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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平 于是摇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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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摇光不愿再听她说,直接打断她:“入画,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即使到了现在,你还不愿意说出实情是么?”
昨晚自己出府前,虽是临时起意,摇光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地没有分寸。她刻意先去了入画房里悄悄告诉她自己要去一趟林府,若是回来得晚,被驸马发现了,就告诉他一声,自己今早有事提前出府了。那曾想自己最信任的婢女,会阳奉阴违,惹出这么多乱子?
入画却是一口咬定,自己说的都是事实:“公主,这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违反了您的命令,没有告知宗侍郎您的去向。但是今日是抱琴先发现的您不见了,我也不曾想过您会一夜不归,所以她来找我说您不见了的时候我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宗侍郎已然召了府上众人询问你的去向,我总不能直接对全府的人交代您是去了林府。”
摇光听到此处,气急而笑:“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责任完全在我,是我未跟驸马招呼一声便深夜出府在先,抱琴一早便发现我不见了于是喧嚷开了惊着了府上众人在后。”
“原本,我还想着你坦诚交代了,我便把你的身契还你,让你从此以后是自由身,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如今看来,我只能找人牙子把你发卖了。”
“你这样的‘忠仆’,我可不敢再用。”
摇光冷笑着就要把入画的身契收起来,入画见公主此话虽然尖酸刻薄,却是先难得见的严肃认真,便真的慌忙起来。
“公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别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您就是吓吓我。”入画一直在哭,心里又惊又惧,公主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甚至没有这样对过府上任何一个下人。
摇光却不愿再与她废话:“你可知,今日我回府的时候,抱琴冲过来哭着求我放过你、刚刚午膳后又红着眼问我能不能同你一块用午膳。你可知自成亲以来驸马从未说过你一声不好,即使是今日我问他事情的始末,他也只说是自己过于生气,所以处置你的时候失了分寸。”
“他们都为你着想、明里暗里替你遮掩,如今你话里话外在怪宗续,怪抱琴。”摇光摇摇头,“我真为他们感到不值。”
入画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却只听摇光冷言继续:“不过是关了半日柴房,真是罚轻了。我若是宗续,今早你明知公主的去向却冷眼看着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我便会直接差人给你打得皮开肉绽,哪还有什么你被关柴房的好日子?”
说着,又径自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在嘲讽入画:“不过说回来这事情还是怪我,信错了人。这十五年,我算是瞎了眼。”
“公主……呜呜呜……您别这么说……奴婢真的知错了……呜呜呜……”入画是真的难过,十五年了,她从未见过摇光这副模样。
她知道,她对她彻底失望了。
于是,讨好似地,入画重新凑过去,抓住摇光的裙角:“公主,您别这样,奴婢害怕。的确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向宗侍郎隐瞒……”
“入画,你还不明白么?在这府上,你们应当唤他‘驸马’或是‘主子’。”
“是,是奴婢隐瞒驸马在先,顶撞驸马在后,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认罚,只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自小便伺候您,除了伺候您到老,奴婢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摇光的眼眸动了动,声音软下来些许:“入画,这十五年,我对你不好么?”
摇光看着她,入画对上摇光的目光,本以为她眼中应是失望,却没想到,摇光眼中更多的却是疑惑和哀愁。
“好啊,公主对我特别好!”入画用袖子擦擦眼泪,强行挤出一抹笑容:“若不是公主,我同抱琴都不知道会在深宫里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公主一直以来都对我多有照拂,平常不仅会把御赐的吃食分给我们,还从来不像娘娘们一样责罚我们这些下人。”
说着,入画似是沉浸在往西美好的回忆里,低声道:“公主一向待我特别好,是奴婢辜负了公主。”
“既是如此,为何直到此时你也不愿意同我坦诚相待?”摇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愿一棍子直接打死,她终究是希望入画能自己说出来的。
“公主,如您所料,奴婢确实有事瞒着您。”入画继续擦了擦眼角不断涌出的泪,“但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今早我一开始不愿告诉驸马昨夜您的去向,的确是出于我刚刚说的那些私心——我替公主不平!我们公主那么好,驸马却一直对您不咸不淡,奴婢都看在眼里。”
“今早后来我见驸马那慌张的神情,倒也在反省我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公主,入画深知有错,一则错在知情不报,搅得公主府天翻地覆;二则错在妄图揣测,闹得府上后宅难安;三则错在妄图推卸责任。入画不敢奢求公主的原谅,只希望公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真的知错了,只想今后好好侍奉公主。”
入画这番话说得诚恳,摇光却微微摇了摇头,道:“那林易呢?”
“啊?”入画反应过来公主指的究竟是什么,一张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未等入画开口,摇光先声夺人:“就算如你所言,婚后宗续对我不咸不淡,但是平心而论,即使他对我不够好,却也没做出什么对不起我或者伤害我的事。”
“所以纵使你可以替我不平,却没有资格去对他怀揣着恶意。”
“而我今日仔细回想了一下,自驸马入府开始,你便似乎对他有着莫可名状的敌意。我的确是站在你的角度上仔细思索了,可我想不明白,单是他对我不冷不热的,你有什么好针对他的?”
“所以,症结只能在林易那里。”
“是你觉得宗续配不上我、我非得跟林易在一块才能顺了你的意,还是说,还是说你自己对林易早就情根深种,所以在这里替林易抱不平?”
“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三番两次避开林易不谈。我给足了你面子,把你叫进寝殿里问话,而你,却不知珍惜。”
“入画啊,我自小便同你在一起,你是何种本性我怎会不知?”
摇光的一番话说得入画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嗫嚅着开口:“公主,在奴婢眼里,林将军是天下对你最好、同你最般配的人。”
这话一出,摇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入画对宗续的所有针对和敌意,都是源自对于自己与林易未修成正果的不平。
“所以昨日在林易府上出言不逊的随行丫头也是你指使的?目的是为了提醒云遥别想着攀龙附凤、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入画擦着眼泪,哽咽道:“奴婢只是想着扫清公主同林将军之间的障碍,想让你们回到从前那样。”
“公主之前说过,但凡做事便会有痕迹,所以我这点小伎俩能被公主看出来,我认。”
“但我不悔。”
如今自己做的错事被揭穿,入画倒是承认得大方。就是摇光看着她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入画啊。你想让我怎么说你?”摇光捏了捏眉心,“入画,你可曾想过,若是这事情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当年林易去边关实则是出于我的授意、而父皇为我同宗续赐婚实则是出于我的要求,你会怎么想?”
“您说什么?”入画目瞪口呆。
“傻入画,谢谢你为了我好。但是,若是林易是我心仪之人,当年我便不会放他去边关了,而直接是跟父皇去讨那一纸婚书,哪还有宗续什么事情?”
“您是说,您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林将军?”
“对啊,从来都不是。”
“那他对您?”
“他对我也是同样。”
可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入画不信,自己之前听到的见到的那些林易对公主的好,怎会是假的?
若不是出于爱,那那些林易平白替自己主子挡下的罪责又算得了什么?那从小到大林易对公主的日日陪伴、悉心照料又算得了什么?
摇光大致能琢磨出她在想什么,见她不语,便又开口道:“他对我的好不是假的,他也的确如你所说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啊,我同他就只有从小一同长大、彼此守护的情谊,旁的任谁也强求不来啊。”
“所以,到如今,你知道了这些,当真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么?”
公主的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入画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真如此,那自己的所思所想,不仅全成了笑话,而且自己做的这事,的确是错到了极点。
是自己自作聪明地挑拨了云遥和公主的关系,害得公主尴尬。是自己自作主张地向驸马隐瞒了公主的去向,害他担心。是她自以为是地纵着府上鸡飞狗跳,最终召来皇帝。
入画自五岁入宫以来,从未犯过这么大的错。
她像是一下失了主心骨,跌坐在地。
“原来我的自欺欺人,最终成就的就只有我的自以为是。”入画嘲笑着自己,一任眼泪在脸上肆虐纵横。
“罪奴入画,深知己错,无颜侍奉公主,还请公主赐死。”哭到最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