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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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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林宫的乐器储藏室并不大,那些有资格进入这个房间的乐器还未达到使它显得拥挤的数量。再加上那一捧在中国花瓶里怒放的斯拉夫白玫瑰和今晚再次会面的两个人,也是如此。
它并不引入注目而又最好的隔音效果。
它具有高尚严肃的艺术气息又不失浪漫优雅的美妙情趣。
作为一位总统和一名歌手得秘会之所真是再合适不过。
维塔斯坐在一把竖琴之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拨弄着琴弦,使之发出断续而流畅的曲声。
□□坐在歌手对面的另一张琴凳上,盯着隔在他俩之间的琴弦。全世界都可以通过新闻知道,这位总统的眼神是那么令人敬畏地锐利、坚定甚至阴鸷。他笑容很少,即使有的话热度也很低。真诚或虚伪的热情笑容并不是这个男人所擅长的。
他此刻即是如此。眼神却藏在浅色的睫毛阴影之后。
“你累了。”歌手的清冽嗓音代替了竖琴声,这个过渡是如此协调。
“很抱歉我表现出这一点。”
“为什么,”维塔斯顺势靠在身后的墙上。他头顶是梵高《星月夜》的精确复制品,“还要坐得那么笔直。”
“是习惯。”
“是伪装。”伪装起你的疲惫,伪装你永远精明干练、活力充沛;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责任,不能压在一个佝偻的身躯上。
这个疲惫的人站起来,并不准备辩驳,向维塔斯走去,躯干依旧挺得笔直。维塔斯的双盛放在膝上,目光在室内飘散,仿佛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并不望向他左上方的人。
□□的双手伸向维塔斯的脖颈,解开那条长长的白色围巾,手法非常温柔。随后那条围巾被搭在竖琴上。
维塔斯裸露的脖颈。
修长,白皙,优美。有喉结,没有鳞片和鳃。
有效证明他是阉人或者异类的谣言纯属无稽之谈。
总统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辟谣或者满足好奇心。
眼力好的人可以看到歌手的喉结下方有一道金属疤痕。是的,金属疤痕。尽管它的颜色与皮肤是如此接近,更像是一种低调的装饰或纹身。□□用右手食指按上了那道疤痕,摸索数秒,随后用左手的无名指甲盖代替了食指指腹。那枚指甲光泽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好像涂过无色的指甲油。这个细节如果公之于众,大概会吸引美容编辑的注意。一分钟后,右手小指指腹代替了无名指数秒后离开。
这个全过程维塔斯似乎毫无反应,如果□□没有注意到他颤动的睫毛,如果他颈动脉的搏动不出卖主人加快的心跳。
“不必紧张,不用害怕。”第一次的时候,□□这么安慰他。坚强有力的话语有时候比软语呢喃更能安慰人心,□□那强大的力量和信心支撑着的话语有着摄人的魔力,获取无条件的服从和信赖。这魔力对维塔斯没有失效,也不完全有效,尽管改善了许多,维塔斯至今无法在这个过程中做到恒定如常。本来,歌手不需要政客的压抑功夫。
他不只是个政客,他曾是个克格勃。
他也不只是个歌手,他现在也是个克格勃。
猜得没错,刚才的过程是两个克格勃在交换情报。那道金属疤痕,那层指甲油,是信息储存与传输的工具;而俄罗斯总统右手食指与左手小指的指纹,正式开启与关闭信息通道的唯一途径。
俄罗斯的这一技术足以嘲笑美国的中情局和英国的军情五处,而他所耗费的款额也足以令俄国那些因养老金微博而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的老人们起来造反。
拥有斯拉夫白玫瑰的君王不必担心,他只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倚在乐器储存室墙壁上的歌者。他重新为他系上羊毛围巾,手指与脖颈、下巴有意无意地触碰。
“我确实累了……”□□的语气像是在认错,“可这里只有琴凳。”
“地毯很软,壁毯也如此。”维塔斯拨了一下琴弦,“休息一下吧,以音乐的名义。”
“以音乐的名义。”□□在墙角席地而坐,两块内贾德送的壁毯呈90°角包围着他。
维塔斯拨弄起琴弦,弹出单调的节奏;开启双唇,唱起温柔的谣曲。像夕阳橙色的余晖,照在俄罗斯广袤的大地上,照在伏尔加河的纤夫身上,照在高加索山的猎人身上,照在哥萨克的骑兵身上,他们日落而息。
歌声抚慰下的俄罗斯最高统治者也是如此。他结实的身躯堆积在墙角,睡得比在最华丽的床垫上还要安稳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