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有请

47、第四十七章 求偶

　　走、心？
　　两个字震耳欲聋。
　　林听喉咙发紧，此刻看着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江入年低下眼，自顾自地理起她额前的碎发，他神情极为专注，也不发出声音，但有种惊心动魄的撩拨感。
　　林听又看了他一会儿。
　　江入年这才松开林听的手，再度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是彻底安静下来，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往窗外看。
　　没下雨。

　　林听抿了下唇，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江入年的声音，他在表达的、想表达的，她什么都想知道，下意识顺着往下想。
　　林听神情变得有些木讷，像是陷进迷雾当中。

　　她在思考。
　　什么叫，他走心了？

　　其实，江入年压根没指望林听能懂，只不过：“林软软，以后别再跟季祝讨论这些有的没的。”
　　他没别的意思。
　　“你呢，还是迟钝点好。”江入年收拾好情绪，转头，目光随之停在林听身上，面不改色地说：“那种不适合你。”

　　林听望向他，迟疑了下：“你说，你对谁走心了？”
　　“……”

　　把话说清楚。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林听本来打算先跟傅柏林打听一下的。
　　她还没想好退路。
　　或许早知道，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她一清二楚。
　　只是不愿意承认。
　　江入年没必要为了她的喜欢负责。
　　她一个人的事。

　　但她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迟早要面对。

　　不管结果。
　　林听鼓起勇气，跟他打直球：“你，有女朋友吗？”
　　江入年仿佛被定住。

　　“要是没有的话，我很想考虑——”林听抬起眼，盯着江入年的眼睛，每个字都极慢：“追你一下。”
　　江入年一顿，只觉得恍惚。
　　这有点像是梦中的场景，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也不知道期待了多少个日夜，终于真切的发生了，只不过对象完全颠倒。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这一刻，他只想沉溺。

　　心跳声很吵很吵，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林听注意观察着江入年的表情，良久，她紧张到屏息：“有？”
　　江入年答：“没有。”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听他亲口否认之后，林听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毕竟她自己都觉得突然。

　　安静了片刻。
　　江入年回神，下一秒，他勾唇，一脸无辜的表情却傲慢，最后才慢腾腾地道：“这还用得着问？早看出来了，逮着机会就占我便宜，你那点心思还不明显。”
　　“……”

　　江入年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幅“我就是懒得拆穿你”的姿态，语调却莫名轻快：“给你机会了，好好追。”
　　林听有些愣。

　　在她提出追求之后。
　　像是单方面的，江入年直接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轻而易举到让林听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就盼着这么一天。

　　想到一个故事。
　　话说姜太公坐在河边钓了一千年，终于钓到愿者上钩的猎物，表面上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拼命收网。
　　江太公也有两副面孔。

　　一切如常。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江入年继续装模作样地做着自己的事。
　　林听也没去管他。
　　须臾，她目光停住，盯着手里的糖果出神。

　　事情的进展比预想得顺利太多，在整个坦白的过程中，江入年甚至没对她的追求提出哪怕一个字的反对意见。
　　也没有阻止。
　　他这样的举动，难免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妥，但细究起来，又无法具体到某一个逻辑上，看似不合理，却又合理。

　　林听越想越糊涂，干脆不管了。
　　又过了会儿。
　　在意识到自己成功之后，林听的心理压力骤减。

　　她很愉快，只不过，这种没有负担的情绪只来得及延续一个晚上，第二天，林听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她很苦恼。
　　本以为很简单的事，真正要做了，才感到茫然。
　　她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她没追过人，感觉怎么开始都不合适。

　　也比较过别人做法，站在她的立场，总觉得太夸张，像是死缠烂打，又像是道德绑架，她不考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的喜欢，就是一件纯粹的事。
　　应该坦坦荡荡。

　　她是女君子，追再喜欢的人也要光明磊落，追得问心无愧，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霸王硬上弓的举动。

　　一直烦到凌晨。
　　林听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她趴着点开和季祝的聊天界面，刚敲下去一个字，手指立马顿住。
　　纠结好片刻，又默默地把聊天框清空。

　　还是算了。
　　季祝不是给她添乱，就是在给她添乱的路上，出得净是馊主意，而且林听觉得季祝在感情中应该是被追的那个。
　　季祝作为甲方。
　　大概不用像她这样卑微。

　　绞尽脑汁，林听最后决定问问万能的网友。
　　林听点开微博。
　　微博账号这段时间涨了不少粉，一上线就被粉丝盯上了，甚至超话里很快就有一两个帖子冒出来。

　　网友A：【笑死，年轻人早睡是不可能睡的，失踪人员回归@林听】
　　网友B：【姐在线了，凌晨1.30分】
　　这个点都是夜猫子。

　　林听没注意这些的习惯，只不过搜的过程中不小心点了收藏，一篇名为《女生怎么追男生？9条不保证管用的建议》。
　　没睡的夜猫子全被炸了出来。
　　林听最新的一条微博评论下面，很快，前排的评论区几乎被清一色的问号占领。
　　路人粉上蹿下跳，真爱粉活跃得像个假号，全在问怎么了？

　　这情况持续片刻，林听才注意到消息右上角的数字跳转很快，她好奇地点进去，一眼就看到@她的评论。
　　【外面有狗了？】
　　【姐姐有理想型吗？】
　　“……”
　　林听愣了三秒，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茫然转变成难为情，却不觉得难堪，她逐渐平静下来，下一秒，毫不犹豫地钻进被窝。
　　四周极为安静。
　　这样一来，就仿佛是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林听躲在被子里。
　　挑了“姐姐有理想型吗”这问题回复——我没有理想型。
　　不一会儿。
　　楼主又问：【那你大概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高的还是矮的？年上还是年下？小狼狗还是小奶狗？】
　　林听：【我只喜欢我喜欢的】

　　屏幕很亮，光线映着姑娘酡红的双颊，以及轻微的打字声，林听思考了下，害羞但坦诚地在输入框中打下【他是那种自己会冒粉红泡泡的男生，他很干净，特别单纯】。
　　把编辑好的内容发出去。
　　等了几秒钟，林听把膝盖蜷缩起来，抱着手机看屏幕，很快，就有不少网友在下面回复她了，其中最不起眼但却吸引她注意的一条。
　　【会撒娇吗？】

　　折腾了一天。
　　林听此刻才算完全放松下来，下意识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莫名回想起江入年的样子，满脑子江入年。
　　她弯了下唇。
　　她回：【很会】

　　这确实是实际情况，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
　　可能江入年自己没有察觉，还总强调自己是个纯爷们，但不管他承不承认，事实存在就是存在。
　　他就是需要人哄的。

　　林听看破不说破，却逐渐变得在意起他的情绪，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现在想来，或许还是她迁就得比较多。
　　江入年不需要让步。
　　他只要一直做自己，做江入年就好了。

　　林听也不希望他改变什么。
　　因此，她对江入年做了很多妥协，合理的、不合理的忍让，却从不觉得吃亏，甚至对这种真心付出的感觉有点上瘾。
　　没有普遍性，只针对江入年。

　　当对象是江入年的时候才有把握。
　　她的感情不会被随意对待。
　　她的感情是有价值的。
　　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配合他的任性和傲娇。
　　纵容他的脾气。

　　在这期间，手机的屏幕暗下来，林听翻了个身后把脑袋钻出来，望着窗户外面，此刻，内心感到久违的安定。
　　耳边静悄悄的。
　　在气氛的催化下，一个极强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倾尽全力试试。
　　不顾一切，丢掉瞻前顾后，丢掉畏首畏尾。

　　这念头一出现，就仿佛是那姗姗来迟的蛊虫找到温床，意识到有机可乘之后立刻展现出极为可怕的生命力，直直地往她心里深处钻去，而后滋生、扎根。
　　把她的欲望放大。

　　她想，既然没法抵抗，那就该坚定决心去勇敢一次。
　　就算失败，也没有第二条路。
　　她没有退路。

　　林听慢慢捋着思路，失眠到后半夜才入睡。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看别人追男孩子似乎都很简单，基本上手到擒来，不过林听没这个自信。
　　但至少别人做到的，她也要做到。

　　从送早餐开始。
　　林听站在江入年的家门口，迟疑了下，才抬起手缓缓地敲了三下，她没听到脚步声，下一秒对上江入年投来的目光。
　　莫名的意味深长。

　　他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身上穿得也很随意，但不是睡衣，只套了件宽宽大大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
　　安静了片刻。
　　林听有些别扭，抿了下唇，才故作镇静道：“你，刚醒吗？”

　　江入年瞧她，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下一刻，他侧身把路让出来，有些困倦道：“嗯，正打算过去找你。”
　　林听顿了下：“找我？”
　　“但觉得你没醒，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江入年随意地靠着，语调很欠：“江老板贴不贴心？”

　　林听盯着他，完全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那你找我干嘛？”
　　两人对视好几秒。
　　见林听还跟块石头似的杵在门边，一动不动，江入年忍不住直接伸手把她扯进来，边关门边答：“吃个饭，顺便呢给你放个水。”
　　“嗯？”
　　“给你机会追我一下。”
　　“……”

　　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江入年注意到林听的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觉得好玩，很快接过林听手里的早餐，语气懒散：“还挺自觉。”
　　他简单扫了眼，感觉种类不少。

　　林听看着江入年的背影，过了三秒，莫名有种荒诞的感觉，因为江入年表现出来的意思，像是不在意她做的这些。
　　他看不上。
　　或者说，他丝毫不觉得惊喜。
　　“之前一直是你帮我买，以后就让我来管这些吧。”这些事，林听觉得在求偶的过程中，就该由主动的那个负责：“你都尝一遍，然后跟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和不喜欢吃什么，对了，要是有些你喜欢吃但我今天没买到的，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因她这话，江入年拆袋子的动作停住，过了几秒，他转过身：“不是，把我当小孩儿啊。”
　　他这么娇生惯养的吗？
　　有必要吗？

　　林听纠正：“我想对他好的那个人又不一定非得是小孩。”
　　江入年抬眼，下巴微收。
　　“江入年，我说过我要追你的。”林听没有很复杂的想法，就是觉得她应该这样做，语气很真诚：“我想好好追。”
　　她没有顾虑。
　　一脸严肃的表情，似是在说一件性质很严重的事。

　　可她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姑娘，做任何事都规规矩矩、克己复礼，江入年潜意识里就觉得她不会把“追人”这种直白的话宣之于口。
　　是他小看她了。
　　原来她会。
　　原来情话可以这么动听。

　　“就提了嘴，怎么还急眼了呢？”走到林听面前，之后江入年把腰弯下去，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林软软，我又没说不让。”
　　林听一噎，反倒还成她的不是了。

　　江入年就是那种极其无所谓的态度，很欠地坦白：“欲擒故纵懂不懂，这不是得让你先追会儿吗？要是让你轻易得手了，以后还能珍惜我？”
　　“……”
　　尾音拖长，配合他此刻目中无人的眼神，林听抬眸望着江入年，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有些得意。
　　像是大熊猫知道了自己是国宝之后，仗着身份有恃无恐的样子，林听心知肚明，却不敢拿他怎么样。
　　毕竟是她要追求的人。
　　确实挺稀罕的。

　　林听忍了忍：“我会努力的。”
　　江入年哦了一声，心情愉悦地鼓励她：“那就再接再厉。”

　　吃完饭，在家呆了会儿。
　　两人相安无事。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江入年脸上的表情无精打采，懒懒地支着手，基本不到三秒就换台。
　　单纯就是无聊。
　　林听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听坐在旁边，听着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却不知道在放什么，她的心思不在电视上，总忍不住看向江入年。
　　打量了片刻。
　　从她这个角度，他看起来格外冷酷。
　　只一眼就收回。

　　恰好这会儿已经快到十点了。
　　林听站起来。
　　江入年也站起来，听到动静，林听立刻回头看他，顿了下，而后跟他解释：“我要回去工作了。”
　　江入年知道：“不带我？”
　　林听：“？”

　　“我也不想耽误你工作。”江入年直接把电视关掉，周围安静下来，他拨弄着头发朝她靠近，慢腾腾地噢了一声：“但，你该不会追个人都要规划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林听：我没有理想型，我只有一个很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