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三嫁》耶悦安

20、探望 这个冬

　　这个冬天，尤其寒冷。

　　随着又一场鹅毛大雪，徽州周侯府的周小侯爷周禀文和三姑娘周娇芊踏着厚厚的积雪进了京。

　　“世子，小侯爷到了，”看到带有周侯府标识的马车入了城门，裹得似个粽子坐在马车前的子渊，惊喜道。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马车帘，露出的锦缎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随即，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而下。

　　宴元修一袭月牙白锦袍，外罩一件银灰狐裘大氅，莹白的毛领越发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目清隽。

　　“元修兄！”迎面驶来的马车，帘幕掀开，一位肤色小麦、英气逼人的公子哥，招着手，朗声喊道。待马车行至近前，男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宴元修也笑了：“禀文兄，一路辛苦了。”

　　“这般冷，元修兄何须亲自相迎，我们直接去荣王府便是，”周禀文道。

　　“娇芊见过宴世子，”这时，一位姑娘，从后面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身水红撒花软缎夹袄，外罩玉色秀兰镶毛大氅，眉眼温软，气质娴静。

　　“见过周三姑娘，”宴元修回礼。

　　周禀文搓着手，笑嘻嘻道：“元修兄快上马车，别冻着了，小心身体。”

　　“那咱回府再聊，”宴元修上了马车，周禀文直接跟着上了宴元修的马车。

　　车内温的有酒，宴元修给周禀文斟了一杯：“周叔如今身体还好吧？”

　　周禀文饮了酒，道：“平日还好，就是一到冬日雪天腿依旧疼得紧。我爹常常回忆当初同宴叔叔一起征战沙场的日子，说他那条命就是捡来的。”

　　宴元修口中的周叔就是周禀文的父亲周侯周成毅。

　　当初西陵未立之时，天下分崩，诸侯割据，烽烟四起，草莽贼寇亦能据地称王。宴家曾祖与太祖皇帝并肩作战，共图大业。在一次恶战中，太祖皇帝身陷重围，危在旦夕。有一周氏士卒，不顾生死，以一身孤勇杀开血路，助太祖皇帝死里逃生，这一士卒就是周禀文的曾祖父。

　　后太祖皇帝与宴家曾祖横扫四方，平定战乱，奠定西陵基业。登基之日，太祖皇帝念及当年周氏救命之恩，未忘微时旧功，特将其一擢封侯，以报当年舍身相护之情。

　　周家曾祖未投军时，就是一乡野粗汉，目不识丁，秉性憨直。后虽被封为了侯爷，因着不喜高门士族的繁文缛节，实在不适在京城达官贵人圈子里生活，便请求回了祖家徽州。

　　太祖皇帝赏了他良田千顷，万贯家财，又有侯爷称号，周家一跃成为了徽州勋贵之首。周家曾祖吃了不识字的亏，就给其子周力寻了位名师，周力也争气，曾高中探花，在江安省任过巡抚。当时江安突遭大水，灾情严峻，继而瘟疫横行。周力时任巡抚，事事亲力亲为，日夜操劳赈济，最终在赈灾途中沾染时疫，不治身亡。留下了一子，承袭了他的侯爵，也就是如今的周侯。

　　周侯，自幼便偏爱习武，年纪稍长便投身军中历练。他曾追随宴元修之父 ——宴大将军一同征战沙场，在与狄国的那场决定性战役里，西陵大军大获全胜，一举将敌寇驱逐出境，只可惜此战虽胜，代价惨重，宴大将军战死沙场，壮烈殉国，周侯也身受重伤，双腿落下残疾。圣上感念其忠勇无双、战功赫赫，特下旨加封他为忠勇侯，准其荣归故里，安享余生。

　　周侯当年与宴将军并肩沙场，出生入死，二人情谊深厚，情同手足。自宴将军战死沙场后，周侯感念旧恩，视老荣王如亲父，每逢年节必定遣人书信问安，奉上厚礼。

　　宴元修这些年随着云隐老方丈四处云游，也曾到过徽州，在周侯府住过些时日，他与周禀文的情谊就在此时结下的。周侯府小侯爷周禀文，不爱文墨，亦不喜舞刀弄枪，偏偏对经商谋算、打理生意一事，极为热衷痴迷。如今徽州遍布了他的生意，往南甚至将商队做去了南疆。

　　荣王府，景和堂。

　　“见过爷爷，”周禀文和周娇芊齐齐向老荣王行礼。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路上冻坏了吧，”老荣王看着周禀文，感慨道：“上次见禀文才到爷爷胸口，这一晃都过去七年了，如今都比爷爷高了。”

　　“这多年未来看望爷爷，父亲内疚的很，这次进京，父亲一再叮嘱，让我和妹妹一定要多陪陪爷爷，”周禀文道。

　　老荣王：“你父亲身子还好吧？”

　　周禀文点头：“挺好的，就是走路还是有些不便，要不这趟过来他肯定一起了。”

　　老荣王摇头：“在徽州好，还是在徽州好啊。让你父亲好好养身体，其他的，莫费心思。”

　　当年周家曾祖自请离京，归返故里，自此远离了京城纷争、朝堂是非。虽说也远离了权力中心，但周家就凭着曾祖当年救驾太祖皇帝这份泼天功劳，只要后世子孙不做奸邪悖理之事，靠着祖上余荫，世代便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这已足够了。

　　老荣王又看向了周娇芊：“爷爷记得娇芊还有个同胞姐姐吧？这次怎么没一起来？”

　　周娇芊笑道：“爹爹娘亲为二姐寻了门亲事，准备借着过年相看一番，二姐不便出远门了。”

　　老荣王：“这是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像你元修哥哥，到现在都没人要。”

　　屋内的其余人听到这话，皆乐了。

　　“爷爷！”宴元修无奈至极。

　　老荣王瞪他一眼。

　　宴元修指着周禀文道：“爷爷，禀文兄还年长我一岁呢。”

　　被点到名字的周禀文一噎，就听老荣王问道：“你二妹都有人选了，禀文你呢，可有合适的亲事了？”

　　周娇芊闻言，“噗嗤”笑出了声：“爷爷，本来娘亲也给哥哥寻了门亲事，要与二姐一起想看的，但哥哥不乐意，就直接卷铺盖跑来了京城。要我说，要不爷爷你再将我哥哥卷铺盖送回徽州吧。”

　　周禀文脸有些微红，敲了下周娇芊的脑袋：“小丫头话真多。”

　　老荣王：“禀文不准欺负妹妹。”

　　隔日，皇上跟前的李公公就来了荣王府传话，皇上要在宫中设宴，宴请周小侯爷周娇芊，以及荣王府。

　　*

　　是夜，玉兰殿。

　　沐浴过后的叶兰韵一身素色软缎寝衣，正对着铜镜抹面脂。

　　碧青动作轻柔地给公主绞着发。

　　“今日皇上在后花园暖阁宴请徽州周小侯爷，还有荣王府了。听说周小侯爷，还有宴小世子饮了不少酒，”碧云一面整理着床榻，一边说着她打听到的消息。

　　听到宴小世子几个字，叶兰韵的手顿了顿。从南园宴家别院归来后，近两个月她都未见过他了。从一开始，夜深人静时，想到他时的心痛，到如今的麻木，只要她不想方设法地接近他，两人果然就如两条平行线，不再会有交集。

　　见公主没有动静，碧云又道：“待到明日，便足足两月，皇上的禁足之令，也该解除了。”

　　碧青笑道：“这么冷的天，其实有没有禁足令都无差了。”

　　“好，”叶兰韵勾了勾唇。

　　一夜无话。

　　天放晴了，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叶兰韵晨起梳妆时，宫人们早已清扫出一条条干净通畅的宫道。小祥子和碧雨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叶兰韵简单地吃了早膳，就披了厚厚的披风，坐在屋檐下，看他们堆雪人。碧青碧云也加入了其中。

　　几人堆着堆着，就打闹了起来，互相掷着雪球，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叶兰韵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她俯身，也抓了把雪。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轻轻一颤。休养了两个月，伤口表面已然痊愈，但偶尔她左臂动作大了，还是会有些疼。

　　这些天来，她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做何事，都小心着左臂。

　　“公主，荣王府的宴小姑娘送来了帖子，想来探望公主，”这时，有宫人过来来传信。

　　叶兰韵有些诧异，没想到她禁足的时间刚到，宴元恬居然就要来看她。她点头：“准了。”

　　信儿传的很快，宴元恬来的也很快。她过来时，碧青等人刚堆好雪人，叶兰韵还亲自给雪人安了眼睛鼻子，戴了帽子。

　　“元恬见过公主，”宴元恬看了眼院子里大大的有模有样的雪人，给叶兰韵行礼。

　　叶兰韵擦干净了手，接过了碧青递来的暖炉。一边往屋内走，一边温声道：“宴小姑娘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怕惹了皇上不高兴么？”

　　宴元恬瞪大了眼：“禁足的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难道我算错了时间？”

　　看小姑娘被吓的大有掰着手指头再算一遍时间的模样，叶兰韵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宴小姑娘如此记挂本公主，竟天天在算着日子。我还一直以为宴小姑娘不喜欢本公主呢？”

　　宴元恬脸一红。最初的最初，她确实不怎么喜欢华宁公主，当然了，她也不讨厌，毕竟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来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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