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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晋江独家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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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从眼前流过,周晗有时是清醒的,能捕捉到身体和空气中细微的异常,酸软的四肢,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说话声;有时她又是迷蒙的,怔怔看着阳光下轻盈的浮尘,思绪停滞到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听见手机铃声,她才找回点力气,爬起来。
是姜佑打来的,每天一次的例行通话。
“还在舞蹈室吗,我过来接你。”
到此刻,周晗才发觉,自己忘记了时间。
她轻轻应了一声,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冲完澡出来,姜佑已经到了,他和大街上每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一样,自然的接过周晗的包,牵着她的手下楼。
“今天有点晚。”以往,周晗在舞蹈室逗留的时间都不超过晚上八点,现在已经过了九点一刻,她不但没离开,连电话都接的很晚,而且一副兴致不大高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就是今天下午练得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从前在一起,周晗总忍不住叽叽喳喳,今天她没力气说话,车厢气氛一下子陷入凝滞。
姜佑好几次看过来,她都没有发现。
直到手被握住,姜佑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进她的四肢百骸。周晗扭头,撞进姜佑关切的眼里。看来,她的状态不对,连他都看出来了。
应该回他一个微笑的,周晗心想。
她试着勾动唇角,拉出个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僵硬的弧度。
车子很快到公寓楼下,周晗重新望向姜佑,认真的对他笑了笑,就要下车。
“周晗。”姜佑拉住周晗的手,握得更紧,他牵了她一路,始终没放开,“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周晗想说没有。
可看着姜佑的眼睛,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也知道,隐瞒不对,她该对自己的恋人坦诚。可她只要想起,正是因为她从前那么多次的坦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不好,让两个人都不开心,她就无法再说。
“没有,我就是太累了。”
周晗是坦率的性格,所以,她这句话说的很假。
假到姜佑一眼就看穿。
但他还是说:“好,我知道了。”
这是交往以来,唯一一次被姜佑送到家门口,周晗没有请他进屋坐坐的夜晚。
互道晚安后,姜佑再次握住她的手,语气提醒中带着几不可见的郑重:“明天中午,我到冰场接你,一起吃午饭吧?”
“好。”
今天的澡洗的格外慢,温和的水流令周晗舒适,她又一次想整理和姜佑的关系,但跟之前一样,她又一次陷入怔憧,发起呆来。
不论在一起前,还是之后,姜佑都没有和她说过以前的事。
花滑作为小众运动,媒体关注力度不足,许多圈子里的消息发酵不出来,周晗即便上网寻找姜佑的过往经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也导致了,许多外人都知道的姜佑的事,周晗这个女朋友并不了解。
就比如,李宥琳说的那些。
躺在chuang上,周晗下意识搜索姜佑的消息。
除了官网体育频道被收录在合集里的几个比赛片段,没有任何消息。体育论坛里,也没有与他有关的帖子。姜佑没有主动倾诉的欲望,她难道要不识趣的追问吗?
周晗放下手机,关掉落地灯,任由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今天其实有点累,早上在冰场学习,顺便进行了上一阶段的学习考核,下午准备休息,却在李宥琳那里知道了她和姜佑关系变化的,最有可能的原因。
明明身心俱疲,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隐隐传来风撩到树梢的声音,周晗拿起手机,刺眼的光亮里,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凌晨2点。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渐渐的,人真迷糊起来。
也开始出汗。
一层连着一层,非常不舒服。
起先,周晗还知道抬手擦一擦额头,后来意识变得模糊,胳膊也像是被鬼魅按住,动弹不了,只知道,身上的汗出的越来越厉害,水分过度流失,嘴唇也干的不舒服。
再次恢复意识,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手机在耳边疯狂响动,周晗只觉得嗓子发紧,嘴唇干疼。
她想起床,给自己倒杯水,但身上没劲,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思想再如何挣扎,她的身体都像一块沉重的铁块,被莫名的东西裹挟着,再次沉入混沌。
又一次恢复意识,是被连续不断地敲门声吵醒的。
姜佑的声音一并传进来,在叫她的名字。
“姜佑。”
她想给他一点回应,发出的声音却如病弱的猫一样,细软,微不可闻,想从厚重的被子里爬起来,也屡试屡败。
苦熬了一晚上,没有哭的人,眼泪忽然流下来。
泪水顺着眼角浸入发梢,身体似被拉入湿寒的泥潭,窒息感瞬间上涌,周晗控制不住的发抖。剧烈求生的意志驱使她用尽全力抬手,将床头桌上的纸巾盒挥落到地上,以此来告诉外面的人,她需要帮助。
敲门声变的急促,应该比之前急促了一点。
周晗吃力的想,很快,人又迷糊起来。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在周晗又一次迷糊再清醒之间,又似乎过的很慢,她背上额头上的汗又出了一层。哐当一声巨响传来,应该是门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视线里出现姜佑的影子。
周晗竭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人彻底昏迷。
她又进医院了。
这次,她住进了病房,身边只有姜佑一个人照顾,他没有带电脑或者工作到病房,就在病床边坐着。所以,周晗一睁开眼,他就看过来。
“醒了?”
姜佑激动的站起来,摸摸周晗额头,发现她还是有点烫,急忙去按床边的呼叫铃。
周晗嗓子惫懒,不想说话,身上没有那么多汗,也没有力气。
她浑身虚脱,手指被疲乏的神经包裹,腿也被被子压着,抬不起来,人懵懵的,只有眼睛能动一动,看着姜佑握住她的手,看窗外明媚的天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金色的袈裟。
他还是那么耀眼。
她的灿烂却快要耗尽了。
医生很快过来,给周晗量了两次额温后,不解的翻阅病例,又去看她床脚挂着的用药记录,还找了更加精确的水银温度计重新量了一遍体温。然后,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从他和姜佑的交谈中,周晗才知道,她已经进医院两天了。
每天早上挂完吊瓶,她的体温就会被暂时控制,然后,下午烧的更厉害。
检查做了一大堆,没有其他病症,可她的烧却退不下来。
送走医生,和一大堆护士,姜佑眉眼明显压了一下。
可等他扭头,和周晗对视的时候,眼底又有了笑:“要喝水吗?”
“嗯。”
周晗其实不渴,打了两天吊瓶,她甚至觉得,她的身体里全是水。
但喉咙很干,她想,哪怕抿一口水,润润嗓子也好。
喝完水,姜佑去外面打电话,周晗继续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来到圣彼得堡后,她所有时间都用在冰场,和那间逼仄的公寓里。
印象中,上一次看到这样明媚的阳光,还是被李宥琳拉出去喝咖啡那次。不过,那时候是冬天,阳光温而不亮,暖而不炽,黏糊糊的不清透。相比之下,周晗更喜欢夏天的太阳光线。
但生病的她太容易疲倦了。
才盯着窗外没多久,眼睛就开始发涩,睁不开。
又是完全失去时间的一觉,周晗直到天黑才醒来。
姜佑还守在床边,皱着眉头给她擦汗。可能,他从来没见哪个病人出这么多汗,却看不到半点康复迹象的。
“姜佑。”
周晗小时候也生过一场这样的病,出很多汗,需要人时刻照顾。那时,是父母和家里的阿姨轮流守在她身边,现在姜佑只有一个人。
而她,不舍得他这么累。
“你能帮我打电话吗,给小齐。我想回国治病。”
正在给她擦手的姜佑停下动作,错愕的看着她。
周晗能看到他眼底泛起的,浓重的困惑。
他收回动作,站起来,久久的与周晗对视,眸中的困惑慢慢被失落取代,还有一点,能被周晗发现的愤怒。但他还是压住了脾气,转身去投毛巾。
“为什么回国,你觉得这家医院的大夫,治不好你的病吗?”
水声断续,响了许久,姜佑把毛巾拧干,叠成规整的方块,挂上盆沿:“你是想回国,还是想跟我分手?”
没有,周晗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那么喜欢姜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又怎么舍得跟他分手。
可喉咙被堵住,嘴巴也似乎有了自己的思想,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说出半个字。
“和我在一起,让你变得不开心了,你才会生病,对吗?”姜佑勾住周晗的手指,一点点握进掌心,语气里的落寞更加深重,“有人说,我自从退役后,就没了本来的光彩,成为会吞噬一切的黑洞,你也这样认为吗?”
“没有。”
周晗不知道,是谁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评价,让姜佑记了这么多年。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那天晚上,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闪亮,现在,我依然觉得你是璀璨夺目的。”
周晗依旧没有多少力气,说了这么多话,她有点喘。
歇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想回国,是因为知道这次的病很难好,回国后,我爸妈和其他家人都可以照顾我,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不是分手,你不要多想。”
姜佑松了好大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