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印迹》迟云依

34、未来生存空间 林远站

　　林远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B1、B2、B3……B15。

　　电梯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地表的空气——地表此刻正刮着沙尘暴，PM2.5指数爆表，气温42℃。这是地下城内部的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和藻类净化，含氧量21%，温度恒定在22℃，湿度50%。

　　这里是"新北京"地下城，位于地表以下100米，常住人口800万。

　　林远走出电梯，进入中央大街。

　　头顶是巨大的人造穹顶，此刻正模拟着清晨的天空——淡蓝色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白云，"太阳"刚刚升起，光线柔和而温暖。穹顶的光谱经过精确计算，与地表自然光几乎一致，确保居民的生物钟不会紊乱。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餐厅、超市、书店、健身房……和地表城市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真正的阳光，没有风，没有雨——一切都是人造的。

　　但林远并不觉得压抑。

　　他从小就在地下城长大，对他来说，这就是"正常"的世界。

　　"林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远回头，看到苏珊正朝他跑来。

　　苏珊是他的同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在地下城的生态农场工作，负责气雾栽培系统的维护。

　　"你听说了吗？"苏珊喘着气说，"月球基地发来消息，他们找到水冰了！"

　　"真的？"林远眼睛一亮。

　　"真的！在月球南极的永久阴影区，储量比预期还多！"苏珊兴奋地说，"这意味着月球基地可以实现水的自给自足了！"

　　林远点了点头。

　　月球基地——"广寒宫"，是人类在地球之外建立的第一个永久定居点，2145年建成，目前常驻人口1200人。它建在月球南极的熔岩管中，利用月壤3D打印出居住舱，太阳能板部署在永昼峰，能源完全自给。

　　但水一直是最大的问题。所有的水都需要从地球运送，成本极高。现在找到了水冰，意味着月球基地可以真正独立运转了。

　　"下一步就是火星了。"林远说。

　　"嗯。"苏珊说，"SpaceX的'星舰'计划明年发射载人任务，目标是建立第一个火星前哨站。"

　　"火星……"林远喃喃道。

　　他从小就梦想着去火星。

　　但地下城的生活很安稳，有工作，有朋友，有家人。去火星意味着放弃这一切，去面对未知的危险——辐射、低温、孤独，可能永远回不来。

　　"你想去吗？"苏珊问。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大屏幕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紧急通知：地表沙尘暴升级为红色预警，预计持续72小时。所有地下城入口关闭，请居民不要外出。"

　　林远和苏珊对视一眼。

　　红色预警，意味着地表气温可能超过50℃，风速超过12级，沙尘浓度足以在几分钟内让人窒息。

　　"又是这样。"苏珊叹了口气，"去年这样的预警有12次，今年才过了一半就已经有8次了。"

　　林远没有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过的故事——那时候的地表，有真正的蓝天，有白云，有风，有雨，有四季。人们可以在公园里散步，在海边游泳，在雪地里打滚。

　　那些画面，林远只能在虚拟现实中体验。

　　"走吧。"他说，"去农场看看。"

　　同一时间，太平洋深处，500米。

　　"海神城"是一座海底城市，呈螺旋形结构，直径2公里，高300米，可容纳10万居民。它通过巨大的透明穹顶与海水隔绝，内部维持着与地表相同的气压和空气成分。

　　陈默是一名海洋工程师，负责海神城的能源系统维护。

　　此刻，他正穿着潜水服，在城外的海底进行例行巡检。

　　透过潜水服的面罩，他可以看到海神城的全貌——巨大的螺旋结构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一个发光的贝壳。城市周围是人工珊瑚礁，各种鱼类在其中游弋，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海神城的能源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海底的地热发电，二是海流涡轮机。这两种能源都是可再生的，理论上可以无限供应。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挑战不是能源，而是……孤独。

　　在海神城，你抬头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漆黑的海水。虽然城市内部模拟了昼夜变化，但那种"被海水包围"的压迫感，始终存在。

　　很多人来了海神城，待不了几个月就申请调回地下城。

　　陈默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

　　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了。

　　三年前，他在地表的家乡——曾经的深圳——被海水淹没。他的父母、妹妹，都没能逃出来。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海神城，成了他唯一的家。

　　巡检结束，陈默返回城内。

　　脱下潜水服，他走进中央广场。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地表新闻——又是沙尘暴，又是高温预警，又是难民潮。

　　陈默摇了摇头。

　　当初选择来海底，就是不想再看到这些。

　　但不管躲到哪里，地球还是那个地球。资源在枯竭，气候在恶化，人口在膨胀。地下城、海底城，都只是暂时的避难所，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真正的解决方案，在天上。

　　陈默抬头，虽然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在38万公里之外，月球基地正在运转。在更远的地方，火星正在等待。

　　那里，才是人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