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雨后》紫陌芊城

53、无情帝王数万历 1582年

　　1582年5月，慈宁宫。
　　“儿臣向母后请安。”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喜孜攻地跨进门来说。
　　“我儿今日满面春风，不知有何喜讯呀？”李太后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哦，是这样，刚刚边关传来捷报，戚将军已平定了边境之乱。”
　　“可喜可贺呀！”李太后立起身来说：“我儿请坐，为娘也有一桩喜事说与你听。”
　　皇帝看着母后那喜不自禁的眼神，有点诧异地坐在太后旁边。
　　只见李太后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娇丽的侍女，朝着皇帝跪下叩头说：“奴婢恭请万岁爷万福金安。”
　　万历低下头一瞧，此女似曾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见她面带羞涩，衣裙之下分明怀有六甲，遂大惑不解地问老娘：“母后，此女是谁？”
　　太后令人搀起宫女后，笑容满面地对万历说道：“我儿可喜可贺呀，母后不日就可见着我的大长孙啦。”
　　万历看着母后喜滋滋的脸，又扭头朝低下头来的宫女瞪了一眼，一下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朝太后连连摇手说：“母后千万不可听信她的胡言乱语，孩儿绝无此事。”说着转过身子鄙夷地一指宫女喝一声：来人！将此等败坏纲常的女人拉下去！”
　　“慢！”太后向前一步止住道：“皇儿呀，难道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能承担责任吗？”
　　“这……，”万历一下愣住了。是呀，他一下想起来了。就在半年前的一天，他有点醉意朦胧地走到慈宁宫向母后请安，当时恰巧母亲不在，只有一个侍女在宫中，于是他就随意地问了她一句。回答的宫女一抬头，被万历看见了，她的容貌虽不出众，但颇有几分姿色，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岀的清纯可人。万历乘着几分醉意，一下把持不住自己，竟然宠幸了她。唉！一个堂堂的大明帝王，竟会和一个侍女……，唉！这事提起来多丢人啦。万历咬咬牙，决定不予承认。
　　“禀母后，她只是一个宫女，朕怎么能和一个宫女……难道母后要让天下人恥笑于儿子吗？”
　　“宫女怎么啦？”太后瞬即脸色一变。万历一时语塞，是呀，自己的母亲也是泥瓦匠出身的宫女。更何况这个王姓宫女的父亲还是锦衣卫的一个小官吏呢。
　　“母亲，孩儿绝不是这个意思。”万历只好向着李太后一躬身有点歉意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太后瞧一眼面前这个儿子皇上，心头忽然涌过那么一丝的惆怅。是呀，那时自己才15岁便选入裕王府为宫女。也就是后来登基的隆庆帝的侍女。当时，也是一个机缘巧合，让裕王朱载坖给宠幸了，后来生下了裕王的第三子朱翊均，母凭子贵，地位一下就提高了，被封为侧妃。裕王登基后，又被封为贵妃，一步步的走来真的不容易。如今儿子皇帝娶了皇后并无生育，现在身份卑微的王氏忽然怀了孕，这不是件令人高兴的大事吗？大明后继有人呀！所以，太后一想到这里，瞬即脸色一沉道：“皇帝呀，母后知道，王氏如今无有名分你脸上挂不住，这好办，你给她一个名份不就得了吗？”
　　到了此时，万历本该坦然面对，但他仍咬着牙不松口：“母后，儿子绝无此事，还请母后千万不要受这个女人的鼓惑。”
　　李太后气得一屁股跌坐在龙榻上，频频点着头道：“皇上要不要我请记事公公来呀？”说着，朝旁边一直垂手站着的王氏说：“你不用害怕，只管直说。皇上临幸与你有何证据没有？”
　　王氏看看太后的脸色不敢违抗，立即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呈上，说是皇上给的。
　　太后接过玉佩来，在万历皇帝面前一晃说：“皇儿还有何话说？”
　　万历一看，事情真的躲不过去，倘或自己再不承认，母后叫来记事太监一对证，岂不徒使母后生气，那时自己更下不来台。只好尴尬地立起身一甩袖说，但凭母后处置便是。
　　后来，王氏被封为恭妃。8月28日生下大长孙朱常洛，也就是后来登基一个月就驾崩的明光宗。四年之后，有首辅大臣张居正提议封朱常洛为太子。但明神宗迟迟不予理会。由此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为了报复遵祖制立长子的大臣们，明神宗甚至二十多年不上朝。直到1601年在李太后的干预下，朱常洛才被立为太子。按常理，母凭子贵，可王氏的命运一直未有改变。首先是万历皇帝根本瞧不起这个宫女，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另外，君臣之间的国本之争一直未有停息。万历一直想封郑贵妃所生的福王为太子，所以，郑贵妃就一直在生活上使坏于王氏。不过，好在有太后护着娘儿俩。1606年，在朱常洛生了皇长孙朱由校后，王氏才晋升为贵妃、皇贵妃。虽然王氏有了皇贵妃的名号，但一直被幽禁在深宫冷院，没有人身自由。直到1611年病危，太子朱常洛向皇帝哭诉要求见母亲一面，万历才答应。但是，此时已哭瞎了眼的王贵妃，根本看不清自己的亲儿子，又不敢多说，只用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