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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什么什么意思,没有意思啊。”他勾唇一笑,“开玩笑的,故意让你折损一名亲信,你信吗?”

      “宋明初。”敬予帝沉了脸色,“你已败这是事实,在朕的私狱里,你还妄想逃出去?”

      “朕劝你如实交代,别逼朕连最后一份昔日情谊都不念。”

      “怎么,你终于不惺惺作态了?”宋明初莞尔,“行啊,反正我也不想话了,我不介意带着一堆秘密去死。”

      敬予帝垂眸面无表情望着他。

      宋明初面上的痴狂之色也渐渐退去,唯留了齿间一抹饱含血色的笑,眸底嘲讽悉数显露,一如他的锋芒。

      “朕已下旨更改祖令,将他们全部遣回封地。”

      “哦,好啊。”宋明初仍在笑。

      “你别想有机会逃脱。”敬予帝冷下脸,“没人会救你,也没人会帮你。”

      宋明初浅笑着,不发一言,眸中神色意味深长。他似乎对对方如此提防自己感到万分得意。

      “对了。”敬予帝由袖中捞出一卷金卷,宋明初定睛一看,心下不明。

      这是圣旨。

      他要干什么。

      虽面上若无其事,将生死看开,但宋明初的心里,还是仍留了万分不甘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你当时所找的那卷圣旨,没好好打开看过吧?”

      当时太过于仓促,的确未曾打开。

      宋明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那卷圣旨,是当初父皇下令诛杀你母妃的圣旨。”说罢,他抖开那卷轴,铺开丢在宋明初跟前,“高兴吗?满意吗?”

      一时间喉中血腥涌动。

      “宋子朝……”

      敬予帝向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眸,声音中隐隐含笑:“嗯?”

      宋明初的脸因恼而扭曲得变了形。

      “你所爱所念之人会因你而丧命,而你自己——”

      “不得好死。”

      他下意识愣了愣,忽而轻笑:“你所说的那些人他们早已死了,而你说的那‘不得好死’……”

      “借你吉言。”他转身拂袖离去,“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死活吧。”

      昏暗的石室中最后一盏明着的灯被他提走了,那漆黑中唯一的光影散去,空留浑身发抖的囚徒独自一人浸没于空寂中。

      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指掌间毫无知觉,已是疼得麻木了。

      他最怕黑了。

      哥哥明明知道的。

      宋子朝明明知道的。

      为什么……

      睫羽轻颤下垂,呼吸紊乱。

      每个人出生时都是相同的,不过父母身份差异改变了这人与人间的距离与地位。

      帝王并非天命,宋子朝并非什么真龙天子,这帝位他都能坐,为何我不能?

      我不可能输……我一定还有机会……

      不是说这世上有神吗?若真有神明,为何单单偏私于宋子朝,而从不垂怜于我?

      “你在想什么。”

      谁?

      “嗯?”

      是说在说话……

      忽然燃起的灯烛,烛火幽幽摇曳,不亮,却足矣看清来人。

      这烛光……

      真像神明降临啊……

      他轻轻抬眸看向来人,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我这最近真是格外的热闹。”

      来人垂眸谈笑不语。

      “你……”宋明初心下狐疑,“你怎么进来的?”

      “不论我是如何进来的,你需要我,不是吗?”

      宋明初被他的话说得呆住,不明所以间竟忘了伪装出虚假讽刺的笑,只眨眼一声不吭盯着对方。

      “你不是不服吗?我有能力把你带出去,东山再起。”对方的声音清冷澄净,双眸波澜不惊间,视线已对上面前人的眼。

      许倾故……

      就这么一眼,激得宋明初骤然回神来。

      “武王殿下这是把我当小孩儿了,与陛下一同玩我取乐呢?”

      这是他第二次与许倾故面对面交流,对一个不甚了解的,只在街巷之间被那些个说书人传唱的这么一个人,他又不傻,哪怕对方提出的条件再怎么诱人,他仍是清明了心绪,怀疑了这人的来意。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正在思想的回路里打转,宋明初才一走神,定睛时,那人仿佛没有脚步声的,已神出鬼没近前来。

      “你干什么——”

      一块玉牌的出现,令他瞬间如被掐住脖颈的鹅,无了声息。

      “你……”

      再次开口,一向目中无人,直言直语的他竟是下意识斟酌了用词,“你究竟是谁?”

      那玉牌……

      “我是谁如你所见。”他淡淡,“我说了,我有能力带你出去。”

      “条件?”

      “替我做些事,待尘埃落定,我便放你自由。”

      宋明初迟疑了。

      “什么事?”

      许倾故不语,只淡笑着用那双几近浑浊的眼看他。

      宋明初不知许倾故生平,自然不知,这浑浊代表着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

      许久,宋明初咬了咬牙。

      “成交。”

      墨色与湛蓝交织,星星点点微光随风摇曳。

      “走水了——”

      人来人往的匆忙的脚步间,一人于混乱人群中静静伫立,漆黑的眼中,闪烁着燎原的火光。

      你看,这不就不黑了吗?

      哥哥。

      他微微勾唇。

      “快去禀告陛下……”

      星星之火,疾风一去,便连了天。

      午夜。

      郊外。

      “神仙。”许倾故轻声,“你在吗?”

      “嗯。”

      “带我回去吧。”

      “好。”

      天地如崩裂坍塌,失重,晕眩纷至沓来,转瞬之间,眼前忽然而至的白光有了实形,黑线扭曲杂乱,像恶心的虫子爬满白屏,一点点蠕动。

      这视觉冲击真是绝了……

      大脑方才由僵滞中醒来,便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评价”。

      而就在这“高度评价”的下一秒,似因这一句戏言遭了天谴般,手腕上几天前留下的细小伤口尽数挣开了新肉的束缚,细密的血珠汇成涓涓血流,所到之处无不余下一抹血色。

      “我……”刚想说话,刺痛激得他身子一颤,血腥味漫延口腔。

      “别忍着,对身子不好。”

      一口血瞬间吐了出来,溅落而下,床头柜,地面,丝丝缕缕尽是异常的暗红,咳嗽几声,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

      “怎么是这个颜色。”

      “怕是副作用。”“神仙”轻轻拂过血迹,那血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垂眸瞧见手腕上血已成流,施亦难下意识去找纸巾,环顾四周,却只有床侧柜上的一方白巾可用,不能在衣服上留下血,他只得拿过白巾,缠在腕上,“我似乎在那里待了不止三天。”

      “是。”“神仙”认错,“我的错。”

      能见到重新见到你,一时间失了神,私心作祟,不愿放你归来罢了。

      “那我去了几天?”

      十多天吧。

      “大概……七八天吧。”“神仙”不知为何,声音格外淡且轻,祂似乎难得有了心事,不再心无杂念。

      “不是说十年抵一天吗?”

      “我骗你的。”

      “骗我?”

      “当时不想让你去那边的借口罢了。”

      施亦难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话已在齿边,他却只是眨眨眼,闭了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没说。

      这一系列的事都发生得太过于离奇了。

      特别是……

      他控制不了那具身体……

      施亦难垂眸盯着白巾被自己的血浸红。

      按照“神仙”说的,那具身体应当只是具空壳,是接近“尸体”的存在,但他分明地感觉到,那身体的一动一静,一怒一喜并非由自己的意识控制,反倒像极了他被关在那个身体深处,只能看着一切的发生,却无法做出些什么。

      那个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比自己更熟悉那具身体,并对身体的操控权拥有绝对的抢占优势。

      尽管有时施亦难会占据上风,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对方胜他一筹的。

      而且那个灵魂,对于自己抢身体控制权这一行为非但不生气,反倒还有些……无奈。

      类似一种,兄长对自家弟弟玩闹的无奈,其间含尽丝丝缕缕的宠溺。

      他不确定许倾故是否还活着。

      但若是按“神仙”的话来说,他是许倾故的转世,那么既已转世,许倾故又怎可能活着?

      其次是方才与“神仙”的一问一答。

      施亦难转头轻咳了几声,喉结上下,神色微动。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不由得自语。

      “在那里待了太久,副作用是会这样。”“神仙”无形的手忽而有了圈虚形,轻搭在施亦难的发上,“虽然并非一日十年,但也的确有寿数削减,这是减寿的表现,很正常。”

      “那或许是我多想了。”他难得淡淡地笑了笑,将手机开机,看到日期的他难免惊了一刹那,“都过去这么久了……”

      是得回去了,不然施华年那个笨蛋报案失踪了就不好了。

      “哥哥!”

      那个小天使般的孩子赤裸着脚,大步跑来,晨时天光未大亮,薄雾微笼苍穹,可他的出现,却如拨云见日,茫茫的雾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倒是真像极了天使下凡。

      施亦难正想笑,唇角的孤度却是一顿。

      那孩子开始变透明了。

      “哥哥。”小天使仰起头来,“你是要走了吗?”

      “嗯,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神仙”说了,这孩子乃“执念”,他们的死亡,也就是消散,散去的不仅是身体与生命,更是前尘记忆。

      到了那时,他不会记得他曾来过,不会记得两人之间许下的“有机会再来看你”的誓言,都不会记得的……

      他不会像自己,等着那个不会回来的人,守在窗前数以百计个日夜。

      哪怕明知那人不会归……

      哥哥。

      施亦难轻轻闭了眼。

      也许.......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淡笑着睁眼,几个瞬息间说服了自己的他,终是敢正视那个小家伙了。

      “哥哥。”孩子抬眸浅笑,那双眼眸笑得弯弯,浅棕的瞳在其中澄澈明净,毫无尘世间污秽的沾染,“那我们可说好了。”

      “嗯。”施亦难面上显出抹自认为温和的笑,轻轻将那孩子拥入怀中,“我们……”

      他闭眼隐去眼角微红,轻声。

      “说好了。”

      约定生效。

      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勾了唇。

      金色的半长发在风中扬起,一袭白衣的他,默默目送他远去,不知瞧见什么,身子猛地一顿,正欲上前追去,却被无形无影掐住脖子,提至半空。

      气息压制……

      又来……

      孩子在心底暗骂一声,双眸间染了血色。

      “你对哥哥做了什么?”

      “我劝你不要多嘴,小家伙。”

      “你不能仗着你老就欺负人啊!”孩子稚嫩的小手,慌乱中终是捏住了那只有形无影的看不见的手,呼吸与话语因对方的动作而断断续续格外艰难,“你是不是把他附属魂魄转移了?!”

      “哦?聪明。”

      “他生来无主魂魄,命格不稳定,本身就活不长的……你还转移?你想让他去死吗?”

      孩子的声音愈发颤抖,到了后来,吼得歇斯底里。

      那声音如置身事外,仍静静的:“这不关你的事。”

      “你是不是……”瞳孔骤缩,“转移到了他……那个人身上……”

      “你怎么知道。”

      那孩子不可置信瞪圆了眼。

      “你当真是疯了。”

      “那具身体本就未死……也不会死……你引他附属魂魄转世……”孩子闭眼,“是为了补齐他所缺失的主命脉吗?”

      “神仙”似被说中了心思,沉默不语望着手中的小家伙,良久低垂了睫羽:“是又如何。”

      无丝毫波澜,平静似述说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家常小事。

      “是又如何……”孩子嘴唇轻轻颤动,喃喃开口重复着,忽而又笑出声来,笑里却尽是悲凉,“他不同于前世,这一世他是活生生的人,拥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生活,你看清楚了,他不是个供养魂魄的容器!”

      越说到后来,眼尾竟添了抹薄红,他嘶吼,那浅色,温润的眸血丝充斥,不似天使,却似险境困兽。

      “你不也利用他,下了咒来延长自己存于世的寿数?”声音不紧不慢,“只不过因为我提前转移了他的附属魂魄,致使他魂魄不齐,咒无法生效罢了。”

      那孩子被挑明了所为,心虚地挪开眼。

      “你不是为他愤怒,你是因你无法从其身上获利,而心有不甘。”声音懒散,透出声声嘲弄的笑,“你不过是无法接受近在咫尺的‘寿数供给机’,不能为你所用,无法接受自己活不下去要消散世间的事实罢了。”

      危机感如洪水浸上心头。

      “他在乎你,所以我本想帮帮你多活几年,可没想到你心思这般,那我……可就不能养虎为患了。”

      “你要做什么?”孩子死死盯着虚空,“我虽非神明,却乃执念,你若杀我,天理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天理?”

      祂的话语中带着不屑。

      “能奈我何?”

      刹那。

      灰飞烟灭。

      泯灭于天地间。

      天光初现,密雨伊始,冬日的长风尤为凛冽。

      庄园内百花尽谢,再不复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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