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41、第41章 晋江独家连

　　累极了，还要守着。

　　他似乎比想象的更不想她离开，周晗放下手里不知道揉搓了多少遍的毛巾，拉开洗手间的门。

　　人在极度不安全的时候睡不好。

　　这条定律，对周晗有效，对姜佑也有效。哪怕非常细微的吱呀声，也吵醒了打盹的人，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

　　姜佑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了。

　　周晗心疼又心软，一边反思自己不该这样折腾，累的他刚出差结束，就如此耗费心神；一边又觉得以她当时的心境，若不把缠绕不止的思绪理清楚，她的精神随时可能崩掉。

　　可见，世上多的是不能两全其美的事。

　　她想自己好过，就得对不起姜佑。

　　“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嗯。”

　　茶几上摆了许多餐盒，有餐厅外带的胡瓜鱼、酱牛肉汤、滑蛋鸡肉，也有家用保温盒装着的不知道什么菜。

　　姜佑强打着精神，给周晗倒了杯温水，又动手把保温盒一层层打开。

　　竟然是中餐，番茄鸡蛋、油焖大虾、松仁玉米和西芹炒香干。

　　“睡得太久，不知道你有没有胃口，我让叶晨多带了些菜，有从餐厅点的，也有他请人烧的。你试试。”

　　周晗点头，取了筷子夹菜。

　　胡瓜鱼好吃，牛肉汤和滑蛋鸡肉也不错，几道中餐味道很好，看得出来，都是用心挑着点的。

　　可惜周晗没胃口，只吃了一勺松仁玉米外加两片西芹片，就放了筷子。

　　姜佑胃口更差，夹了一片胡瓜鱼里配的香柠了事，然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盘油焖大虾上，剥出一颗颗雪嫩的虾仁。

　　“姜佑……”

　　“周晗，我不分手。”

　　仿佛触及敏感神经，不等周晗把话说完，姜佑便出言打断。

　　他已经是第二次说这话了。

　　上回在医院，也是一样的小心翼翼。

　　那时候，周晗说不想分手，更多是感念姜佑的付出，心疼他才最终改了口；这次，她却是真的不想分手。

　　“可是我怕。姜佑，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过去，总是记挂好奇，你越不说我就越想知道，也因此，我越来越不开心。但我懂得少，甚至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不开心。昨天，我终于看到网上的新闻，知道了你的过去，我才明白，原来我不开心，不止是因为不知道你的过去。”

　　心里的情绪上涌，周晗鼻腔又开始泛酸。

　　她喉咙被堵，非常努力的喘气，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应该允许你有过去，就像我也有过去一样。我这么放不下，觉得不知道你的过去，就不能拥有你完整的感情，这其实是错的。问题的本质，是我变了，我的心态变了。”

　　对周晗而言，以前的生活是枯燥的，也是简单的。

　　她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专心训练，做出成绩，站上事业高峰。

　　姜佑被不幸包裹，有天赋有实力没有运气，因而蹉跎委屈了很多年，落得个黯然离场的结果；她却极度幸运，既有天赋又有实力。

　　跳舞的时候有父亲的财力人脉作保障，让她独立在行业“内幕”之外；改行滑冰后，又有身具行业影响力的母亲做后盾，拿到许多隐形的好处。

　　什么都不缺，自然什么都不用求。

　　遇到姜佑之前，她从未遭遇例外，自然活的自信率真，认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掌控一切主动权；遇到姜佑后，她才明白，爱情无法控制，情绪更加起伏。

　　失控的感情让她大脑停摆，任由心跳主控情绪，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还是没控制住，眼角沁出泪水：“我变得不像自己，也害了你。你学编程，屏蔽新闻，好容易把自己从舆论的漩涡解救出来，过上平静的生活，却因为我重新卷进风暴。我不想这样。”

　　“不要这样想。”

　　姜佑停下剥虾的动作，握住水杯，用力到指节发白，安静很久，才勾起一个不好看的笑。

　　“周晗，我们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是我造成的。你说不知道那种心情是不开心，因为这是你第一次恋爱，你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但我不是，我知道怎么谈恋爱，我知道恋爱应该彼此坦诚、互相尊重、及时沟通。这些你都做到了，我没有。是我没有尽到男朋友的义务，才导致你郁郁寡欢，都是我的错。”

　　周晗彻底没胃口了，甚至，闻着这些食物交杂的气味，她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她的情绪又变的激烈。

　　极度的慌乱令她恐惧，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安全，不论是姜佑，还是这间公寓。

　　奔涌的泪水倾泻而下，周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她终于忍不住，干呕出声。无法控制，无法停止，想把心肺脾都呕出来，却只有断了线的泪。

　　难以言说的痛苦让身体生出自我意志，她跪趴在地毯上，奋力想止住喉头的梗塞。

　　可她用尽所有力气，还是徒劳无功。

　　“周晗。”

　　声音里带着什么语气，周晗已经无法分辨了。

　　干净的洗衣液气味再次侵袭她的鼻腔，周晗无法自控的身体被用力的臂膀捞起，又被紧紧搂在那个坚实的怀里。

　　手腕翻转，姜佑按住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穴位，酸胀麻裹着轻微的刺痛，连绵不断，很快止住了她冲涌不断的干呕。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是周晗心里唯一的念头，她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姜佑声音里的情绪总算冲进周晗耳朵，她听到他惊惧又急迫的道：“好，好，我送你回家。”

　　九月的傍晚，临近天黑。

　　风有点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周晗拒绝呆在密闭空间，姜佑的状态也开不了车。他像昨晚一样，背着她，缓步走在安静的大街上。冷风拂面吹过来，周晗闷胀的脑袋轻松了些，人却陷入懒怠的疲惫，不想动也没力气思考。

　　回到家，仿佛回到自己安全的巢穴，精神终于放松。

　　似乎被她激烈的生理反应吓到，姜佑只给周晗倒了杯温水，就离开了。他虽然叮嘱了许多，可周晗一句都没听进去。坐在客厅发呆，渐渐忘记了时间。

　　直到强烈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周晗才回神。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怔住一瞬，忽然清晰意识到，她似乎好几天没进冰场了。

　　不能这样。

　　爱情并非生活的全部，她来圣彼得堡，是来学花滑，攀登职业新高度，征战国际赛场的。能遇到姜佑，拥有一段美妙的情感经历，是她的运气，现在放手虽然可惜，但她更该收拾心情，把所有精力用在学习和备赛上。

　　想通这一点，周晗麻木的神经重新发挥作用，瞬间又饿又困。

　　没力气做饭，她胡乱从厨房抽屉找了两个小饼干吃掉，洗漱休息。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周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愈发灿烂的阳光，给自己五分钟时间发了个呆，起床收拾。

　　阿廖沙冰场热闹依旧，远远就能听到门口传出来的音乐，和储物柜前边喝水边聊天的声音。相比之下，Aurora冷清的像另一个世界。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叶晨，开着听书软件，玩电脑小游戏。

　　“嫂子。”冰场太安静，周晗一进门，就被他发现。

　　他不断拿探究的视线忖寻，看起来很紧张。

　　周晗张了张口，想让叶晨改了称呼，又不知道怎么说。

　　索性转移话题：“其他人呢？”

　　“佑哥说你有事，就给几位教练放了假。”他提着手机跟在周晗身后，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手忙脚乱的关了听书软件，补充道，“张非来了，佑哥去机场接他。”

　　张非？！

　　周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来了？”

　　日子过的太糊涂，周晗完全想不起来张非有什么必须要来圣彼得堡到一趟的事。她从包里翻出手机，上面堆积了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昨天的。

　　那时她被姜佑守在鲁宾斯坦大街公寓，睡得昏沉，不知道周围在发生什么。

　　但这些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里，没有张非的。

　　“送参赛服，裁缝师傅也来了。”

　　周晗想起来了，这是姜佑出差前就定好的。

　　改参赛音乐，再根据音乐定做小裙子。

　　她崩溃到自闭的时候，世界在按照它既定的轨迹转动，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比赛日期也越来越近。理智告诉她，现在的决定是对的，停止胡思乱想，专注应对接下来的比赛，心里却泛起涟漪。

　　闹成这样，她心里难受，姜佑也一样。

　　她停下了，他没有。

　　他在替她完成比赛前的准备工作。

　　“谢谢，我知道了。”

　　周晗没有着急上冰，好几天没有活动，她需要先去器械室松松筋骨。

　　她找出钥匙，准备开储物柜，却被身后一声提醒意味十足的咳嗽打断。是叶晨，他一直跟着她。

　　她不得不停下开锁的动作：“怎么了？”

　　叶晨抿着唇，探究的眼神在周晗身上打了两转，一副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周晗想当没看见。

　　又记挂着姜佑。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休息，不知道他情绪好不好。以及，她心里也有一个问题，不确定能不能问。盯着储物柜的金属门，又看了两分钟，周晗还是回了头。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了。”

　　叶晨不好意思，闷着声，又咳了一下：“嫂子，你和佑哥吵架了？”

　　没给周晗说话的机会，他继续道：“我看佑哥情绪不高，很难受的样子。嫂子，按说您和佑哥的事，没有我开口的份，但我跟着佑哥从国内出来，看他一路摔着跤往前走，心里藏着多少苦从不和人说。他要是一时转不过弯，您别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