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罗黄]》三叉鱼

12、12 月族

　　萧瑟淋漓的雨幕浇脸庞，从额头滚落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湿漉漉的水渍浸透全身。磅礴的大雨下了多久，自己便在这死寂苍凉的雨中站了有多久。在朦胧的雨雾笼罩里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即使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又是遥无边际的深远……

　　看不清晰的视线，却是最真切的世界，就如此刻的自己，飘渺浪迹。

　　[汝，跟吾走。]

　　稚嫩的脸孔闻声而仰望，也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位陌生的男人。怔怔看着摊在面前宽大厚实的手掌，忽然不知自己从哪儿来的脾气，敛眸不快地将视线移开，闷哼不屑：

　　[不用你多管闲事！]

　　男人静默，之后仅是微薄的一声轻叹，知道眼前的小家伙不领情，便索性自主拉住他幼小的手指，将其握在炙热的掌心内，撑过雨伞将小小的身躯一并纳入庇护中。

　　错愕，紧接着是反抗，被抓失去自由的小胳臂不停挥动，企图逃离这男人的掌控，只是这人宛若铜墙铁壁，依然纹丝不动，平静俯视着一脸倔强的自己。

　　走开！离自己远些，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更不需要温柔的怜悯，自己一个人足以！

　　[将固执用在报复自己身上么？]低首，压近的轮廓清晰起来，深红的瞳孔印透自己错愕的神色，沙哑声韵仿若融入蚀骨的雨水中，浇灌全身。

　　[站起来还是就此沉沦，是自立，还是变得残缺不堪，汝会选择的道路是？]

　　他想要说什么？放大的瞳孔依旧警戒，却掩饰不了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困惑。

　　[哈，吾不该对幼小的汝说这些……]对方又自言自语摇头，伸手抚摸被雨水打湿却依然柔软的额发。

　　粗犷的掌心传递热量，透过接触蔓延至冰冷的身躯，这是大人的体温，温暖得令人害怕。

　　迅速缩回眷恋暖意的头颅，转身便要逃离，却在背离那人的刹那被强而有力的臂膀裹住了胸膛，尚不及挣扎，自己便腾空而起，跌进了宽厚的胸口。

　　雨伞滚了几圈掉在了不远处。

　　惊讶睁大的水蓝色眸子不可思议地回头瞪着男人，却只换得对方同样沐浴在雨中浅浅的笑容，仿佛这一刻，他获得了最终胜利。

　　[你……]

　　声音被雨水吞没，只有包裹住身躯的这份暖意烙□□底。

　　……

　　睁开细敛的眸线，行驶的车已绕过山头，拐上一条较为平整的道路，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树林错落有致，有几分浩瀚森林的磅礴景致，这样的风景在黄泉生活的城市里并不多见，倒是别有风味，隐约让他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醒了？”开着车的罗喉透过后视镜观察到了夜麟的细微变化，即使他看上去依旧如沉浸在睡眠之中。

　　比起总是说笑着想要逗他发笑的黄泉，夜麟显得太过安静了。

　　听到罗喉的话，夜麟才像从沉眠中苏醒，轻扬下颚眯眼看向罗喉，侧面的轮廓被旭日光芒勾勒，英俊深邃一如梦中的那个人。

　　“你了解黄泉么？”

　　罗喉抬眼看向他，不解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好奇。”

　　“单纯的好奇么？”仿若戳破谎言的轻柔笑谈，罗喉淡然道，“不能说全部，知晓七八分总是行的，比如……你和他都有着同样的毛病。”

　　夜麟嗤之以鼻，不甚在意地接下话：“哦？既然那么了解便说来听听。”

　　“总是走不出心底里构筑的象牙塔。迷失目标，最后只能紧紧束缚、折磨着自己罢了。”

　　蓝眸霎时一沉，闪过阴晦暗色，直勾勾看向问心无愧回视着自己的红瞳。

　　“……你也经常跟黄泉说这种话么？”

　　“一次也无。”

　　“那为何要告诉我？”

　　“汝比他严重。”罗喉调侃地挑眉，感觉被耍了的夜麟皱眉抿住了唇，闷哼了声便立刻转移话题：“你就如此笃定我去不会穿帮？”

　　“不会，黄泉仅是如汝相同地保持沉默，而况，他也是这两年才肯回来的。”

　　离家甚久么？那个梦……也许是黄泉脑海中的记忆了。“告诉我黄泉的身份。”

　　敏锐的人果然一点即通，既然路途无聊，罗喉也惬意回复：“月氏的二公子。”

　　“喔。”又是月族……啧，“同父异母的血缘么？”

　　“看样子吾不必与汝多做解释了。”

　　“一知半解只会让我自露马脚，你以为临场发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么？”夜麟侧首冷哼，将视线游离于窗外。

　　“吾相信，汝的能力足够应对，而况……”

　　“恩？”

　　罗喉自信地勾起唇角：“刻意疏远他们，才更有机会让你寻找到所要的蛛丝马迹。”

　　平淡的陈述，平稳的开车，夜麟回过头来，透过挡风玻璃的折射，看清罗喉淡然不变的脸孔，不经冷言：“你果然比那个目楞的家伙懂得变通，该说佩服么？”

　　“是么？”莞尔道来，“那回去后告诉那人，比起他来汝更欣赏吾，相信不出两天，他便会有所改变的。”

　　“……”很不雅观地翻了翻白目，夜麟决定自己还是再睡一觉比较实在。

　　自己跟自己比，也就他罗喉才做得出这种事来。

　　黄泉的老家依山傍水，所谓山清水秀，风景怡人，让人有种走入世外桃源的朦胧感。一向以世袭制接替的月氏家族所拥有的大庄园以及豪宅看起来便是年代悠久的建筑，这庞大的家业则有月氏当家一人独揽，并照家族规矩分派给众兄弟亲戚。

　　月氏当家者在外统称月王，而这一代的月王则是黄泉的亲生父亲。

　　“如何？”罗喉开口问蹙眉陷入沉思的夜麟。

　　“不是。”若是踏上故土，即使事隔千年，自己也一定会产生共鸣，“不过路上有几个符号，倒的确是过去月族所有。”或许他可以想办法潜入这家族藏书阁密室等，搜刮看看是否有可循之物。

　　抬眼间偶尔看到罗喉沉稳中略显焦虑的神色，夜麟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忍俊不住便揶揄起来：“很担心么？”

　　侧目，犀利的红眸扫来，如知己知彼般的了然：“彼此彼此。”

　　“这时候的你，倒真是坦然。”想想武君罗喉，夜麟只得暗自感叹。

　　“哈，那么汝……又何时才能对吾坦然？”

　　城府里带着深邃，平淡中蕴藏锐芒，即使表达方式随着岁月的齿轮渐渐转变，成熟内敛中不变的依旧是这抹霸气威严的灵魂。

　　夜麟没有回答，只是沉声而笑，似将黄泉的份一起笑尽，磁性的中音悦耳迷人，却遮不住笑声里头淡淡的沧桑。

　　“罗喉，你终究还是个小鬼。”所以过家家、谈心情、执手一生种种，也只有黄泉适合陪你，“吾的承诺，是让他回来。”

　　这个世界不应存在的自己，同样，自己也不会永远属于这里，所以这个颠覆的错误，终会划下句点。既然如此，从一开始便没有摄入过深的必要，过多的探究，只是多余。

　　“罗总，黄泉少爷，你们来了。”

　　清脆亮丽的声音划破两人交谈的气氛，一身洁净的女孩站在门前恭敬地向两人请安，罗喉颔首算是招呼，而夜麟则完全将视线锁定在她身后的人脸上。

　　哈，他早该知道来这里会碰到不是么？只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个人。

　　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