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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情 摇光最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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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最爱看的一场戏是《游园惊梦》。
倒不是因为这故事有多曲折离奇,摇光反而觉得这故事又矫情又俗不可耐,仅能博人一笑尔。
她爱听,只是因为里面的那段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当宗续把她揉进怀里的一瞬间,她脑中便只剩下这段唱词里的云蒸霞蔚、花团锦簇了。
刚成婚的时候,宗续不是没有牵过她的手、不是没有抱过她。大婚那日,喝交杯酒的时候,宗续修长的手指握住过她微凉的指尖;次日清晨,早起梳妆的时候,宗续也曾站在梳妆镜前拿着螺钿帮她轻轻画眉;有次摇光在花园里赏花,而雨来的太急,她来不及躲闪、脚步匆忙地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有力的双臂曾紧紧揽住她的细腰;平日里闲暇时候,她也借着看话本的机会去宗续常待的书房里,厚着脸皮窝在他身边、他怀里看那些佳人才子的故事;还有昨日,他把醉了的自己抱在怀里,当着众人的面,像要昭告天下般的明目张胆。
但那些都与现在的这个怀抱不同。虽然现在,他的身体隔着这层青衣显得有些凉,她也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但这个怀抱更真实,更温暖,像是情人之间的妥协和亲昵;而之前的那些触碰,像镜花水月,精致、动人却让人迷离恍惚,时间越久,回想起来越是缺少了一种真实感,直至此刻摇光才突然明白,那些是驸马给公主的交代。
她现在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脖子上裸露出来的细腻肌肤在慢慢涨红升温。
于是,她似乎是不自觉地、情不由衷地慢慢抬起胳膊,回抱住眼前这个男人。
却突然,她想起来林易在桃林里同她说的那番话。她想,骄傲如宗续,都愿意低头哄她,她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于是她想试试,用力去握住自己的这份喜欢。
于是,她听见自己说:“那就罚你陪我一块去床上躺着,不许再去书房了。”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补充道:“我说的是就今天,不是以后都这样。”
她终于是涨红了脸。
她听见把她揽在怀里的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丝沙哑和一丝丝玩味。
宗续很高,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被宗续揽在怀里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好落在宗续的喉结处,她听见宗续低笑的时候,心中突涌的羞耻让她想抬头去装腔作势地瞪他,却没想到一抬头,先是性感的喉结滑过她的视线,再是目光略过宗续锐利流畅的下颌线,然后她便再也移不开眼。
“好。”她听见他说。嗓音珠玉般划过他的喉咙。
她心跳如擂鼓,再发不出半句声响。
是的,她喜欢他。
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情根深种。
她见过他小时候脸蛋圆圆的样子,她见过他少年时抽条拔节的样子,她见过他弱冠后挺拔如松的样子。
她记得学堂里那个抿唇不语的孩童,记得杏花微雨里从桥上撑伞走过的那袭青衫,记得他进士及第红绸策马时扬起的那阵泛着金色的尘土。
在所有他不知道的时候,她都在看他,都在念他,都在想尽办法能再偷偷见到他,哪怕只有一眼。
所以,每年的宫宴摇光都会去。因为对她来说,那可能是每年唯一能正大光明看宗续的机会了。
她坐在父皇手侧,坐在高台上,俯视群臣。目光扫过底下众生,即使她把所有目光都投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金台何其高,距离何其远,任谁也不会看出任何端倪来。
而今,这份自年少时便深重的欢喜就这么热烈地、诚挚地揽她在怀。
这种炙热而真切的温度,即使是梦中也不曾有过。
她不想再放过他。
不想再只是隔靴搔痒、隔岸观火似地让他离自己不远不近。
她自私地想要这份喜欢浓烈一点,再浓烈一点。想要他同她之间的距离近一点,再近一点。
强求也罢,顺势而为也好。当初的赐婚她便强求了,现在想来,似乎也不差再多添上那么几笔。
说到底,是他先招惹的她。
她这人从小就认死理,既然他招惹了,那便得用一生去还。
“那你现在便去床上躺着。”
“啊?”宗续有些震惊,一时之间他没太反应过来。
顿时回过味来的摇光尴尬了,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刚刚父皇着太医来给你瞧病,被我打发走了。他们走的时候给你开了凝神补气的药,下人正在给你熬着。我怕待会父皇还会着人来,所以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想着等你回来就让你去床上躺着,好方便应对。”摇光脸色微红,语毕挠了挠自己的鼻尖。
“你都知道了?”
“嗯?什么?”什么知道了?摇光一时之间被他问迷糊了。
“知道我告了病假,所以替我圆谎。”
“该我谢谢你才是。谢谢你没有跟父皇说我不见了的消息。”摇光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原就是你替我撒的谎。”
说完,摇光便从宗续怀里不舍地挣脱出来,轻轻勾住宗续的手指拽了拽,“走嘛,快点啦,晚了就不好了。”
宗续低头看了眼被她拉住的手,轻轻笑了笑。他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长而浓密的睫毛蝴蝶般低垂着,唇角勾起的是遮掩不住的无边春色。
“好。”要是摇光拉住的不是他的指尖,而是他的手掌就好了。宗续心里暗想,却没有再反手握住她整个娇小的手掌,而是任由她小猫爪勾着自己似的,“拽”着自己往卧室走。
他顺从地走到卧室内,又顺从地躺进红绡帐里。
“得……得把你的外袍脱了……才会更像……”他看着她磕磕巴巴地说着,脸上红透了,像只熟透的苹果,仿佛上手一捏,就能挤出甜水儿来。
他当然知道要装样子就得装得像一点,但此刻他突然有点恶劣地想要作弄一下她,于是他顺从地躺着,等着摇光自己说出这话来。
结果果如他想看见的那样。
于是他配合地从床上一下子坐起身来,霎时间和坐在床边的摇光只有几指的距离。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摇光脸上,似要把她灼穿。
摇光直接呆愣在那里,还未及反应,宗续旋即往后挪了点,同她保持在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上。
“抱歉,刚刚起身太快,没注意分寸,是继之唐突了,还望公主见谅。”
摇光看着这个如常浅笑的男人,那么谦卑恭敬,心里却不由地掠过一丝失落。自己在想什么啊?是在期待又失落个什么劲啊?摇光在心底暗暗鄙视自己,脸却是不能更红了。
白璧无暇宗继之嘴上虽停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摇光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先是绕到腰侧,拉开了腰上的衣带,再是不慌不忙地拨开半解的衣襟,蛇般灵活的手指绕到另一侧去,去解那边的带子。
随着他的动作,青衫蛇蜕般被渐渐褪下,逐渐显露出里面的中衣来。
他的手没有停,然后是去拆自己那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随着最后青白男簪的抽离,宗续如瀑的黑发水一样流淌下来,垂散在雪白的中衣上、暗红的被褥上,虽有着不同于常的些许散乱,但这毫无窘迫可言的凌乱对摇光来说却是别样的视觉刺激:墨色长发一散下来便遮得宗续本就不大的脸庞更加精致,五官深邃而鲜明,那黑色划过他玫瑰般的红唇,再流过他的下巴、脖颈,衬得他更加白皙似玉,他伸手随意整了整散在眼前的发丝,然后她见他温润的双眸在披散下来的发间略带了两分无措地看着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看呆了。
什么叫“公子如玉”?为什么她天启会有好男色之风?
宗续现在这副模样,七分温润三分无辜,极是惹人怜爱,看得摇光心底生出一丝邪火,先是烧得她喉咙发痒,再是越烧越旺,迅速游窜到四肢百骸。
摇光立马强迫自己移开眼,怕被宗续看出自己的窘迫,她立马道:“你先躺着,我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宗续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等……”
摇光本没料到他会伸手,于是宗续稍稍用劲的这一带,摇光几乎整个人都栽到了宗续身上。
她只来得及闭眼,唇上却有着除了触到布料外的另一种柔软触感。
“嗯……”摇光听见他闷哼一声,她立马要起身,手忙脚乱间,手却不知按到了什么地方,她又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摇光无措地从宗续身上爬起来,却见他的衣衫被自己无意之间揉得有些散乱,洁白的中衣领口处却隐约染上了她新涂的唇脂,那抹红还有一半堪堪印在了他雪白如脂的修长脖颈上。
摇光这才意识到刚刚唇上温润的触感是什么。
于是,她逃了……
“公子,您现在叫我进内室不怕公主随时回来?”
“她一时半会不会过来,够我问话了。说吧,我今日出府后发生了什么?”
刘东挑着重点说完便笑嘻嘻出去了,他可太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倾倒了。他着重讲了长公主是怎么骗那些太医的,又是怎么个“威猛”法的。
宗续慵懒地半倚在床上,回想着刘东刚刚说的那些话,薄唇不自觉地勾着,他怎么觉得,他这位公主殿下有点以貌取人呢?
又没试过,补气凝神?瞧不上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