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一定要救世吗？》文明是福

11、小鬼下山 其四 当今的

　　当今的妖皇乃是一条大蟒，身长百尺有余，不化成人形的时候真可以算得上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这话是听谁说的呢，这就不得不提被当成陀螺抽的老乌龟妖了。关于乌龟妖是怎么被迫变成陀螺这件事，姬照表示自己没有那种爱好。单纯是因为乌龟妖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姬照，于是缩回了他的乌龟壳里，没办法这才逼得姬照出此下策。
　　人是不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的，保险起见，姬照还是四下打探了一下这位妖皇之生平。据说这大蟒曾被仙人点化，这才落入凡尘，至于为何被仙人点化的仙妖还要和他们这些恶妖聚在一起，就不得而知了。只知后来那仙人得道飞升，巨蟒从此没了束缚开始为祸人间，一时间搞得生灵涂炭。却再也不听闻那仙人下凡，将他收了去。
　　由此可见，人不是上天眷顾的对象，妖也未必，那高天之上或许从未投下过注视，他们只欣欣然的高悬于天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或许仙人本就不应降下恩泽，又或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越走进妖皇的巢穴，身边的迷障就越深，甚至呈现了幽暗的紫色。远处永远能看到一座高山，可是无论犬妖和姬照怎么靠近，那座高山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四周不断窜出被污染的魔物，嗜血的蝙蝠露着獠牙，向他们扑面而来，犬妖被蝙蝠们带走了。
　　姬照怔愣了一下，恍惚的他看了看自己伸出却又收回的手，远远的望了一下那可望不可即的群山。长时间的消耗战，似乎没让他感到一丝的疲惫，甚至不能在他洁白的衣摆上沾上一丝属于他的鲜血，那些怪物被厮杀后流出的血液全被他身边的风障给屏蔽在了周身之外。
　　风中充满着血腥味，小狐狸动了动洁白的耳朵，他从风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若隐若现的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着充满石子的地面一样。一道血红色的剑气打了过来，小狐狸竖着眼睛躲了过去，可就在那一瞬间，又有几十道剑气从不同的地方同时打在他刚刚落脚的地方，他起身飞了起来。下一秒他闪身出现在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身后，以手作刃狠狠的劈向了他。
　　怪物猛的回头，霎时间那一掌狠戾劈下，怪物的周身化作碎片，就像留下的残影一样，慢慢消失。地上出现了一个百米宽的深坑，小狐狸抖了抖耳朵，甩了两下手。
　　他似乎一早就知道这是幻影。但他又很有耐心，这周围可怖的怪物，并不能让他惧怕丝毫。他走过这片迷障仿若过无人之境。似乎从他出生以来就没有感觉过恐惧这种情绪，他也许还不能理解恐惧是什么。
　　经过几十天的厮杀，迷障的紫色渐渐淡去，如拨云见日那般群山渐渐有迹可循。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石阶，像是诱惑，又像是邀请。
　　群山之上，那条面目可憎的人蛇正在悠然地啃噬着前来报告的属下：“嘶……嘶……一群废物。”
　　“可陛下，我们的人员损失惨重，这迷阵眼本就是由妖皇陛下的……‘骨血’铸成，如今被赋予能力的战将，死的死伤的伤，那些孩子已经烧的见底了，只怕是……”
　　“废物……都是废物，那些受伤的魔物呢，将他们也扔入阵眼，本皇出去会会他。”
　　众人一片心寒，却也早已习惯，只颔首道：“是……”
　　这边姬照走到半山腰时，迷雾像着了魔一样，又忽然大了起来，伴随着有无数像鬼魂一样的东西从其中流窜出来，发出尖锐的哭嚎声，他们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迷雾中的人吞噬。小狐狸：……
　　小狐狸一拳将这些东西打散。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条巨大的蟒蛇骤然从迷雾中窜出来，他的嘴里吐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光柱所经之处，山丘枯木无不被腐蚀殆尽。
　　姬照抬手一档，巨大的冲击发生了刺眼的光亮，恍惚间，这片阴霾的山好像重得天日那样，又被照亮了天地。巨蟒察觉不对，心道：这小白脸怎会如此有实力，我从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一击至少用出了他八成的力量，本想着趁其不备偷袭，一招制胜。却不想他竟硬生生用力量全挡了回去。巨蟒一时大为震撼，他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连我都参不透他的真气本源。
　　巨蟒眼看形势不对，立马闪身撞入了迷雾当中，借助浓厚的迷雾，他再次隐匿了身形。敌暗我明，形势对姬照来说可谓相当不利。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放在眼睛上，下一秒真气运转，目光所及豁然开朗，迷雾已然遮挡不住他的视野了，石阶和山丘的样貌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当然也包括那隐匿在迷雾中的妖皇。
　　可是姬照却没有主动攻击他的意思，在斜睨过去的那一眼中，仅仅是一瞬的对视，妖皇也明白这只狐狸看到了自己。可是他为何不进攻，而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那条石阶。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你原本就有着能看破迷雾的本事，为何早早的不将它用出来。
　　这可就有点冤枉姬照了，你要是问过犬妖就知道，这厮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他之前没有开天眼，单纯是因为妖界的迷雾太多了，他觉得这只是正常的人文地貌而已，至于一直徘徊都走不到山头，他都觉得这是这里的特色。
　　换言之，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不知道了解此事后的一众妖族长老会不会一口鲜血喷出来。他们耗费了心血，甚至不惜燃烧妖皇孩子的血肉构成的大阵，竟然被这外来旅客当做是人文关怀。
　　姬照仍然在前进，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阶，如果道尊景元在这里，一定会指着此景哈哈大笑，你看连小妖怪都愿意自愿爬阶，我那师侄却不行，这是什么道理啊，真是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然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忽略一点，就是姬照他现在其实没有剑啊，你几时看见他用剑了。
　　就在石阶还有十几步时，那人身蛇尾的怪物又出现了，没错，我们的妖皇陛下眼见妖兽形态打不赢又换了副样子，大模大样的从山门走出来了。他手上拿着一红一绿两把双剑，传闻妖皇身上的佩剑乃是仙人所赐，名曰鸳鸯刹。照理来说仙人之物，理应灵气满溢，可此物却凶险异常，周身布着戾气，剑身上更是贴满了怨怼的诅咒符。他好像在此方天地吸足了足够的怨气，这才出世。
　　仙人为何会赐予凶器？没有人知道原因，就像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世界像清浊相分、一切伊始那样，将妖界和人界明确的划分出来。这苍茫天地间的法阵究竟是借谁的力在运转？
　　妖皇那原本明黄色的眼睛，此刻却充斥着晦暗的紫色，竖瞳中充满了对猎物的挑衅。鸳鸯刹同时发力，一时间山川为之变色，一股巨大的不怀好意的漩涡直逼姬照的面门而来。他裹挟着无数的亡灵，嘶吼着充斥着这片大地。
　　姬照竖起眼睛，这次他没有选择用手去挡，只见他抬手，左手在空中像是虚握着剑鞘那般，同时右手从虚空中缓缓拔出一柄纯白色的剑刃。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茫茫间似乎有这样一段声音，回响在耳边，谁在说话？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他先是一剑劈下，只见剑气所指之处，旋风被撕成了两半。妖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然而剑气还没有和旋风完全抵消，它撕裂长空，却发出清脆的，像是乐器撞击的声音一样，直奔妖皇而来。妖皇刚刚遭到反噬，还来不及思考，就又被残余的剑气打到了百米开外的山坡上，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下。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姬照，只是茫然的抬眼看向天空，就好像刚刚的声音是从天空之上传来的一样。
　　“噔-咚-”就像洪钟大顶一样，冥冥之中一切被敲下了定数。姬照踮起脚飞速向妖皇砸下的那个巨坑冲去，随后左手掐阵，右手松开了紧握的剑，随之而来的，它幻化成了数十把剑刃，旋转着跟在姬照身后。然后它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消失。深坑之上是繁复的阵法符文，下一秒那些消失的剑自符文阵落下，天地间响彻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刚打算起来的妖皇又被万剑穿心，剑阵将他狠狠的钉在了深坑之中。
　　中间一个巨大的剑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蛇身，将它串了个透，至于其他的剑则用来固定他那些多出来的躯体。嘴里不断发出哀嚎，身上涌现出大量的鲜血，谁能想曾经叱诧一方的大妖流下的血竟然也是红的。然而我们这位妖皇还不死心，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正费心费力的想要捏碎。
　　姬照只是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过山门了。蛇皇不由的在心中升起一丝不屑，心想这无知小儿必不能了解我还有后手。正当他得意之时。两人擦肩而过。下一瞬剑阵嗡嗡作响，妖皇大惊。所有钉在他身上的剑都开始发力。
　　随着砰的一声，伴随着最后一声尖锐的哭嚎，巨大的血花炸开在天地间，那些剑刃由中间的巨剑发力将他彻底地碾成了血沫子。
　　大长老他们一众妖兽缩在山门里，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姬照碾死他们曾经的王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即使是那么强大的王，也毫无还手之力。那他们呢？他们坏事做尽，也会被处决吗？
　　妖皇已经死了，可是姬照并没有找到妖皇印。于是他继续向山门内前进，这一路上他遇见了无数的妖兽，他们或惶恐或逃窜，但是只要他们不对姬照发起进攻击，姬照似乎就没有杀掉他们的意思。最后一位苍髯老者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来讨要妖皇印的吗？”
　　姬照说：“是。”
　　“你打败了那妖蛇，当为我族之王，这妖皇印也理应是你的……只是……”姬照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大长老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只是求你放过我们这些妖族血脉，妖族这千年来繁衍本就不易，如今您继位，让我族重新看到了希望。我知道我的请求微不足道，我也没什么能向你许诺的，但是……还是请您带领我们冲出这天帷，重新在天地之间谱写我族之光辉……”
　　大长老跪在地上，深深低头道。姬照只是注视着一切，缓缓开口道：“无妨……”
　　却在这时，一个煞风景的佞笑出现了：“哈哈哈哈，狐皇，您看看这是什么？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熟人。”
　　只见一滩人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之所以称其为一滩，是因为这个人的下半身都被腐蚀掉了，只剩下上面半张躯体，艰难的用手在地上爬行。
　　他用双手攀上姬照的锦靴，痛哭流涕道：“姬照，救救我，救救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你赢了对吧，求求你，救救我……”
　　是犬妖，他不知为何下半身都被腐蚀没了，只留下上半躯体和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出现在姬照的视线中。
　　“大胆！妖皇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迎面走来的那黑熊精大声呵斥。“陛下有所不知，这小人像先妖皇出卖陛下，他呀，先是假装被我们抓走，然后在您身上放了他的狗毛，这样好能让我们在迷雾中准确确定您的位置，陛下这一路上九死一生，可都是为他所害呀。”
　　姬照：……其实也没有很九死一生。
　　“我……我是被迫的，是他们，对，是他们胁迫我……”
　　“我呸，谁胁迫你了。”一个蟾蜍精长老在旁边直吐口水，“分明是你听信了你那老娘的鬼话，认为先妖皇陛下是你的父亲不可能弃你不管，又认为当今妖皇没有胜算，这才来投奔我们。”
　　“还拿着玉佩当信物找上门来，你当那玉佩是什么，不过是先妖皇陛下随便赏赐给那些玩物的小玩意儿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皇子皇孙了，就算是先妖皇陛下的骨血又怎样，还不是被丢进了熔炉里，炼成阵眼，贪慕荣华，贪生怕死的小人。没被完全炼化，全凭你命大。如今捡回一条命，却不束首束尾了，反而在此狂吠饶舌！”
　　“我不是……我没有……姬照，对，姬照，你要信我呀。”
　　姬照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道：“我知道……”犬腰终于在那难堪的哭脸中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是一定要离开的，我当时在你周身形成了一道保护，又用灵力将你拉扯回来，可是你死死的抱住了那蝙蝠妖的躯干，抵抗与我放出的灵力，我想你是有必须要去那里的理由的。于是便遂了你的意没有强求，至于你留在我身上的东西，我一直知道，只当是哪天你再来寻我，图个方便罢了。既不是如此，那便还于你吧。”
　　柔和的光晕中包裹着一撮黄色的毛发，缓缓的落在了犬妖面前，他眼眶中盈蓄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哽咽道：“对不起，姬照，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以为你只是初出茅庐的妖怪，即使再强也不可能和有着千百年修炼经验的妖皇相媲美，是，我贪生怕死，从我老娘被万人践踏死掉的那一刻开始，我骨子里就害怕自己哪一天也像她一样，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就那么孤零零的死过去了，我想活啊，姬照，我真的好想活，可是活着好难啊。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普通的妖怪想要活着，就是与天命在无时无刻的抗争。你别怪我，我只是……只是太想活，太怕死罢了。”
　　“嗯，我没怪你。”姬照温柔的说，他那双狐狸眼是温柔而又坚定的，是明亮的，这周围的血污似乎不能沾染他那双眼睛分毫。
　　“妖皇印……”随着姬照的声音流淌，大长老从袖中乾坤掏出了妖皇印，他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拜陛下----”
　　众妖俯首：“拜陛下----”妖皇印在姬照手里大放异彩，姬照将手里的剑一横，借着妖皇印显现出的封印纹路，提剑用尽全力劈上去，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囚笼中透出了一缕光亮，这个困了妖族千百年的大阵，这个百年囚笼终于缓缓的碎掉了。
　　天光大现，属于尘世间的光，终于再一次照亮了妖族大地。妖族大长老看到这一幕，忙颤颤巍巍的将头紧紧的贴到地面上，众妖高呼：“陛下万岁……”
　　然而剑光并没有消逝，人界与妖界的封印接壤处，天空中骤然出现了巨大的十字白光，伴随着破空声，苍峦山被轰然劈成两段。一时间滚石纷纷落下，周围百姓无不尖叫逃窜。姬照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量，但他还是毅然向前，终于脚步踏进了人族大地，等众妖怪们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的王已经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