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绳》一根麻绳

2、费列罗 今天是个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李付走在路上，他们租的房子离超市很近，走五六分钟就能到。他搓搓手，清晨的寒风多少有些刺骨。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他接起电话，手机中传来了稚嫩的童声。
　　“爸爸！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里了！”
　　李付略微放慢了脚步：“小明阿…爸爸现在在上班路上呢，有空就回去看你..听话啊”
　　他接着问儿子“爷爷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李未明的声音有些变得颤抖，“爸爸，你要有时间就回家来看看，爷爷最近总是犯糊涂！有时候连我都不记得了…”他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孩子闷闷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扎的李付喘不上气。
　　“小明听话，在家看好爷爷，爸爸有空就回去看你们。”
　　挂断电话，李付的心已然是跌倒了谷底。自从他爹发现他和钟易的事，就一直不和李付联系，老人年纪大了，况且李付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两人就一直默契的谁也不和谁说话。直到李付父亲被诊断出老年痴呆，才会隔几天让孙子李未明联系李付。
　　李付的名字却是他母亲起的，当时李老头要给取一个“福”字，他妈妈醒过之后，看了李付的小脸很久，执意取了“付”字，那以后不几个月，他妈妈就抛弃了李家父子，再无音讯。
　　所以现在的李付，没有福气享受，倒是一直只能付出。
　　到了超市门口，李付看见已经陆续有几个搬卸工开始卸箱子。他换上工服，加入了搬运的行列。“李付！你这来的够早的啊。”赵姐拿着记账本，对着李付说到。李付冲赵姐点点头，“赵姐，今天我没啥事，寻思早来帮帮你忙。”赵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超市里，这些老员工都知道钟易和李付，同性恋，有的年岁大一些的，觉得李付他俩身上说不定有什么传染病，几乎不敢靠近，只有赵姐，可怜李付日子过得太困难，才偶尔帮他买点打折的临期馄饨。但是赵姐心里是不想和他们接触太深的，她也怕被人说闲话。
　　“那你先忙啊，我再去补补货。”赵姐离开了库房。
　　李付搬完了最后一箱纯牛奶，他拿着手机，拨通钟易的号码。
　　“喂？”那边传来钟易有点沉重的呼吸声。
　　“早上吃馄饨没，你这是干什么呢，累成这样。”
　　“吃了。”钟易停顿两下，应该是在喝水，“我把咱屋里收拾一下，刚才擦擦地。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前给我打电话，我提前煮馄饨。”
　　李付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没点儿，你先吃你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还有啊，喝水别喝凉的了，闹肚子。”
　　钟易轻轻嗯了一下，李付继续问“眼睛好没好点。”
　　钟易：“还是那样，没事，瞎不了就行呗。”
　　李付没回答，过了一小段沉默的时间，钟易传来声音“我挂了啊，还得擦桌子呢。”
　　点的烟已经燃尽，李付掸去烟灰，库房已经没什么活了，他走到超市二楼，开始卖货。

　　出租屋里，钟易正在弯下腰，用小抹布擦地，全是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进行，擦不擦的干净也是凭着感觉，他现在已经没法辨别这样光度空间的清洁情况。钟易起身，关节刺痛的感觉让他几乎跪了下来。
　　哦对，外面怎么说这个病的，艾滋病。
　　钟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这个病，但是他是同性恋，好像就算普通感冒发烧也会被人避之不及，恐怕是什么危险的传染病。
　　他再次试着起身，忍着膝盖被钻穿的痛苦，他是个有些怕死的人，他的爸妈都去世很早，死法并不体面，导致他很小的候就害怕死亡。
　　他来到北京，认识了李付。两人最开始的初衷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直到后来，李付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喜欢吃巧克力，还只吃那一种牌子，于是他收到了一盒费列罗，超市里那种小爱心包装，李付一路走回来，藏了很久，到家才给钟易，上面还带着一些温度。
　　那天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下了馆子，俩人点了一条水煮鱼，一个凉拌黄瓜，两碗米饭，还要了两瓶啤酒。从此，钟易这跟孤单的麻绳终于和另外一条绑上了。
　　他想着和李付的过去，恍然惊觉，他们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了。
　　钟易终于扶着厕所的瓷砖起了身，地已经擦不成了，他蹒跚着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还是冷的。
　　他拿出冰箱里没吃完的酸橘子，扒了皮，他想橘子就应该是捂不熟的，不如在烂之前吃掉。

　　“赵姐，小刘，我先走了啊。“李付和她们摆摆手。
　　“哎，行。”朱姐冲他也摆摆手。
　　“赵姐，你说那钟易这么长时间没来了，是不是得啥癌症了。”小刘磕着瓜子，瓜子皮随意往地上一扔，不远处就是清洁工在打扫卫生。
　　“谁知道呢，俩大男的，能不能是那病…”赵姐抓了把小刘的瓜子，“不管咋的，咱以后还是离远点吧，那病传染可厉害了…钟易这样，还不知道那李付染没染上呢。”

　　超市关了门，街道上还是吵吵嚷嚷。
　　李付走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些，他今天的衣服兜里，揣着一盒费列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