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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中的疑惑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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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不下了不下了!这局不算,老夫方才分心听那两个小子说话了!
“易州,随我去药房,为师还得再考考你!”说罢,起身拂袖,作势欲走。
陈易州忍着笑,连忙应了声“是”,便快步跟上师父,一同离开了竹林边的石桌。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以及满盘未收的残局和萦绕的茶香。
“谨言,坐。”
“为师很久没和你好好下棋了,今日难得清净,来上一局如何?”
唐瑾言依言坐下,没有去动那盘残局,而是熟练地将黑白棋子分别归入棋罐,然后执黑先行,轻轻落下一子。
“当然,弟子也正想向师父请教。”
清脆的落子声在静谧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看到你身上的佩剑,想必你已经见过齐衡,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唐瑾言手中的棋子稳稳落下,没有抬头:“正如师父所言。”
唐谨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温润的黑子,声音低沉了些。
“师父,记得儿时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磨了我好几天,我才懵懵懂懂地愿意拜您为师。”
江岚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轻轻“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唐瑾言抬起头:“如今,弟子有一事想问,望师父解惑。”
“你既已踏上此路,心中疑云便是你前行的阻碍。今日你既来问,为师必知无不言。”
“齐阁主告诉我,父亲唐怀瑾,是一个游走在江湖、行侠仗义的剑客。”
“我身上的‘藏渊’,便是他生前所佩戴之剑。”
“可是,”唐瑾言话锋一转,手抚向腰间“藏渊”那看似朴拙无华、却触手温润的剑鞘。
“这个剑鞘……师父,您还记得吗?这是我儿时拜入您门下时,您亲手赠予我的‘拜师礼’。”
“您当时说,这剑鞘与我有缘,让我好生保管。”
“为何父亲的爱剑之鞘,会在您的手中?”
“又为何,坚持收我为徒,并将这剑鞘赠我?”
棋局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江岚骁声音沉稳着:“你父亲唐怀瑾,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我最得意的传人。”
“他天资聪颖,剑术超群,更难得的是心怀苍生,有侠义之风。”
“先皇在世时,深感江湖势力盘根错节。”
“许多所谓的‘侠客’仗着武力,为了一己私利或门派之争,视律法为无物。”
“随意践踏无辜者的性命。”
“先皇是一位明君,他想给这无法无天的江湖,立一把悬顶之剑,设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于是秘密找到我,从此不属于朝廷和任何衙门管束,又能监察江湖,肃清奸邪。
“便有了惊蛰楼。”唐瑾言低声接道。
“是,惊蛰楼的存在让江湖回到了平静。”
“你父亲,便是继承我衣钵的第二任楼主。”
“他常以游侠身份为掩护,暗中执掌惊蛰楼,同时也暗中为朝廷解决一些不便明面出手的麻烦。”
“这‘藏渊’剑与其剑鞘,便是他身份的象征。”
“师父可听闻《幽冥录》?“
江岚骁执起白子,并未急于落下。
“‘幽冥录’……”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叹息。
“说起来,它并非中原之物,而是前朝覆灭时,从遥远的蛮荒之地,随战利品一同流入宫廷的孤本。”
他指尖微动,白子轻轻叩在棋盘一角:“那里面记载的,并非什么正统学问。”
“其中一半,是南疆十万大山中无数珍奇乃至剧毒草木的药理特性。”
“而另一半,则是逆天而行,违悖人伦的制毒邪术。”
“后来这本书被李恒也就是你母亲林言的师父所藏匿。”
提及母亲林言,唐谨言心中泛起苦涩。
“师父 ,父亲母亲武功不弱,当年又为何而死。
唐瑾言的心骤然收紧,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
江岚骁的目光也离开了棋盘,“那年,”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父亲回惊蛰楼处理事物,一去便是数日。”
“你母亲那时已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便留在你们的小家静养。”
“《幽冥录》的名头太大,终究引来了豺狼。”
“一伙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的黑衣人,不知如何找到了那里,势必要夺取你母亲手中的《幽冥录》。”
唐瑾言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你母亲深知硬拼不得,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身怀六甲,稍有闪失,便会危及腹中骨肉。”
“于是,她当机立断,佯装不敌。”
“在与对方周旋时,‘不慎’让一本精心伪造的《幽冥录》被夺走,希望能暂时迷惑敌人,换取脱身之机。”
“可惜,”
“他们很快发现所得是假,怒火更炽,对你母亲的追杀也愈发疯狂紧迫。”
“你母亲悄悄发出了惊蛰楼最紧急的求援信号。”
“你父亲在惊蛰楼收到信号,心急如焚。”
“当他终于在一片芦苇荡边找到你母亲时,她已力竭,身上带了伤,却仍死死护着腹部。”
“而杀手,也已追至,形成了合围。”
“你父亲和他们周旋很久,没想到“黄泉”杀手半路杀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你父亲的“春雷始鸣”剑法,世间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抵挡住两波杀手,想趁机带着你母亲离开。”
“对方一直旁观的首领,竟动用了……‘白露’。”
“白露!”
唐瑾言瞳孔骤缩,那个在父母坟前发现断刃、与秘匣中残片材质相同的名字!
“你父亲……毫不犹豫,用他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枚射向你母亲的‘白露’。”
“站在远处观望的男人看着你父亲中了暗器,飞身而出,朝着你母亲的身体,就是一掌。”
“噗嗤,你父亲硬生生抗住了用身体再次抗住了那一掌。”
唐谨言仿佛看到父亲挺拔的身躯猛然一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却仍牢牢将母亲护在怀中。
“当我接到你父亲更早前发出的、预感不妙的传书,赶到时……”
“只看到你父亲……已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中,却仍紧紧握着你母亲的手。”
“你母亲眼神呆滞无光,拼命想用医术救他,可你父亲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院落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过竹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你父亲临终前,只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
“他让我……把他葬在他们最初相遇、后来安家的那个小院,那棵合欢树下。”
“他说……那里有他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他求我,务必照顾好你母亲,还有……即将出生的你。”
“我依言,秘密将你父亲安葬在了那里,立了无字碑。”
“将悲痛欲绝、几近崩溃的你母亲,接到了这‘无名’之地。”
“这里隐秘,有我坐镇,相对安全。”
“随后你便出生了。”
江岚骁看向唐瑾言时,目光柔和了一瞬。
“你长得更像你母亲,但眉眼间的坚毅,像极了你父亲。”
“你母亲生下你后,身体和精神都极为虚弱,但她看着你,眼中渐渐有了活下去的光。”
“她给你取名‘瑾言’,是希望哪怕他们不在这个世上,当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他们便一直在。”
“在你半岁左右的一个清晨,你母亲……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
‘大仇未报,心事未了,不敢苟安,稚子瑾言,托付恩师,待其稍长,可往穆府寻之,收其为徒,授其艺业,莫使其知身世,平安足矣,林言绝笔。”
唐瑾言的眼眶逐渐红润,他能想象母亲写下这字条时,是何等的心如刀割,又是何等的决绝。
江岚骁长叹一声,“我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却杳无音讯。”
“直到……快一年之久,齐衡书信一封,我看到两个无名之坟紧紧挨在一起时,心中难免酸涩。”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唐瑾言彻底淹没。
“所以,”师父看着他,眼中是长辈的慈爱与凝重。
“‘我依你母亲遗言,收你为徒,可又违背了她的嘱托,你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
唐谨言缓缓拿起那颗一直摩挲的黑子,坚定地落在棋盘一处关键之位。
“弟子明白了。”
唐谨言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局棋,弟子会下完,这条未竟之路,弟子也会走下去。”
"江湖路远,人心叵测,谨言,你记住,追查真相,最忌囿于他人所言、所见。”
“你所听闻的‘事实’,或许只是有人希望你听到的,你所看到的‘真相’,也许只是有人精心布置想让你看到的。”
“江湖风波诡谲,人心更是难测,幕后黑手往往隐于层层迷雾之后,甚至可能以你意想不到的面目出现。”
“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也不要轻信任何看似理所当然的推论。”
唐瑾言肃然颔首,将师父的告诫字字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