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43、第43章 晋江独家连

　　“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但队里另一个名额确实没了，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

　　周晗无法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干这种程序不正确的事。一件稀里糊涂的事出现，就有无数稀里糊涂的事正在发生。

　　想到姜佑曾为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买单，她心里就很不舒服，气愤的嘀咕了一句：“乱七八糟。”

　　带张非一起回家，周晗把车钥匙拿给他。

　　见人转身就要下楼，急忙追上去：“我下午没见到裁缝师傅，你们住哪里？”

　　作为徒弟，张非带着老师傅专门为她的比赛而来，周晗怎么都得关心一下。

　　张非转着挂在指尖的车钥匙，神情轻松又自在，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吃住的事情不用担心，你师伯已经安排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他皱眉思索片刻，又摇头自嘲一笑。

　　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车钥匙塞在裤兜里，做出一副想不通就不想的洒脱模样，却遮不住爱念叨的本性：“总之，这些小事都不用你管，你最主要做的事，就是好好训练，好好备赛，其他交给我和你师伯。”

　　师伯？

　　真是个令人耳朵发痒，喉咙生噎的称呼。

　　洗完澡，靠进沙发里，周晗一边心不在焉的拿筋膜滚轴放松腿部肌肉，一边翻手机。

　　打开视频网站，看看满屏花花绿绿的影视综海报，她提不起半点兴趣；点开小说，没看两行，心里就升起一股压也压不下去的烦躁；就连电视里播的，最喜欢的花滑综艺，她都看不进去。

　　一次次打开微信窗口，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她索性丢下筋膜滚轴，躺倒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国内的老师傅，手艺相当精湛。

　　那两套衣服被人体模特撑起来，立在灯下丝光闪闪，镶在上面的珠宝也熠熠生辉。不用试，周晗便知道她穿上那两套衣服会有多漂亮。

　　她心里暗暗决定过，要让姜佑做第一个看到她穿上新衣服的人。

　　从前很容易做到的事，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了。

　　她希望有。

　　可她下午才要求姜佑，不要出现在冰场。

　　周晗把头埋进膝盖里，试着想象明天有可能发生的事。或许姜佑听了她的，直到她出发比赛前，都不出现在冰场，那她一定会因为想念不开心；可姜佑如果不听她的，依旧每天到冰场，和教练们开会，处理工作，极大概率她还是会不开心，因为会被他影响。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难搞的人。

　　看来，不止姜佑是她的劫，她也同样是姜佑的劫。

　　后来，格列布、玛丽亚几位教练回到冰场，指导周晗备赛，张非也天天过来盯着她做体能。叶晨和医务人员轮流值班。唯独不见姜佑。

　　他真的像周晗要求的那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晗也果然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越来越不开心。

　　只不过，和姜佑呆在同一空间时，她的不开心更多是神思不属；见不到他的不开心，是胸腔里憋着一口气，练完动作练技巧，练完技巧练体能，只要还能站起来，就绝对不停下。

　　仿佛回到遇见姜佑之前，她的日子枯燥、无聊，却有任何人都强的节奏与规律。

　　但，只有周晗自己知道，她入睡越来越困难，梦里各种光怪陆离说不清楚也记不住的东西越来越多。

　　别人眼里的她精神焕发，她却有强烈的预感，她快撑不住了。

　　像一根不断被拉紧的皮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断。

　　冬天的风越来越凛冽，圣彼得堡连下了两场雪，整座城市被冰封，转眼就到了10月下旬。

　　期间，姜佑发过几条微信，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周晗没有回避，如实讲了自己的情况。

　　他们的关系，似乎在原地踏步，又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放下手机，周晗给自己煮了碗海鲜面。

　　为了让自己多吃点，她还特地加了量，结果才挑了两筷子面条，喝两口咖啡，就再没有胃口了。

　　下了楼，张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晗不想坐车，挥手示意张非先走，自己落在后面，慢悠悠踱步。

　　她从前天开始，人就不太舒服，脑袋一阵阵发懵，喝完药能好半小时，药效过去又固态萌发。

　　病情不断反复，到了今天，不但没有转好，反而变得糟糕。

　　进入冰场，体感温度明明回升了，可被白晃晃的顶灯一照，周晗却觉得全场冷飕飕的风，夹着冰渣不顾一切的往她身体里钻。

　　眼前一切开始旋转。

　　周晗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不适，又在上冰面的一瞬间彻底爆发。刺目的灯光从冰面折射，晃进眼睛，她像被人揣进深水里，五感和脏腑被什么东西懵住，眼前发黑，连带世界一起颠倒。

　　“师父……”

　　早上安排的是跳跃动作巩固，格列布正在卸刀鞘，准备上冰。

　　冰面上只有她一个。

　　周晗明知叫张非无能得到救助，但下意识的，她还是叫了。

　　然后，人就不受控制的摔下去。

　　曾经无数次练习过的摔跤经验起效，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一切，她先双手撑地跌跪下去，下一秒晕眩欲呕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的胳膊也变成软塌塌的面条，支撑不住身体，往侧边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将她捞起。

　　耳边隐约传来格列布严肃到发冷的呼唤：“Joy。”

　　仿佛耳鸣了，周晗的听力瞬间消失只剩刺耳的嗡嗡声，瞬间又全部恢复接踵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叫她名字的，有叫医务人员的。

　　也有人爬在她身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脑袋尖锐的刺痛，和连续不断地黑视侵袭她。身体被痛苦折磨，但思绪逐渐清明，她开始连结到周围的所有，并且有意识的咬牙对抗痛苦。

　　“散开，都散开。”

　　从进入Aurora就没见过几面的中年大夫，跑的比谁都快。

　　说着俄语狂吼：“关掉所有大灯，找东西把她的脚垫高。”

　　箍在她脖子上的紧身训练衫被人剪开，接着是裤脚。男性粗粝的指腹压在她的动脉上，对着手表一边读秒一边急切叮嘱着什么。

　　他说俄语，周晗听不懂。

　　还好叶晨就在现场，立刻充当翻译的角色：“周晗，深呼吸。深吸气再慢慢呼出来。”

　　周晗努力照做，反复三分钟后，眩晕不止的感觉总算开始减退。

　　身边又乱了两分钟，她被人抬上担架，送到了医务室。

　　又转移到一张小床上。

　　中年大夫给周晗吃了片药，又说了两句，大致意思就是，让她闭着眼睛先休息半个小时，如果情况无法好转，再考虑送医院。

　　陆续进来的人一个个出去，世界回复安静。

　　周晗在黑洞洞的屋子里，躺着不属于自己的床，她睁开眼睛，只看到落在墙面上一条细细的光线，大概是从门缝透出来的，很弱很暗。

　　但就是这样，她也受不了，再次陷入眩晕的痛苦。

　　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这是生理反应，身体在自己排解她的负面情绪，实际，周晗心理上并没有难受的感觉。她再次闭上眼，抬手，用衣袖压住了又一滴从眼角沁出来的泪水。

　　人被巨大的黑暗和寂静包裹时，心里脑子里被刻意压制的所有念头会疯狂滋长。

　　周晗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在这一刻猛烈反扑，打的她措手不及。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姜佑，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她摔跤，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看她。

　　更不知道，如果他来了，她该怎么面对他。

　　眩晕最难受的时候不想哭，是眼泪自动往下流；在这里幽闭黑暗的环境里想姜佑的时候，她非常想哭。世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各有不同，她是最拿不起也放不下的那个。

　　她自责，也为姜佑不值。

　　自责于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人，更觉得姜佑不该和这种人恋爱。不止姜佑，还有其他人。哪怕周晗，也不想和拎不清的人打交道。

　　事业上的竞争者一个个往外冒，她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争取拿到好名次。

　　不震惊业内，能在协会站稳脚跟也好。

　　结果呢？

　　她在做什么？

　　浪费大好时光，把精力耗费在情爱上！

　　急促的脚步声传进周晗耳里，紧闭的屋门被人推开，昏暗的光线闯进来。

　　周晗眩晕的状况已经缓解，只剩下脑袋接连不断地闷痛袭击神经。周晗闭上眼睛，任由熟悉的气息填满这个幽闭的空间。

　　“周晗。”

　　姜佑声音有点沙哑，气息短促，像是一路跑来的。

　　他牵着周晗的手，握在掌心。

　　又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是否发烧：“醒着吗？”

　　周晗不想答的。

　　理智告诉她，该和姜佑划清界限，情感却疯狂报警，说不舍得。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现在还晕吗，用不用去医院？”

　　周晗头疼的厉害，提不起多少气力，说话声音也比平时虚弱：“不晕了。”

　　“最近睡得好吗？”姜佑收紧力气，握的周晗有点疼，黑暗里传来一道十分明显的吞咽声，“叶晨说你这几天喝水少，胃口呢，是不是也不好？”

　　看见姜佑，周晗满心压抑的情绪本就控制不住，被他这么一问，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又渐渐止不住声音，哽咽啜泣：“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上就要比赛，她却静不了心。

　　这样下去，能得什么好成绩。

　　“别怕，宝贝，比赛还有半个月，别着急。”

　　宝贝两个字轻飘飘，却击溃了周晗心里所有的坚持。她眼泪流的越来越凶，也渐渐收不住哭声，伸手要姜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