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我让男主去历练   三年后 ...

  •   三年后。
      争渡洲少雨,一下便是好几天,连绵不断的。它的雨偏向那种步入初春的江南雨,有着浓情淡意。
      水汽缭绕在瓦檐上,若隐若现的雨丝穿透它,流下淡淡的水痕。
      鬼琉璃的光泽藏在雨气后,灒出几点雨花。
      一眼瞧去,像副泼墨画。
      争渡湖上也是烟波浩淼,其中一处卷起的几道小漩涡围成了一个圈,发出了撞击在岩壁上的啪叽声。
      被圈起的湖面平静了许久后,迅速翻涌起来,带出几阵热浪。然后打出了一道八九尺高的浪。浪在空中滞留了一下,显出一道人影。
      宋移舟站在见悲扇上,目光掠过一处,翘了翘嘴角。
      离这不远的湖面上漂了只小舟,由于湖波左右晃悠着,可上面的人儿却丝毫不受影响。
      长身玉立,神情散懒。肃肃如松下风,朗朗若岩下电。
      三年有多久?不长不短,差不多是一个少年的蜕变。
      昔时还拖在身后的大氅,这会披在身上,正正好好。
      宋移舟定睛瞧了几眼。
      随园无规矩,少年也早就不着纱裙样的弟子服。大氅之下,是件银红色的劲装,隐隐露出点红色的衣领。
      许乱杪撑着一把竹伞,弯了弯眼:“师尊!”
      宋移舟哼了哼,一个俯冲,直接跳到了舟上。
      舟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溅起好些水花。
      “等很久了?”宋移舟没站稳,身子一歪,被许乱杪及时扶住。
      “不久,也就三旬三日没见到您了!”
      宋移舟挑眉,这是怪他闭关太久了?
      “记得这么清楚?”
      许乱杪不置可否,竹伞被他施加了灵力,浮在两人的上方。
      他掏出一件与自己身上所差不大的鷃蓝色大氅,顺便还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软座放在舟上。
      宋移舟心安理得地任他把大氅披到了自己身上,而后微微抬起下巴,好让许乱杪给自己的大氅系一个漂亮的结。
      在此期间,宋移舟忍不住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
      十六岁的许乱杪颀身玉立,沚若汀兰,举手间隐隐溢出点少年意气。全然没有一点儿,宋移舟初识他时自轻自贱的模样。
      也就三旬的功夫,少年人的的身量又长了不少。
      “弟子与师尊相比,如何?”许乱杪盯着宋移舟的侧脸问,语含笑意,似乎还有点儿沾沾自喜?
      宋移舟只当听不出,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还差点。”
      待许乱杪系好结,宋移舟往下一摊,大大咧咧地窝在软座里,眯着眼喟叹了声:“怎的不用结界?”
      “弟子比较喜爱竹伞,”
      “也不嫌碍事。”宋移舟没情趣地说。
      许乱杪笑而不语,站在宋移舟身侧,转而问道道:“师尊寒毒好些了吗?”
      “就那样,不碍事。”宋移舟摆摆手,歪着头望着渺渺的湖面。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两个高矮不一的身形,其上悬有把精致的竹伞,惬意极了。
      宋移舟并没有记录美好时光的习惯,但就这一幕,他还是敲了敲系统,让系统通过自己的眼睛将水中倒影以“照片”样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不知是宋移舟眨了眼的缘故,还是微波荡漾的原因,倒影中两个身形相连之处,模糊成了一团,辨不清界线。
      许乱杪很喜欢盯着宋移舟的眼睛说话,人微言轻,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的话才能更显珍重。
      现在,宋移舟低着头,他寻不到宋移舟的眼,便只能盯着争渡湖中的倒影。
      “弟子一定会的寻到法子替您解了这寒毒。”
      宋移舟也没怎么在意,不走心地胡乱“嗯”了几声。
      “对了。”
      宋移舟:“?”
      许乱杪从怀里掏出一柄精美的玉梳:“这是弟子前些日子为师尊做的,您瞧瞧可还喜欢?”
      宋移舟歪了歪脑袋,拿过玉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
      玉梳颜色偏青,柄上雕有一舟,舟落于湖海之上,舟身稍倾,惟妙惟肖。
      “模样倒是极好的。”宋移舟向来不吝啬对许乱杪的夸奖。
      “只是,你送我梳子作甚?我又不会束发。”
      听起来,似乎有些疑惑,甚至没那么欢喜。
      “每次不都是你给我束发的么?”
      许乱杪抿唇:“师尊说的有理,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小舟依旧不着不急地前行,有清风缓缓吹来,舟下的水波不兴,倒是宋移舟的青丝凌乱了几分。
      “师尊发丝乱了,弟子替您重新束下发吧。”
      宋移舟别开刮到身前的头发,点了点头,将玉梳递给许乱杪。
      他等了会,却没等到许乱杪将玉梳接去。
      “不用这个梳么?”宋移舟不解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许乱杪才有了动作,重新拿回玉梳,动作轻缓地梳着宋移舟的头发。
      此时小舟顺风,宋移舟半眯着眼,沐浴着清风,一身的惫懒。
      不得不说,看着许乱杪如今的模样,宋移舟甚感欣慰。
      总算是没白费他的苦心和一番挣扎。
      只是不知为何,许乱杪在本该走的一界之尊的路上越跑越远,反倒是对人间烟火的兴致越来越浓。
      倒不是说许乱杪修为低下,相反,在宋移舟的一番因材施教下,许乱杪修为早就超出群雄,惹人艳羡。
      就是许乱杪太……怎么说呢?宋移舟形容不大出,只觉得他完全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就好像他一声令下,许乱杪可以随时走人,找个地儿隐居,安度余生。
      『唉,好想念许乱杪小时候的声音……』宋移舟幽幽叹息。
      十六岁的少年声音已全然不闻过去的甜甜的软糯,音色低了好几个度,真真如感万壑松浪,喑哑暮云。
      然后不知道哪出了问题,许乱杪很爱和他撒娇。
      小时候吧,只觉得可爱,想宠着。现在吧,却突然觉得有哪里变变扭扭的。
      许乱杪是不是被他养的太黏糊了?
      宋移舟不确定地想。
      『那您把他声音变回去?』
      宋移舟眼前一亮:『还可以变回去?』
      『不可以哦~』
      『……』那你说peace。
      宋移舟还徜徉在过去,就听到许乱杪道:“师尊,好了。”
      他惆怅地收回远眺的视线,手往后一伸。
      许乱杪见状,矮下身子,把头伸了过去。
      宋移舟甫一一摸,手感不对,立马扭头就是一个爆栗子,不满道:“你不是说这梳子是送给我的么?”
      “怎的,又舍不得了?”
      “师尊可不能冤枉弟子,弟子怎会对您不舍得?”许乱杪忙把玉梳还给了宋移舟,腼腆一笑,捂着半边脑袋,“师尊方才伸手,我还以为是要摸我头呢。”
      宋移舟一身恶寒,将玉梳收进空间戒指,嫌弃道:“你都多大了,还让为师摸你头。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许乱杪抿唇浅笑:“师尊不是不会束发吗?还要这玉梳作甚?”
      “这玉梳你不是送给我了吗?”宋移舟蹙眉。
      言下之意是,你都送我了,就没有收回去的理。至于我能不能用的上,那不是你送我之前该考虑的么?
      另外,许乱杪分明知道自己不会束发,却还要送自己梳子。按理说,他也不是这种粗心之人,所以——这其中一定有诈!
      宋移舟转念一想,脑洞大开。
      该不会这是许乱杪送给哪个女儿家的玉梳,想要让自己过过眼,看看行不行,但又不好意思直说,便用这变扭的方式来表达吧。
      宋移舟越想越有理,敲了敲系统:『许乱杪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清楚哦。』系统一如既往的废物。
      『那他与谁交往最近?』宋移舟对它就没抱有希望,是以也没什么失望,立马改了说辞。
      他想的简单,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恨不得天天在她眼前晃,无时无刻不想和她腻歪在一起。
      系统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有没有种可能,和男主交往最近的就是您啊!』
      『……』这次换宋移舟沉默了,但他很快就为此找到了一番理,『我是他师尊,他与我交往不近还得了?!』
      『……是哦。』
      『近三个月的数据显示,除您以外,男主与辜琨玉,高述……』
      宋移舟打断他:『我的意思是,他与哪个女儿家走得近。』
      『嗷,玛哥搜寻下——』
      『回宿主,近三个月来,男主并未与任何姑娘有过交流。』
      『……!』
      宋移舟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吧不会吧,男主不会被他养到要改走无情道了吧?
      “为师闭关的这些时日,你都习了些什么?”宋移舟状似随意地问。
      “回师尊,您闭关的时日,弟子一直在争渡洲上潜心修炼,仅偶尔出洲,寻其他弟子切磋一二。”许乱杪回答的与系统说的相差无几。
      “那可曾遇到心怡的姑娘?”
      “没有!”
      许乱杪鲜有失态的时候,这让宋移舟对他侧目而视。
      许乱杪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缓了半晌,放平了气息:“弟子一直待在随园,从未与姑娘家有过交往。”
      “哦。”宋移舟干巴巴地应了声。
      他暗自思量,估摸着如今许乱杪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于是,又重新放宽了心。
      宋移舟自觉作为长辈,有必要提点一嘴:“不论是现在还是今后,要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人家。”
      许乱杪脸皮子薄,听到这再顾不上什么礼仪,两腮几乎一瞬间就染上了两朵绯红,羞恼地低声道:“师尊!”
      宋移舟一瞧,乐了。
      哟,还是个纯情少年呢。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再正常不过了,随园也从未规定不能有道侣。”宋移舟来了劲,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告,“但为师还是那句话,真心换真心,莫要玩弄他人……”
      他每说一句,许乱杪脸就红一分,当真让宋移舟好奇极了——他的脸能变得有多红呢?
      但是,十六岁的许乱杪似乎很擅长调节情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许乱杪很快就平静下来,淡然地听着宋移舟“说教”,直至宋移舟说不下去了,主动停了下来,他才开口,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既如此,师尊为何不找道侣呢?”
      “……”
      宋移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被他问到了。
      找道侣这种事,他还真没考虑过。
      于是,他稍作思考后回道:“为师对此并无兴致。”
      “那弟子与师尊一样。”许乱杪照搬着他的话。
      宋移舟:“……”
      孩子大了,胆子也大了。想法多了,不听劝了。
      气氛正有些凝滞,好在船及时地靠岸了。
      许乱杪足尖一点,率先上了岸,向宋移舟递来一只手。
      “为师又不是姑娘家,用不着你来拉。”宋移舟拍开他的手,姿态完美地跳上了岸,兀自朝寝屋走。

      回到随园后,宋移舟迫不及待地阖上门,脱掉鞋袜,捏了几个清洁术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啊啊啊,好久没看文了,熔泉里差点没无聊死我了!』
      『可我给您放花园宝宝,您又不看……』系统委屈地说。
      宋移舟用积分兑换了张寒毒免疫卡。
      就是寒毒还在,但他可以免疫,不会感到疼痛难忍。只是这免疫卡的陋病就是,宋移舟依旧畏寒。
      有了这张免疫卡,宋移舟开开心心地泡了会“温泉”,左兜兜,右转转。
      然后,无聊了。
      于是,系统好心地给他放映花园宝宝,但是宋移舟每次看到故事时间就会困得不行,后来一听到声音都会困。最后,他果断放弃了看动画片这个选项,安详地睡了一个月。
      值得庆幸的是,宋移舟居然没有对系统的“玛哥”音色感到困倦。
      宋移舟趴在床上,忽然想起自己还没仔细瞅瞅许乱杪雕的玉梳。
      他将玉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细细盯着梳柄处的雕刻。
      方才就觉得这上面雕的不单是个小舟,定睛一瞧果真如此。
      那么小的舟上,居然还刻了两个人儿。一个坐在舟中,一个站立于舟头。
      倒是精巧!
      宋移舟又把玩了好一会后才起身找了个匣子,把玉梳装了进去放到了柜里。然后又踮着脚跑回床上,翻出一本上次没看完的小人本读了起来。
      说到这个小人本,宋移舟也有两三句想讲。
      由于“做好事不留人”的任务,以及人设各方面的考虑,宋移舟时不时就去齐天派晃悠几圈,潜移默化地改变众人对他的看法。
      事实证明,他这点很对。
      他和于晚晏温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他们也没怎么对宋移舟到底性情转变表现出狐疑。
      至于何入安,一个剑痴,对人际关系不感兴趣。宋移舟对此也只会偶尔找他对对招,然后再“偷”几个剑招,转而交给许乱杪。
      而卖小人书的书店就是乱晃时宋移舟发现的,就在齐天派隔壁不远。
      宋移舟清晰地记住,当自己化成一个外门小弟子走到书店买书时,那柜前老板感动的表情——是那种下一秒就要给你跪下的那种感动。
      老板热情地迎出来,给他介绍了一堆小人书。
      宋移舟估摸着自己有钱,手一挥就全买下了。
      这可把老板欣喜坏了,絮絮叨叨地陈述着他的辛酸泪。
      原来老板志向远大,他想着修真派一点娱乐的都没有,那岂不是人生兴趣都少了一半?
      幸而他也有点修为,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托了关系才来到齐天派的隔壁开了家书店。
      哪知他开店以来,除了前几天有人好奇进来瞧了瞧就再也没人了。
      他不理解啊,这些修仙的都是什么做的,如此能耐得住寂寞。
      本来他都打算收拾包袱回家,关门大吉了,结果宋移舟上门了,还买了一大堆书,你说老板能不感动吗?
      “唉,这些书你都拿去罢,送你了,算是道别礼物。”老板惆怅地叹了口气。
      宋移舟脑中警铃作响,忙劝道:“别啊,再坚持坚持,总归人会越来越多。而且,你走了,我去哪买书呢?”他眨了眨眼,可怜兮兮的。
      老板也是个真性情,热泪盈眶:“我竟没想到这修真界还有你这样热爱书籍的人。”
      宋移舟点点头。
      两个人互诉衷肠,呸,互吐苦水了半天,最终得出修仙的都是魔鬼这个结论。
      至于宋移舟这个仙君……那是宋疑舟的事,关他宋移舟什么事?
      后来,老板手一挥,决定为了这仅有的一个客人留下了。
      宋移舟很是触动:“那你平日生计怎么办?”
      “没事,我在下界还开了几家,人多得很啊。”
      宋移舟放心了,满意地把小人书收起来,开心地回到了随园,重拾就业——一个破看文的。

      门被敲了几下。
      宋移舟支着下巴,翻了一页纸。
      “进来。”
      许乱杪手上拿着托盘,缓步走到桌前,将托盘上的甜食一一放到桌上。然后熟稔地取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地沏茶。
      “今日是什么?”宋移舟闻到茶香,估摸着茶差不多泡好了,把书反扣在床头,光裸着脚走出屏风,来到桌案前坐下。
      “竹韵露,松子穰,七巧汤圆。”许乱杪手涌手背试了下茶盏的温度,递到宋移舟身前,“师尊怎的又不穿鞋袜?”
      宋移舟小酌一口茶,心中舒畅得不行。
      喝茶还得喝徒弟泡的!
      宋移舟嘴刁,其他地的茶要不太淡,要不只浓无香,根本入不了口。
      他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地是暖的。”
      宋移舟在现世时,只要不出门,一年四季都是拖鞋。
      拖鞋真的是自在又方便。
      可惜的是,修真界的鞋子穿脱起来真的很好麻烦啊。而宋移舟也干脆地爱上了光脚的感觉。
      许乱杪绕到屏风后取过了鞋袜,半蹲着身子,作势要帮宋移舟穿。
      多年来,这种情形也重复了不止一次。
      但次数多了不代表就能习惯。
      宋移舟耳尖一红,不自在地缩了缩脚,把脚藏在衣衫之下:“一会不穿又没事。”
      许乱杪强势地捞过他的脚,定定地看着他:“穿鞋。”
      许乱杪的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这样被他盯着,压迫感竟也不少,连宋移舟都莫名地有些心虚和胆怯。
      但对于有点心慌比自己小这么多,还是自己养大的小孩,宋移舟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有些过不去。
      为此,他心里嘟囔着把这全归结于:许乱杪是大男主,有王八之气。
      况且长这么大,他除了男主和奶奶以外,也没对谁胆怯过。
      所以,宋移舟又硬挺了起来,破罐子破摔地任他动作。
      许乱杪帮他穿完鞋袜,拍了拍衣摆,坐回了软椅上,撑着下巴看他吃食。
      宋移舟慢条斯理地品着吃食,故意忽视许乱杪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样?合口吗?”许乱杪还是没忍住,问道。
      宋移舟没答,直接夹起一颗汤圆塞到了许乱杪的嘴里:“自己尝尝不就知道好不好吃了吗?”
      许乱杪下意识想用舌尖抵出来,情绪意外得有些激动。他把汤圆抵到腮帮子的一端,眸中不自觉地涌出点泪花。
      “很烫吗?”宋移舟心虚地夹起一颗汤圆,放到嘴里小心地嚼了下。
      不烫啊,那他哭什么?
      宋移舟放下筷子,不解地看着许乱杪。
      难道青春期,比较多愁善感?
      许乱杪小时候长得白白嫩嫩,声音清甜,心思也敏感,像极了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他只要眼睛一眨,嘴巴一瘪,宋移舟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哄着。
      后来许乱杪被他养出了几分狡黠,有事没事就掉了几颗鳄鱼的眼泪,博取宋移舟的同情。
      偏偏宋移舟还真就吃这一套。
      不过,那也只是之前的事了。
      后来某次教他剑术时,宋移舟趁热打铁,板着脸教诲道:“为人男子,便是要和这剑一般,傲然屹立。怎可动不动就哭鼻子?”
      宋移舟本来话说到这儿就结束了,但许乱杪眼圈瞬间一红,剑也不学了,委屈巴巴地问他:“为什么?”
      一瞬间,宋移舟血冲大脑,道:“丢脸!”
      许乱杪恍若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后退了几步。
      这次流的真不是鳄鱼的眼泪了。
      他抬袖抹掉眼泪,喃喃道:“原来您竟是这么想的……”
      宋移舟硬了硬心肠,直视着许乱杪水灵灵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许乱杪在原地呆呆站了会,见宋移舟始终没有来安慰他的意思,便丢下剑,独自离开了。
      那天之后,许乱杪单方面同他冷战了好一会。
      宋移舟本来还和往日一样,偶尔开那么三两句玩笑。但多次没得到对方热情的回应后,宋移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许乱杪这个小崽子,居!然!和!他!玩!冷!战!
      宋移舟认为绝对是自己平日太惯着许乱杪,居然让他登鼻子上眼,跟自己玩冷战。
      不过,这么冷下去也不是个事办法,宋移舟率先软了点性子,哪想许乱杪居然还不领情。
      宋移舟一下就没了耐心,他也不惯着许乱杪了。
      跟他摆脸色?
      他只会摆的比你还冷!
      就这样,双方都进入了冷战状态。
      终于在几天后,许乱杪服了软,屁颠屁颠地捧了碟吃食,拽着他的胳膊左右晃,好声好气地自我检讨了一番。
      宋移舟这才纡尊降贵地咬了口吃食。
      不过,自那之后,许乱杪果真没在掉过一滴眼泪。就是变得更粘糊了,很爱撒娇。
      『怎么哭了?』宋移舟果然还是受不住许乱杪哭的模样,向系统求助。
      系统道:『您养的,您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许乱杪咽下汤圆,低着头,把眼泪逼回去后,才又抬起头,道:“七巧汤圆一共就七个,每个口味都不一样,弟子吃了一个,您就少一个了。”言语沮丧,视线还有些意味不明的飘忽。
      宋移舟哑言,一时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许乱杪。
      而这一幕落在许乱杪眼里就成了“嫌弃”。
      “多了我也吃不掉。”
      不过,有点很奇怪。
      许乱杪喜欢做吃食,自己却是很少吃,基本都进了他的肚里。
      宋移舟也不是没提过,许乱杪只说看着他吃就好了。因此宋移舟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许乱杪喜欢做,不喜欢吃。
      真是奇怪的癖好!
      想着宋移舟又吃了颗汤圆。
      果真口味不同。
      上一颗似花香,这一颗是果香。
      宋移舟吃着甜食,漫无目的地瞎想着些有的没的。
      许乱杪现在这么黏他说不定只是因为雏鸟情节,毕竟整个争渡洲只有他们两个……
      宋移舟作出决定:“你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许乱杪心一紧,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措乱,一句“不想”差点就脱口而出。
      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纠结了会,躬身道:“知道了。”
      “不问我为什么?”宋移舟拿着杯盏的手顿了顿。
      “弟子都听师尊的。”许乱杪咧开嘴,笑了笑,端的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弟子形象。
      『我觉得,你许我的新生应该用不上了。』宋移舟很自信。
      等许乱杪历练归来,肯定就会发现大千世界的美好,自此燃起凌云之志。
      届时许乱杪说不定会带着他,指着大好江山,道:“如若没有师尊多年的谆谆教诲,就没有今日的弟子。弟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师尊半壁江山最为合适。”
      然后宋移舟会谦卑地摆摆手,找个美娇娘,一起隐居于世。
      不对,美娇娘就算了。
      就像方才他自己说的,还是觉得一个人逍遥自在。
      哈哈哈哈,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了的程度了。
      宋移舟似乎看到了这个美好的未来在朝自己挥手。
      宋移舟戳了戳最后一颗汤圆。
      忽然想到一个剧情。
      原文中男主有一个青梅,名唤林占意,是于晚座下的一名女弟子。
      爽文一贯的套路,男主少时受反派欺压凌辱,这期间,自然会有一个心善人美的女儿家替他不甘,为他疗伤。
      而在《齐天派》这一小说中,青梅指的便是林占意。说青梅也不准确,林占意给宋移舟的感觉,更像是许乱杪的白月光。
      林占意人美心善,在看到男主遭遇不公后,曾向她的师尊于晚诉讼,但反而被训了一顿。自此,便只能在男主受伤之时,替他疗伤,陪他说说话什么的。
      彼时许乱杪尚处人生的昏暗时期,林占意的出现就像一抹光,让他心底泛出一点暖意。如此之下,许乱杪渐渐被林占意的善解人意吸引,而林占意则被许乱杪身上那股子不甘命运的傲劲所吸引。此后的日子里,两人不禁互生情愫。
      但碍于少年人的青涩和尊严,无一人言出。
      直到许乱杪潜力激发灵脉觉醒,凯旋归来,博得仙界大比的头筹,意气风发地向林占意表白后,两人才正式交往。
      “可识得林占意?”宋移舟问。
      许乱杪没犹疑地摇头:“不识。”
      宋移舟见他不似说谎,傻了。
      不应该啊,虽说许乱杪被他收为徒弟后,一直居于争渡洲上,也不怎么受伤。
      但是,按照时间线,两人应该相识于宋移舟穿来之前,就算后面的剧情崩了,那也不应该不认识啊。
      『林占意与许乱杪没有交情的吗?』
      『回宿主,有哒!』
      宋移舟听了系统的话,心情并未轻松,反而眉头蹙了起来。
      照系统这么说,许乱杪是认识林占意的,但他现在却撒谎说不识得。
      撒谎是小事,可若对方救你于水火,你却不知恩图报,那就不是小事了。
      “竹喧峰名下大弟子,你当真不识得?”宋移舟再次确认。
      “不认识,”许乱杪目光在宋移舟脸上逡巡,态度寡淡而又有点不言而喻的委屈,“师尊怎的关心起其他人来了?”
      宋移舟注意力都在他的前半句:“你少时她常助你疗伤,你竟会不识?”
      许乱杪凝神想了想,可算明白了宋移舟讲的是什么。他不自觉的放松了些:“回师尊,她从未告诉过弟子她的姓名,是以弟子一时没想起来,还请师尊见谅,弟子不是有意欺骗师尊。”
      宋移舟哦了声。
      什么鬼?连名字都不知道,原文中怎么谈恋爱的?
      这么一打岔,他还真想起了原文中一段剧情。
      原文中,许乱杪回归参加仙界大比时,曾指着林占意问左右那是谁。当时宋移舟只觉是一种情趣,故意的,现在看来,啥意思也没有,真的只是因为不认识啊。
      这把宋移舟整不会了,敢情他俩还玩纯爱呢?
      “嗯,日后你去好好谢谢人家。”
      “弟子明了。”许乱杪拱手称是。
      最后一个圆子被戳来戳去,把宋移舟的食欲戳没了,他放下筷子。
      “不吃了吗?”许乱杪一直仔细关注着他的神情动作,立马问道。
      “吃不下了。”宋移舟忽然就想到了君迁果,嘴馋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唇,“好想吃君迁果……”
      许乱杪眉心一动,眸色凝了凝。
      他麻利的把碗筷收了起来,鲜少地没扒他身旁再腻歪会,道:“如若没事,弟子就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宋移舟挥挥手,恹恹地荡回床边,脱掉刚穿上没多久的鞋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让男主去历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