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58、第58章 晋江独家连

　　周晗低头，皱了一下鼻子，在心里暗暗吐槽：老狐狸。

　　但她面上并不表露出来。

　　看他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小庄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少话的，也是因为这样，他受了许多不该受的苦。这回也是，他又启用人脉，又关闭冰场，花这么大力气帮协会培养你，协会应该郑重的感谢他。”

　　周晗笑眯眯，又把自己变成那个听不懂暗示的单纯姑娘，沉默着不接话。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直到茶炉发出咕嘟嘟的滚水声。

　　谷游直起腰，从旁边矮几的桌兜里取出一盒茶叶。

　　他慢条斯理的泡上一壶新茶，将苦涩的第一道汤倒掉后，抬头望向周晗：“小庄也来了吧，叫他进来坐。”

　　周晗：“他被教练们拉着在楼下聊天，不知道上来没有，我去看看。”

　　逃一样从办公室出来，周晗一眼就看到，靠在对面墙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佑。

　　她撅起嘴，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怎么说呢，周晗从小受钱串子父亲熏陶，见过许多打官腔的人，也懂得餐桌酒桌办公桌上95%的话术，但她是个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的人。办公室里勉强应付那几句，已经是她能展现出来的最高水平了。

　　总之，她尽力了。

　　剩下的难题，只能交给姜佑自己解。

　　“他刚才套我话，想知道你在圣彼得堡的行业能量，被我用格列布和阿廖沙两位教练搪塞过去了。但有些事情不用说清楚，两位教练能被你请过来，本身也证明了你的实力。嗯，我现在觉得，你一直呆在国外也好，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

　　沉进不纯粹的环境里。

　　“可你在国内。”

　　姜佑握住周晗的手，指腹在她手心磨着，搂住人抱了一下。

　　姜佑将她散落在腮边的碎发整理到耳后，笑着叮嘱：“楼下有休息椅，去那里坐着等我，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

　　周晗好奇。

　　但姜佑没有回答她，再次用一点周晗能感受到的力，捏捏她掌心，压指腹在上面勾了一下。

　　转身，走进那间办公室。

　　周晗不放心的在走廊站了五分钟。

　　体育馆改建后，所有办公室都换上了隔音比较好的门窗，许多人欣喜于教练和领导们听不到他们的笑闹，此刻的周晗却觉得，门太隔音也是个令人恼火的事。

　　好几次，她想干脆扒上去听听里面的动静，都按捺着忍住了。

　　最终，还是按照姜佑的交代，去一楼等着了。

　　楼上两人不知道聊什么，周晗等了半小时不见人下来，索性摸出手机刷比赛视频。

　　一期38分钟的比赛看完，姜佑没下来，又一期76分钟的比赛看完，他还没下来。周晗坐的累了，就关了手机，围着椅子转圈，直到20分钟后，才看到下楼的姜佑。

　　“等久了吧。”姜佑加快脚步，接住跑过来的周晗，抱着人紧了一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周晗索性不问了，只管跟着走。

　　从体育馆出来，姜佑没有开车，牵着周晗南北东西的拐了不知道几个弯，进到一个旧工业仓库群，继续往里五分钟后，停在一个巨大的蓝色铁门外。

　　“到了。”

　　“嗯。”

　　仓库区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风穿过楼宇的缝隙，卷在人身上，像尖锐的刀子。

　　周晗往姜佑怀里缩了缩，下一秒，身体就被他厚实的棉服裹住了大半。

　　她埋着头，只听姜佑对着手机发了个语音。

　　很快，蓝色的铁门被人拉开，露出一张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的脸，看见姜佑，他露出熟稔又亲和的笑：“来了。”

　　姜佑应了一声，拉着周晗进门。

　　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仓库，里面竟然是一个近2000平的冰场。

　　不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营业了。

　　屋里只开了一盏不怎么亮的顶灯，围栏边挂着好几年前的冠名广告，场子里的冰已经被铲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蒸发盘管，看台上的座椅也灰蒙蒙，散发着陈败的气息。

　　周晗心跳的有点厉害，趁姜佑和中年大叔聊天的间隙，拉住他的衣袖：“你要买下这里？”

　　姜佑笑着点头，视线又绕着场内环顾了一圈：“嗯，已经在走合同了，最迟月末就能对外营业。”

　　周晗张张嘴，腔子里闷着许多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提早安排，怎么可能他们昨天才落地北京，今天冰场就开始走合同。周晗不知道姜佑何时起了回国发展的念头，却知道，他这个决定背后，已经有和她谈恋爱的因素。

　　“姜佑，你别吓我，你买这个冰场，是想在国内再开一个Aurora吗？”

　　“不是第二家Aurora，是FSMTA在国内的应用试点单位。”姜佑垂着眼睫，对周晗笑的很好看，“我想叫它Trace。”

　　Trace，流动的轨迹。

　　和Aurora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好听的名字。

　　不过，令周晗更在意的，是前半句话：“我记得你说过，FSMTA是你和瓦西里耶夫先生一同持有的技术，他能同意你把这种可以推动行业发展和变革的先进设备带回国？”

　　“同意。”姜佑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况，握着周晗的手往里走，“和他做了其他技术置换，以后，FSMTA由我独立运营。”

　　“真的吗？”

　　周晗真是太惊喜了。

　　作为一个在国外圣彼得堡外训过的中国人，她太了解俄罗斯的花滑竞技水平了，说一句和国内技术处于两个维度也不为过。如果姜佑能把这么好用的系统带回来，不亚于为国内行业发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姜佑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真的。”

　　他拉着周晗靠近，眼眉低垂着，看他的指腹一寸寸抚过她的手臂、手指。

　　周晗眨眨眼，也低头看。

　　却见姜佑牵着她的手搂到自己腰上，按着人抱进怀里：“既然回国，就不能白回来。许多事情，该做就得做，包括在国内发展事业。总不能等以后见家长的时候，让你爸妈觉得，这个人老就算了，还穷，觉得我无法给你优渥的生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周晗听他说的这些，有点开心，又有点害羞，还夹杂一点点气恼，双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开心的是，姜佑这么早就开始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

　　羞的是他竟然把这种事情大喇喇说出来；

　　气的自然就是他拿又老又穷这样的贬义词形容自己。

　　姜佑根本不知道，他在她心里有多好。

　　“你不要胡说，谁说你又老又穷了，你明明就是长得又帅对我又好，有责任心，还敢于担当。”

　　周晗说着，想起认识姜佑之前那点小心思，自己先害羞的笑出声：“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什么家族破产，流落到国外讨生活的人。我想，我给你一点钱，帮你做个小生意，哄得你开心。等外训期满，我回国，你的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谁知道，你这么厉害。”

　　姜佑闻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抿着唇扯了个不怎么愉悦的弧度，抬头望着仓库棚顶暗褐色的管道，喉结滚动了不知道多少下，最终，还是没能压住脾气，他哼笑着抓住周晗的手腕，用秋后算账的语气道：“所以，你是想bao养我，然后，扔掉我？”

　　“不是。”

　　周晗慌了，她急忙摆手。

　　但看着姜佑严肃又郑重的表情，搞得她都有点不自信，皱着眉回忆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bao养人家的想法。

　　想了无数遍，她是真的无比确认，她从来没这么想过：“我那个时候刚到国外，心理上很孤独，想找一个同为中国人的朋友。然后，就和鬼打墙一样，不停的遇见你，你又如此好看身材如此好，我当然就想认识你嘛。什么bao养不bao养的，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

　　姜佑眉头一挑。

　　不但没有因此开心，反而越发找起茬来。

　　“难怪，我那天说错话后，无论去冰场多少次都遇不到你，原来，你从来没想过和我发展感情，就想把我当普通朋友，碰见了聊几句，碰不上就去认识其他人。”

　　周晗：……

　　周晗心虚的左右四顾，不敢和姜佑对视。

　　被他说对了。

　　那天下午离开冰场所在的公寓，周晗有点受伤，暗下决心不再追着姜佑交朋友，甚至打消了继续认识其他人的念头，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训练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效应，她不想再认识姜佑，就真的再没在周围看见过他的影子。

　　其实，现在想起来，她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她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也不看他。

　　气氛忽然沉寂。

　　姜佑大概也想起来“冒昧”的杀伤力有多大，拉着周晗紧紧抱在怀里，亲她的额头，又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后来在超市，如果我没有争取，我们是不是只能做认识的陌生人了？”

　　周晗抿唇，点了点头：“你那天很累的样子，状态也不好，我没忍心。”

　　“对不起。”姜佑唇贴在周晗额头没有离开，顺着鼻梁向下，直到捉住她的唇，手也将她抱的更紧，“我不该那么傲慢。其实那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也意识到那个词可能会伤到你，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后来我去喝了酒，迷迷糊糊躺在chuang上时还在想，一定要找机会跟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