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冰》江芷白

71、第71章 晋江独家连

　　体育馆气氛比前两天热烈，到处都是音乐和观众粉丝的交谈笑闹声。

　　赛委会安排的大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外籍运动员，都是本届参赛的熟面孔，一个是和周晗一样拿了奖的，还有两个是滑行风格特别，非常受评委会喜爱的。

　　不是一个项目，周晗没和他们说过话。

　　她也没心情说话。

　　只简单跟大家打个招呼，随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闭目养神。

　　随着进入休息室的人越来越多，屋里的气氛热闹起来。

　　渐渐有同项目的选手上前打招呼，周晗不得不打起精神，加入聊天。

　　九点半，赛委会的工作人员捧着签箱进来，组织大家抽签。

　　周晗运气不错，抽到了第二个出场。

　　看着手里小巧的号签，周晗心里生出一种无力吐槽的荒诞。

　　不止最近参加的两次女单正赛，还有以前参加的舞蹈比赛，每次抽签，她都拿不到好的出场位次。

　　又在每一次参加这些无关比赛的辅助活动时，她总能抽到特别令人满意的出场次序。

　　把号签交还给工作人员后，周晗和十分钟后要第一次登场表演的运动员一起，前往更衣室。

　　幸好表演滑没有严格的着装要求，对没有第二套备用考斯滕的周晗十分友好，她非常不客气的穿了一件改良版的古风小裙子就到了后台。

　　上场之前，周晗脑子里始终一片乱麻。

　　理不清，放不下。

　　反反复复。

　　上场的那一刻，她脑袋里思索烦扰的一切，自动清空。

　　人进入到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仿佛周围的所有一切都在影响她，又似乎，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如同魂魄离体，晃晃荡荡的飘在半空里，身体是麻木的，只剩下肌肉记忆，带动着她的躯干在运动。

　　直到表演结束，震天的掌声响起。

　　观众席传来接连不断的欢呼声与喝彩声。

　　周晗的神魂才重新合在一起。

　　她对着场下所有观众行礼，向评委们致敬。

　　下冰，被惊叹不止的玛丽亚抱住。

　　一整个过程，周晗表现的专业又克制，冷静中带着一点难言的疏离。

　　好在玛丽亚和格列布不怪罪，张非想怪罪又抓不到周晗的错处。

　　总是被姜佑牵动情绪，周晗其实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她控制不住。

　　哪怕坐在观赏席，也无心观看其余运动员精彩的表演。

　　包括吃午餐，参加闭幕式。

　　一整天，姜佑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周晗的状态可以用行尸走肉来概括。只是她装的很好，向前来恭喜的教练们鞠躬，和搭话的运动员们聊天，一如既往的礼貌谦逊。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唇角勾起的每一个弧度，都是刻板机械的公式性微笑。

　　她的眼睫弯弯，眼睛干涸。

　　回到酒店，躺在沙发里，周晗眼眉低垂，唇角抿着直线，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囫囵给张非发了个消息，不让他打扰她。

　　周晗倒头就睡。

　　前半夜安稳，后半夜开始做梦。迷迷糊糊，梦里的她一会儿在打架，一会儿在逃跑，一会儿站在高耸看不见地面的电梯上，一会儿趴在晃荡的悬梯上。最后，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追逃中，她翻身跨过栏杆，将自己倒挂在扶手上，却因扶手断裂，从高空坠落。

　　剧烈的失重感，与内心难以言喻的恐惧，把周晗从梦里拖出来。

　　再睁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放在枕边的手机不要命的响，砰砰敲门声吵着她的耳膜。

　　周晗梦游一样，在乱烘烘的被子里找了一圈，终于寻到手机，拿起来看一眼时间。

　　中午11:30。

　　她睡糊涂了，再不起床收拾，怕是要错过回国的飞机。

　　挂断电话，给张非发了一条信息，周晗快速收拾了自己，随队赶往机场。

　　13小时的飞行，跨越半个地球，跨越了一整个白天和黑夜。

　　相比其他人兴高采烈观赏舷窗外的美景，周晗既没有心情，又疲累得很，戴上眼罩睡的天昏地暗。直到飞机落地，被张非推了一把，她才困顿着醒来：“天天睡到11点的人，还能这么困？”

　　周晗头脑没有完全清醒，懒得搭理人，跟在大部队后面，晃晃悠悠出站。

　　航站楼门口粉丝扎堆。

　　没想到，运动员改走流量路线，也能如此受欢迎。

　　这一次来的人多，周晗也无法躲避。她尽量缩在其他人背后，装作一副社恐反应迟钝的模样，对这个鞠躬，对那个点头，嘴巴里嗯嗯啊啊的应着粉丝们关怀备至的问候，给情绪最激动的两个人签了名，顺理成章的跟在教练团背后溜走。

　　协会安排了大巴来接，周晗一溜烟跳上车，缩在一个被窗帘遮挡着的角落，给手机开机。

　　通话栏、短信栏，包括聊天软件，还是空荡荡一片。

　　没有姜佑的消息。

　　即便周晗心里知道他工作特殊，能被紧急召回国，多半是进了黑箱，手机不在身边，她还是一天天等着。

　　是不是非要等到他的消息？！

　　也未必。

　　说到底，就是周晗心里不安。

　　不知道姜佑听了那样伤人的话，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因此不理她。

　　又是一个小时的颠簸，晚上七点，大巴车终于开进体育馆大门。

　　车速降下来，叶主任起身，拿起副驾驶旁边的麦克风，交代他们这一行人接下来的工作和任务安排。包括但不仅限于，明天到单位开全部门碰头会和各项目总结会，比赛奖金的发放方式与流程，以及配合媒体宣传相关事宜。

　　“好了，暂时的工作安排就这么多，今天时间晚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开会不要迟到。解散。”

　　安静的车厢再次热闹起来。

　　一群人有聊工作的，有聊生活的，还有期盼早点回家的，三三两两结伴下班。

　　叶主任和教练团众人站在车下，嘱咐每一个下车的人路上注意安全。

　　周晗不想和大家挤，拖着步子落在最后，非常荣幸的被老人家拉着，关心她的状态和生活。

　　她表现的太明显了。

　　一起出差的所有人都看出来，姜佑离开温哥华后，她心情欠佳，精神状态更欠佳：“拿到这么好的成绩，也不见你高兴。周晗，你受小庄影响太深了，这可不是合格运动员该有的状态。你只有克服了这种过度依赖的情绪，成绩才能真正稳定。”

　　周晗犹豫着，没说什么，只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自诩是个不会被情绪影响竞技状态的人，并且，这一特点早在跳舞的时候，就被她深刻挖掘扩大。

　　但这些没必要和叶主任说，等他看多了比赛，自然会明白。

　　感谢过领导关心，周晗一行和叶主任分开。

　　跟张非一起到车库取车，回报子胡同。

　　阿姨早做了一大桌好菜等着。

　　到温哥华后，大家分住在不同房间，随队事情又多，导致团队交流有限。如今同坐在一张餐桌，格列布立刻拉着张非聊起了工作，期间几次问周晗问题，从她这里拿到信息，再继续和他掰扯。

　　周晗听了一耳朵。

　　多数都是了解协会关于休整假期的安排，详细到是纯休假还是需要保持基本的通讯畅通，时间多长，休假期间会不会有工作相关的事情交由运动员私下安排。

　　了解完具体情况，格列布继续和Maks商量，调整周晗的课表。

　　决定给周晗放一周假，假期结束后，开始攻克四周跳。

　　周晗没有意见。

　　反正现在这样子，她也不可能像之前打算的那样，带姜佑回家见父母，他们的感情能不能再进一步也是未知数。与其让感情困扰占据她所有神经，不如内敛心神拼事业。

　　“休什么假，今天24号，明后天估计要开两天的会。真正休息下来是27号。27号开始放假，5天，就是2号开始新阶段的学习。”

　　“对。”

　　格列布点头，不明白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

　　周晗也不明原因，迟疑的盯着张非，希望他给出答案。

　　气的张非提着筷子，在她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哎呀，你这日子过的有多糊涂，今年2月6号过年，你春节不回家呀？”

　　啊——

　　周晗脑袋简直要爆炸，她扶额闭眼，直接摆烂：“我忘了。”

　　她不止忘了春节，连格列布几个要过的谢肉节也忘了。

　　好在两个节日日期相近，她这个给教练发薪水的，也不算过分失礼。

　　“那节前就不放假了。协会的事情处理完，直接进入新阶段学习，2月3号就给大家放假。我们几个国内的回家过节，两位教练和玛丽亚老师也可以回国看看。春节结束，我到圣彼得堡跟你们汇合，过完谢肉节再一起回来。”

　　格列布几个低语讨论两分钟，觉得这样安排也行，便同意了。

　　聊工作的关系，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一直到林奶奶坚持不住，要去睡觉才结束。

　　周晗也回到自己院子。

　　冬天的室外很冷，宅子里的火墙却烧的很暖，周晗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反倒精神起来。无聊的她换了身轻便衣服，靠在沙发里看起了电视。不是比赛视频，是一部非常有名的喜剧片。

　　不怪叶主任误会，周晗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太紧绷，需要好好放松。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在温哥华时，她每天躺在床上11个小时，除去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和做噩梦，她的实际睡眠时间还凑不够6小时。结果，这天晚上，听着电视里隐隐传来的嘻嘻哈哈的声音，周晗竟然睡了无比踏实满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