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鹿拾莓

3、招惹（一） 他们搞不搞

　　第二天，许今依偷摸洗了个头，然后骑车去了学校。

　　清晨的风沾着晨露，丝丝甜甜，吹在皮肤上凉凉的，让人清醒。因为才高三开学，同学们一下子接受不了高强度的学习，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到教室的人寥寥无几。

　　许今依的座位在中间第三排，也就是阳光学霸区。她的同桌赵文州正一边咀嚼着全麦面包，一边埋头默记英文句子。

　　见许今依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又把头低了下去。

　　许今依也不在意，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高考必背古诗文64篇》和笔记本，开始默写。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两个“小学鸡”又凑到一起对数学答案，遇到不一样的，两人争执不下，就开始互损。

　　宋滢严重偏科，语文英语拔尖，理科不咋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非要上理科班。而范思淮恰恰相反，头脑灵光，就是有点懒，语文作文到了八百字就不想再多写一个字，主观题也是能省就省，所以分数不是很高。

　　学霸区和学渣区都不在意那张考试卷，只有这两位中等生，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你错了，肯定是1。”

　　“不可能，小爷算了3遍，肯定是0！”

　　“1，绝对是1！”

　　“0！我坚信是0！”

　　“要答案是1，你今年考不上大学，明年复读！”

　　范思淮拳头硬了：“如果是0，你就发胖、毁容、没人喜欢！”

　　“你——”

　　两人太熟了，刀子互插的准又稳。

　　许今依扶了扶额头，慢慢转过身去，温声细语道：“那个……那道题应该是有两个答案，1和0。”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突然，宋滢猛得站起来，揪住了范思淮的头发：“啊啊啊，本女侠要是毁了容，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松手，松手。”范思淮疼得呲牙咧嘴，“要是小爷没考上大学，去复读也得拉上你！”

　　许今依：……

　　早知道就不说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了，教室里开始传出嘈杂的背书声。陆樊最后一个从后门进来，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走到位置上坐下，书包一扔，顺势一趴，眼睛一闭，再吵的读书声都影响不到他。

　　“陆哥，昨晚通宵啦？咋没什么精神啊？”

　　陆樊没同桌，旁边的桌子一直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范思淮蹭了过来。

　　陆樊皱了皱眉，眼皮微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回你位置上去。”

　　“别呀陆哥，我有正事。”范思淮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下下周六是我生日，老爷子给我在华庭订了个包间，陆哥来呗。”

　　陆樊轻“嗯”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范思淮得偿所愿，回了自己的位置。

　　上午的课程就是老师讲考试卷子，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答案一对，多少分也能算出个七七八八。有人欣喜，有人沮丧，也有人不动声色。

　　赵文州偷偷朝许今依的卷子上瞥，她不打勾也不打叉，不知道考的怎么样。不过他这次发挥的不错，英语应该能上140，理综选择题全对，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陆樊依旧趴在教室后排补觉，老师不管他，他也不管自己。

　　课间，范思淮又跑了过来：“陆哥，去厕所不？”

　　陆樊无语：“滚！”

　　范思淮嬉皮笑脸地坐下：“我也不去，我陪陆哥说说话。”

　　陆樊：……

　　“陆哥，你数学答题卡，写字了没？”

　　陆樊抽出一支烟来，没点，就夹在两指中间，闻言轻笑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连个名都没写！”

　　范思淮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坏了，我听说因为这次有好几个人交白卷，许素梅生气了，要一个一个把家长请过来。”

　　陆樊一顿，从桌堂里取出打火机，在手心里打了两个圈，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他已经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色像晕不开的墨，可以说是臭到了极致。

　　“请呗，我他妈是孤儿！”

　　*

　　各科老师中，许素梅效率最高。下午课间，班长周紫辰从办公室回来，就把数学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的白墙上。

　　这种小型考试，大家都不太在意成绩。但这次不同，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看是哪几位大神解锁了家长到校会谈的“福利”。

　　范思淮也跑过去凑热闹，他被挤在外围，只能勉强看见最上面的几行。

　　第一名，赵文州，148

　　第二名，许今依，145

　　第三名……

　　范思淮默默叹了口气，第一名易主了啊。

　　等人差不多散了，范思淮才看到下面。

　　自己考了131，还行。

　　宋滢那厮，99，不太行。

　　他在心里好好嘲笑了一番。

　　再看到下面，眼神顿住，随即发出一声低呼。

　　他从前门出后门进，兴奋地手舞足蹈：“陆哥，你考了25分呢，还说自己连名字都没写，骗我。”

　　陆樊揉揉眉心：“呆子，看串行了吧。”

　　“不可能！我看了两遍，自你下边就全是零分的了。”

　　陆樊当然不信，自己写没写自己清楚，哪偷来的二十五分，二十五分卷面分么。

　　直到，答题卡发下来，他对着自己的名字和那几个小黑格子，陷入了沉思。

　　神特么的二十五分！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体育，不强制去操场，如果不想去可以在教室里自己看书。

　　“这许素梅还行，没把体育课占成数学。”范思淮从书包里拿出个篮球，随意拍了几下，然后抱在怀里，“走啊陆哥，打球去？”

　　“嗯。”陆樊站起身来，眼睛随意一扫，然后眯起。

　　许今依正低着头整理错题，后颈白皙，那条辫子垂在后面，时不时地微微晃晃，挠得人心尖痒。

　　陆樊舌头抵着上颚，收回视线，敲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同班上篮球队的成员们一起去了操场。

　　许今依心里闷闷的，倒不是因为这次考试的失误，可能是早上洗了头发没吹干，着了风，有些感冒。

　　她收了笔，把笔记本合上，然后决定到操场上去透透气。

　　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赵文州皱皱眉，心里却舒畅得很。

　　终于超过她一回，班级第一的位置也该轮他坐坐了。

　　许今依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她在跑道上走了几圈，然后站在树荫下看男生们打球。

　　陆樊在其中很炸眼，轻轻一跃，球像自己长了脚，直接往球篮里撞去，“咣当”一声，然后响起一片欢呼。

　　陆樊勾勾嘴角，不羁地撩起衣服一角擦汗，坚实细致的肌肉一张一缩，引得围观的姑娘们都红了脸。

　　许今依眨眨眼，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猛得移开目光，耳尖红红的，像是被太阳亲了一口。

　　中场休息，几个队员坐在草坪上喝水。许今依看着几个姑娘扭扭捏捏走到陆樊面前，半边脸都红了，含羞带怯：“陆……陆同学，你打得真好，能加个微信吗？”

　　许今依浅浅一笑，心道：没想到陆樊在外班人缘还不错。

　　但陆樊不近人情惯了，一脸冷漠地捏着矿泉水瓶，理也不理，只当她们是空气。

　　一旁的范思淮忙站出来打圆场：“陆哥还没申请微信呢，等申请了一定加你们哈。”

　　陆樊：……

　　许今依听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范思淮惋惜地看着几个姑娘的背影，突然，他眼睛一亮。

　　“陆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看到了树下站着的许今依，穿着干净的校服，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皮肤白皙光滑，不需要再多的点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感。

　　陆樊顺着他脚步的方向看去，嗤笑了一声。

　　高三重新分班，因为许素梅的原因和她本人温吞的性子，许今依在班上没有什么朋友，一直是独来独往。

　　范思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许同学，下下周六是我生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不？”

　　许今依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但一想到许素梅，她无奈地摇摇头：“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但我应该是去不了，谢谢你的邀请。”

　　“没事没事。”范思淮也有猜到，许素梅对她管得很严，“如果你那天来，就去华庭，跟前台报我的名字，来不了也没关系。”

　　许今依点头：“好的。”

　　范思淮走后，许今依用手扇了几下风，打算回教室去了。

　　“你好，是高三六班的许今依同学吗？”

　　许今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的。”

　　男生很大方地介绍自己：“我叫关逸，是高三二班的。你是来看我们打球的吗？”

　　许今依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我……随便看看。”

　　关逸神经大条，没看出她的排斥：“我打篮球不怎么样，但是成绩还行，上次期末年级第三……那个，你有想考的大学么？”

　　许今依咬着嘴唇：“还不确定。”

　　“那你什么时候定下来，告诉我一声呗，我想跟你考一个大学。”关逸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盯着两人的鞋面，“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一起努力？”

　　许今依震惊在原地。

　　她她她……她这是，被表白了？！！！

　　关逸见她半天不说话，叹了一口气：“唐突了，你不要有压力，我们先各自努力，高考结束后再说。”

　　他自认这话说的温柔又漂亮，没有几个女孩不会心动。自信抬眼，却见许今依呆呆地看向自己身后。

　　关逸转头，对上陆樊面无表情的脸。

　　陆樊看着许今依，语调毫无起伏，却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你们聊完了么。”

　　许今依脸色白了白，睫毛轻颤，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阎罗。

　　关逸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自然选择知难而退：“你们聊吧，我走了，许同学回见啊。”

　　陆樊对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

　　“怂得像只丧家之犬，你要跟这种人搞对象？”

　　许今依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手紧紧抠着衣角：“没……”

　　陆樊抬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搞不搞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

　　解释个屁！

　　他瞪她一眼，许今依立刻收了声，脚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怕我啊？”

　　陆樊其实很敏感，面前的人是不是排斥抵触，他清楚得很。

　　许今依垂着眼眸，她是有些怕他，但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烟味，她闻着呛，又不敢直接捂鼻子。

　　“没有，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樊看到她轻轻咳了两声，一顿，主动往后一退，身子靠在足球栏架上。

　　他看着小姑娘紧张的小表情，扯扯嘴角，尽量保持面部平和：“我的答题卡，是不是你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