一眼,她在描英语字帖。
赵文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却不平静,他们刚刚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平时就有关注许今依的复习资料,都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也没见过什么押题卷。
难道是她在家里偷偷做?或者在书包里趁他不注意拿出来练?
赵文州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偏偏旁边的姑娘并没有察觉。
*
下午,范思淮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一二班的体育课取消了。
这个消息传到六班,六班的男生都炸了,尤其是篮球队的。
一周就这么两节课体育课,还取消了,让人怎么活。
“不知道是哪个傻比老师在班主任大会上提的,说时间紧,任务重,体育要排在主课后边。每天课间有跑操,也就算是体育训练了……”
虽然六班还没有通知,但就许素梅下课拖堂五六分钟的表现,取消体育课那是早晚的事。
“我靠,哪个提的,傻缺吧!”
“有病哦,一星期就这么两节,我天天盼着呢!”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几个还气愤地爆了粗口。
不知道中间谁提了一句:“会不会是许素梅?”
众人表情一顿。
“肯定是她,平时就占着课间,还搞什么狗屁周测,一天这么多节课还上不够啊。”
“上上上!怎么不上死她!”
“走,咱们去找她说理。”
“行了,你们听风就是雨,谁能证明就是许老师提的。你们去找她,明显是想提醒她连今天的这节课都不用上了。”班长周紫辰站出来拦住几个情绪激动的同学,“都下去玩会儿吧。”
于是下午的这节体育课,几乎所有人都下去活动了,因为谁也不能确定,下一次的体育课还有没有。
那几个人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朝周紫辰的背影挤眉弄眼,出口刻薄:“许素梅的狗!”
陆樊拍着篮球,同抱着卷子的许今依擦肩而过,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出小姑娘的脊背僵了僵。
其实那天他并不想朝她发火,因为她没有错。只是他一看到她,就想到许素梅、陆建深,和那天他无意之中看到的,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错是错了,但他拉不下脸来跟她道歉。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复杂,复杂到他不想跟她有什么关系。
许今依坐在大树下给程可可讲题,她的声音如潺潺的溪水,不快不慢,格外好听。不一会儿,身边又围了几个同学,一齐听她讲。
“好不容易上回体育课,怎么还看题啊。”段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皮筋,“跳皮筋玩不玩?”
很快有几个姑娘围了上去。
程可可看向许今依,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听题了。蓝天白云,几个人玩跳皮筋多有意思啊。
“依依,咱们也去玩吧。”程可可拉拉她的袖子,期待地眨眨眼。
许今依收了笔,朝那边看了几眼,有些为难:“可是,我没玩过。”
“没关系,不会玩,你可以当木桩子。”程可可把她拉了过去。
“学委啊。”几个小姑娘看见许今依努了努嘴。
因为许素梅,她们多多少少有点不喜欢她。而且,她们最不愿意承认却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她太完美了。
长相清纯,成绩出众,还有个当班主任的妈。
简直就是男生的梦中情人,女生的现实仇人。
但她人缘不好,没什么人愿意跟她玩。
段思看了她一会儿:“你会玩么?”
许今依老实摇头:“我不会。”
“那你怎么玩?”几个女生笑她,“天天泡在书坛子里,连跳皮筋都没玩过,你到底有没有童年啊。”
许今依抿抿嘴,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平静:“跳皮筋是童年的必玩项目?我小时候经常玩“黑兵堵白将”“九鼠纵横”和“抟土掏金”,似乎也没有觉得很无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逼:“她说的啥呀?”
“估计是猫捉老鼠之类的游戏吧。”
“你们真笨,连依依说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嘲笑她。”见许今依走了,程可可也不玩了,一蹦一跳地跟在她后面,“依依,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们气够呛,实在是太解气了。”
许今依找了个树荫坐下,淡淡一笑:“嗯。”
程可可饶有兴趣地凑过来:“不过你小时候玩得挺特别的,我都没听过,是不是都特别好玩啊?”
许今依翘翘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唬他们的。”
程可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啊?”
“不是什么特别的游戏,我只是给它们换了个名字。”许今依目光温和,声音略带笑意,“黑兵堵白将就是围棋,九鼠纵横就是数独,抟土掏金就是……玩泥巴。”
“哈?!”程可可反应了好半天,然后抱着她的胳膊开始狂笑,“依依啊,平时看你木木的,没想到还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咱就说,这读书多就是有好处,换作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出什么多高大上的名字。估计我就支支吾吾:那个,,,摸瞎子,,,老鹰捉小鸡……”
她边说边比划,许今依被她逗得也笑出了声。
陆樊坐在草坪上喝水,范思淮把篮球扔过来,他单手一揽,然后玩了个花转,又把篮球扔了回去。
“陆哥,来玩啊,在那坐着多没意思啊。”
陆樊起身,把空了的瓶子朝垃圾桶一抛,又懒洋洋地坐下继续晒太阳:“不玩,累。”
他讨厌那些人战战兢兢的目光。
他是脾气臭了点,但又不是什么老虎狮子,至于见了他就像见到那些凶禽猛兽一般么。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
“陆哥,去哪儿啊?”
李沐康一直是替补,在外边站着看了半天,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走过来找陆樊。
“去买盒烟。”陆樊拎着上衣外套出了操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