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何来迟》高谈风月

2、苏城 而江南

　　而江南的雨季还在继续。

　　孟夏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全凭一腔热情，语文课本上无数的诗句与买的本子封面勾勒出的房屋流水就是她对江南的所有印象。

　　在沿海城市的郊外厂区工作一年以后，她带着对江南水乡的向往来到了苏城。

　　然而她本人多少有些才能平平和眼高手低的傲气，这让她在苏城的生活也并不顺利。

　　她坐在中介所等接待她的中介忙完，在这个中介所后面两个中年男人正在闲聊，“陈哥，你的客户不去接待？”瘦高个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思拱火。

　　“让她等着，就这么点钱，事情多的不得了。亏我还费心的帮她找房子。没钱就别租这么好的呀。”胖圆脸回答道，要不是为了冲业绩，他不至于接这一单，费劲不讨好。

　　“不亏是陈哥，还是有招啊。”瘦高个照例恭维了几句，继续滑回去看手机了。

　　孟夏盯着房间里的动静，又看了眼手机“快好了吗？”她探头问道。

　　胖圆脸略微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想在店里惹事“啊，小妹，你看我这手上还有客户呢，这样，等你下次有时间你提前给哥说，哥带你去看。”

　　“是啊，小妹，今天我们这月结呢。要不你先回去。”瘦高个也附和了一声。

　　孟夏看看站起来的两个人，感到了一丝压迫感，她为打扰别人感到抱歉，她站起来嗫嚅着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她不能走，走了这个事就会这么算了。

　　“但是是你答应我带我去看新的房子，而且当时租的时候你没有说会中途装修。”

　　胖圆脸有点不耐烦了，“小妹妹，这样好不好，这个钱我腿给你，我不赚了。你今天从房间里搬出来。”

　　孟夏这时才感受到他们的敌意，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和她讲话，她梗着脖子，头抬的高高答应。“好，我现在搬，但是按照合同你们要赔我一个月的房租，你们要是不赔，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

　　胖圆脸环顾了一圈店里，没有客人，只有收拾东西的前台还有小高两个同事。

　　“哟，小姑娘还挺横啊，你不走就在这里过夜呗。”他扯了扯小高，示意他收拾东西下班。

　　“好啊，明天店里东西坏了可被怪我，而且我们签了合同的，你要是不赔，我们警局见。”孟夏撑着桌子看他们收拾，嘴巴比意识好要快的崩出了这句话。

　　“诶呀，小姑娘，他们脾气不好，和你开玩笑呢。”站在旁边的前台走过来试图牵上她的手，孟夏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三个人。

　　胖圆脸在听到孟夏说要报警的时候就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这次是碰到个硬茬了，但是这姑娘的单他也不想接了。

　　看到前台给他使眼色，他不情愿的走出来，挤出一个笑脸。“妹子，你看你那个房子哥也是尽力帮你找了，但你这一千多还想整租，这是不是。”

　　孟夏捏着桌子边反驳道，“是你推荐给我的，我当时说了没合适的我可以再看，而且我们讲好了等我搬走前一个星期再装修。”

　　胖圆脸心里不屑，继续开口，“是是是，这不是房东要求嘛，你总不能拦住别人不让赚钱。这样，中介费和押金我都退给你，一个星期内你找好房子搬出去。”

　　看孟夏直盯着他不说话，胖圆脸继续补充道。“哥这是拿自己的钱再给你补了，你就算是去警察局也不会多多少。”

　　孟夏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而且这样她的钱基本都要回来了，也有再找房子的时间。“好，那你先把钱转我。”

　　胖圆脸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孟夏看到到账的提示，松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往租的房子里走去。

　　天空又开始落淅淅沥沥的雨，她望着天空，什么都看不清。温热的泪水从她眼眶里流下来，和雨水交汇在一起。

　　这座城市太不友好了吧，她拿手抹了一把脸。

　　可好像又不是。她刚来苏城那天，还有个陌生人给她撑伞了。她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也是见色起意，看她是一个女生，想从她身上得到东西。

　　她又觉得自己把那个人想的太坏了，他不像工厂里的那些人盯着她，好像他们可以靠眼神剥开她的衣服，好像她是一个可被支配的漂亮娃娃。

　　他没有盯着她看，他也在看雨中的香樟树，而且他长的，还挺好看的……

　　只是这个城市这么大，她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

　　踏上公交车以后，江迟有些条件反射的扫视了一圈，没有那个女孩。这一个星期里不管是上班的高峰还是下班的高峰，都没有碰见她。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不再遇见才是正常的。

　　在苏城好像就是这样的，无数的人和你只有一面之缘，错过这一次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的朋友和前同事都相继离开了这座城市，在苏城每天都有人进来，每天都有人离开。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工作群的消息，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苏城依旧飘着细密的雨，他没有从背包里拿出伞，径直走向了天桥。

　　像雾气一样的雨水一下就打湿了他，在他白皙的面孔上沾染了一层雾气。他的眉毛和睫毛如同被笔墨着重描绘过一样在雨雾中愈发的浓密，凉意带走了他的疲惫。

　　他在天桥的中间停下来，望着弥漫在雨雾里的香樟树，试图厘清他混乱的大脑。

　　以后不要这样了，江迟，他这样告诫自己。

　　但他突然又想到第二天的阳光，温暖明亮，确切存在过，他确实因为那个晴天而心情愉悦。

　　如果他再遇到她呢？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踩着那些掉落的香樟树叶，跨过水洼，走到了小区。

　　苏城的雨依然细密的飘落在空中，把这座城市温柔的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