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65、第65章 晋江独家连

　　周晗埋下脑袋，在姜佑怀里蹭蹭：“我想带你回家。”

　　贴在脸颊下的肌肉群忽然收紧，变得硬邦邦，不用看，周晗也知道，姜佑内心不平静。良久，头顶再次落在缓慢温和的抚摸，那只大掌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后颈，滑向腋下，勾着咯吱窝，将她提着抱起来。

　　亲吻如雨点一样，密集的落在额头，鼻尖。

　　耳边是姜佑沉沉的声音：“你想好了？”

　　周晗点头。

　　她早就想好了。

　　连续三天，温哥华的天空始终沉灰。

　　周晗却觉得，这个城市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沉闷，心情有点好的她觉得备赛状态都好了不少。

　　以至于她在体育馆下车，被蜂拥而来的媒体围的水泄不通时，都能送给镜头一个甜甜的笑。受上一场比赛的影响，围着周晗要采访的，不但有国内几家重量级媒体，还有欧美几家叫得上号的媒体。

　　提出的问题也五花八门。

　　常规的询问这次比赛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非常规的则是问她如何看待外界赋予她的“天才”称号，追问她在国外受训的经历、和阿廖沙的关系。

　　“Joy，Joy，听说你不满guo家队配备的教练和医疗资源，组建了一支只属于你个人的教练团队，脱离集体，独自在外训练，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你认为你的比赛成绩属于个人，还是集体呢？”

　　虽然提问的外国记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一嗓子伦敦腔流利醇厚，还是破坏了周晗的好心情。

　　不只是她，下车后一起站在她身边的唐清羽和陆婉仪脸色也不好。

　　更别提张非和带队的两位教练。

　　偏偏当着各位媒体的面，他们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能说脱离集体吧。”周晗面上笑容不变，心里把提问的记者骂了个狗血淋头，“中国的集体遵循中国兼容并蓄的文化。guo家队既注重平衡发展，也不排斥个人突围，我也是在协会允许的情况下，组建自己的教练团队。至于比赛成绩，是我比出来的，自然属于我个人，但我属于集体，我的成绩自然也属于集体。”

　　周晗笑着看提问的记者，目光坚定又不失锐利：“您觉得呢？”

　　记者先生讪笑着退开，周晗和身后的一群人终于得以通行。

　　进入体育馆休息室，她看着黑脸的张非和带队教练，提出自己的疑问：“师父，两位教练，我上一场比赛成绩虽然不错，也不足以引起国际媒体如此关注，让他们特地跑到国内，打听我是跟协会一起训练，还是自己请教练在外面单独训练。”

　　体育竞技是充满魅力。

　　同时，也很残酷。

　　四大洲锦标赛作为全球行业大赛事，国内媒体或许会关注周晗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黑马，国际媒体通常只会看见站在领奖台，或有望站上领奖台的三五位选手。她世界排名第9，难道在她之前的5~8名选手都不参赛了吗，值得被国际主流媒体这样针对？

　　周晗目光幽幽，瞥了张非一眼。

　　这一刻，他们师徒默契难得满分。

　　张非：“是呀，叶主任。上次鄂木斯克赛前，周晗就遭遇国内媒体记者刻意针对，这次又是国际媒体。她一个新生代选手，就算有点成绩受人关注，也不该被这么尖锐针对。还每次都挑在赛前最关键的时候，这不是毁我们周晗心态吗？”

　　被张非点名的叶主任，正是这次带领guo家队出战温哥华的最大领导。

　　叶主任严肃的神色一顿，望向周晗，变成一个乐呵呵，非常慈祥的长者：“周晗啊，这件事我会上报协会，启动调查。你不要多想，先专心比赛。”

　　只周晗期盼的不同，这次比赛采用电子摇签的方式决定运动员出场顺序。

　　全场28位女单选手，周晗排在第25位出场，唐清羽和陆婉仪分别摇到了第7和第16位出场。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了

　　就太平洋体育馆的冰面状态来看，周晗拿到的，基本是地狱开局的剧本了。

　　她提不起多少熟悉冰况的兴致，懒洋洋靠在姜佑肩头，听张非一句接一句说着鼓励的废话。

　　“I'm belike。”

　　很小的声音，落在嘈杂的会场，几乎无法捕捉，偏偏姜佑听到了。

　　他抬手附在周晗耳畔，指腹轻轻揉揉她的耳垂，揽着周晗的腰，把人放倒在自己膝头：“闭上眼睛歇歇。”

　　周晗从善如流，闭上眼睛后，她的听觉变得尤为灵敏，能轻易捕捉到姜佑身上衣服摩擦的声音。她心里不由得好奇，想看看姜佑在做什么，下一秒，他那件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外套就盖到了她脸上。

　　灯光被物理隔绝，周晗眼前一片黑暗。

　　她杂乱的心绪平复，躺得越久越思维越清晰，也渐渐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姜佑，你说我这是不是情场得意，赛场失意？”

　　拽下蒙在脸上的衣服，周晗视线恢复光亮。她并不将姜佑的外套还给他，团巴团巴抱在怀里，等人回答。

　　没想到周晗调整的这么快，姜佑好气又好笑的点她额头：“别瞎说。你确实情场得意，但我觉得，你赛场不一定失意。”

　　不然怎么会又那么多世界顶级运动员私聘教练，租用单独冰场。早在一礼拜前，姜佑就和格列布商量，模拟复杂冰况，对周晗做过三场排演练习。可惜她近段时间不断更换冰面，状态欠佳，无论模拟软冰，还是硬冰碎冰，成绩都不理想，3A稳定度只能达到可怜的70%。

　　姜佑：“格列布给你布置600小时3A练习，你完成了1000小时。虽然近几次测试，你的稳定度只有70%，但FSMTA给出的理论数据已经高达95%，你的实力，远比我和格列布看到的更优秀。”

　　好吧，被夸奖了。

　　周晗又多了一点信心。

　　她精神百倍的起身，任由姜佑帮她穿上冰鞋，左看看右看看，幽怨不已：“我可怜的冰刀，这下要遭罪了。”

　　连续三天练习后，赛委会于16日下午3点宣布本次锦标赛完整赛程规划。

　　周晗要参加的，分别是17日早上10点开始的女单短节目，和19日晚18点开始的自由滑两场比赛。战线拉的有点长，中间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她能做的只有更加谨慎应对所有。

　　好在她身边有姜佑的相陪，两个人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让周晗看他写代码，也不会感觉无聊。

　　17日一早，周晗跟随队伍一起抵达太平洋体育馆，经过馆内的长走廊时，她又看到了那位非常敢问的记者先生，他依旧对周晗表现出巨大的好奇心。可惜，今天他的运气也不太好，被国内几位媒体人巧妙的拦在背后，连话筒都没机会举起来。

　　经过半小时热身，9点40分，场馆进行赛前最后一次浇冰。

　　周晗也进入赛事组准备好的休息室。

　　张非、格列布和玛丽亚都在，给她分析和拆解各个上场选手的表现，以及她们的技术亮点，和节目编排难度。姜佑没有来，这两天他工作电话不断，几乎无法离开电脑，早上出发前，再次接到协会电话，只能留在酒店先处理更加紧要的难题。

　　比赛进行到第130分钟的时候，周晗在场上看到了一位熟面孔。

　　正在鄂木斯克比赛的冠军得主，美国名将Ellie，她是本场第21位出场的选手，在上场的第49秒做3Lz+3T（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时失误摔跤。

　　并非技术失误，而是她点冰起跳时，冰刀凿进冰层，冰面崩裂致使身体失衡。不但动作高度没有达到要求，落冰也收到影响，摔倒在地，足足两秒没能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场上气氛影响，之后上场的第22位，和第23位选手，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摔跤。

　　第24位选手上场时，周晗也从休息室出发，格列布和玛丽亚跟在她身后，近乎妥协的嘱咐，允许周晗视情况降低技术难度，尽量不摔跤，更不要受伤。

　　周晗只点头不说话。

　　到场边休息区后，她没有立刻换鞋，而是站在kiss&cry观察了一下冰面，回来后快速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又连续高跳十数次，用于激活细胞，提高核心力量。被张非拉着坐下，一边任由他给自己换鞋，耳朵还要捕捉格列布和玛丽亚交相传递的注意要点。

　　直到上场，完成绕场一周那一刻，她的世界终于寂静，完全属于她自己。

　　周晗身着宝蓝色改良版纱丽裙，灵感来自印度细密画《恒河女神》，无论是遍布裙身的莲花纹，还是披肩的薄纱，都是金色，加上设计师缠在她左手臂和右小腿的彩色棉线，将恒河女神的神秘妖冶和朦胧怅惘展现的淋漓尽致。

　　《Raga Yaman》乐声响起的同时，她做出第一个定点动作。

　　双手合十于胸前，右腿半曲，左腿向后点冰，身体微侧，头颅低垂，目光落于冰面。这一刻，她就是画中走出的恒河女神，刚刚睁开眼睛。

　　长音持续中，她先接进一组前内刃摇滚步累积速度，在冰面滑出一个优雅的大圆弧；重音起的瞬间，她左脚后外刃，右脚点冰，身体重心压低，双臂迅速向后摆动，接入3A+3Lo（阿克塞尔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落冰的同时，周晗核心立即收紧，但冰面状况太糟糕了，她运气非常不好的落在了Ellie踩出的冰坑里。

　　这导致她的动作出现一息停滞，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晃了一下。

　　要不是全身核心收的紧，她恐怕也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