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34、挣扎 一个人变得

　　看高维嵩睁开眼睛，高东成很高兴。
　　“哎呦，醒了呀！好啊，太好了！再坚持几天，肯定就没事了。等出了院，爸爸天天给你炖汤，做营养餐，好好补身体。你知道吗，昨天爸爸给你做红烩牛肉了，我感觉还挺成功的，噢，还做了泡菜，咖喱味儿的，也挺好，可惜你没口福了。不过没事，爸爸的手艺只要在，以后你要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高维嵩使劲儿眨了眨眼，头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慢慢转到了蒙启的脸上。
　　看着他眼神中的一丝恳求，蒙启即刻明白了。俯下身，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疼了是不是啊？再忍一忍啊，镇静剂不能打得太多，那样不利于康复。”
　　高维嵩又眨了眨眼，眼神中带了些许委屈。蒙启使劲咬了咬牙，看着高维嵩不敢开口说话。
　　高东成拍了拍儿子的手。
　　“大启说的对啊，忍一忍就能好的快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前些日子你总这么跟爸爸说的，也总这么鼓励我。你看，我现在多好，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高东成边说边挺直腰杆，可他那一头花发，一脸的倦容，并不太有说服力。
　　见儿子的目光中似有担心的成分，高东成继续说：
　　“当然了，就算身体好了，也得保养，注意保健。我现在特别注意，吃饭准时准点，不瞎吃，噢，还有药，胰岛素，一顿不落。你一点都用惦着啊，只要你能好好的，外面所有的事都不用操心，有爸爸，有大启，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高东成一下下的拍着高维嵩的手，那带着温度的抚摸，虽然不能缓解他身体的痛苦，但他还是觉得踏实。
　　生命很脆弱，高维嵩18岁就知道了，一年多前哥哥的猝然离世，更让他看透了生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在生死的关头，放弃和命运搏斗的勇气。
　　伤痛的折磨，痛彻心扉，在生不如死的每一分钟里，高维嵩选择了生，他就是想和它们正面刚一次，他不想认输。
　　凝视着儿子散乱又执着的目光，高东成像个碎嘴子，唠唠叨叨地说了好多：医保报销的钱到账了，他住院的医药费都报下来了，这么一来他们生活完全没有压力了；他把公司的凯美瑞开出来了，第一次开日系的车，还挺顺手的，以后他就不坐地铁了，虽说开车来医院停车挺难的，可还是比坐地铁更方便；今天的天气挺好，没风。都说三九四九，冻死猫狗，可看天气预报，最高气温居然是零上……
　　高东成说得每句话，高维嵩都听到了。这样家长里短的话，很久没人跟他说过了。虽然觉得啰嗦，但也很珍贵。以后自己好了，或许就要天天听高东成唠叨了吧？是不是也有点烦人呢？
　　想着这些，高维嵩笑了。只是倦意一点点儿爬上来，让高东成的声音变得有些朦胧。
　　蒙启伸手摸了摸高维嵩的头，跟童彬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喊来了护士给他测体温。
　　“体温没控制住。还是在升。”
　　童彬的声音带这些焦虑。噢，原来自己是在发烧呢！要不怎么这么迷糊呢，这么想睡呢！唉，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又得担心了。
　　其实，担心的又何止是他们啊！自己也担心啊！高维嵩啊，你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个仗你是不是打不赢啊！
　　恍然间，妈妈走来了。牛仔裤和格衬衫，干练又帅气，站在画架前，看看画，看看他，表情有些严肃。
　　“怎么又偷懒？想要成功，就得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有天赋不代表可以不勤奋呀，宝宝。”
　　高维嵩叹了口气：
　　“我受伤了，哪都疼，很难受很难受。我很想继续画，可我没力气了。妈妈，我撑不住了，我可能快死了。”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高维嵩却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妈妈的表情由严肃变成了关爱，由关爱变成了伤心，她还是穿着牛仔裤和格衬衫，样子却变成了临终前的瘦骨嶙峋。
　　“妈妈知道，知道宝宝有多难受。要是可以的话，妈妈一定会替你受这个罪的。可妈妈做不到啊，所以多难也只能宝宝自己顶了啊！宝宝，你是个最勇敢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要选择放弃，好吗？你是妈妈的希望，妈妈好多没有完成的心愿还想请你帮着实现。妈妈求你，坚持到底，好吗？”
　　妈妈一直叫他宝宝，好像他还没成年；妈妈要他坚持，知道他长大了，能肩负起他该背负的责任。
　　看着妈妈越来越哀伤越来越衰败的脸慢慢变成了爸爸，那满头的白发，佝偻的身躯，小心翼翼又充满恐惧的眼神，假装平静实则充满了不安的声音，压得高维嵩快窒息了。
　　唉，这就是自己的命吧，操心的命！
　　……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小时一下子就过去了，高东成起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好好的啊，儿子，都会过去的。爸爸争取每天都过来看看你啊。”
　　大启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没事啊，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童彬也低头笑着跟他说：
　　“没事，一咬牙就熬过去了。我们家的新房钥匙昨天拿的，我媳妇可还惦记着找高老师求画的事呢，哥们儿你可不能食言啊！”
　　三个人转身离开了。高维嵩很想跟他们说再见，却说不出；想看着他们的背影，却看不到。
　　高维嵩在又一次陷入黑暗之前，眼泪从眼角默默的滑出。既然下定了要坚持到底的决心，就熬着吧！
　　出了ICU的大门，高东成刚刚对着儿子那副轻松平静的表情消失了。他不糊涂，他能看出蒙启和童彬表情背后的故事。
　　“一发烧就是又不好了是不是？有危险是吧？”
　　蒙启和童彬对看了一眼，明显是在斟酌利弊，最终童彬还是决定要给高东成打一打预防针。
　　“高伯，嵩嵩入院的情况您是看到了，很糟。失血量比预估的大很多，不止肺部受损情况严重，其它脏器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主任也跟您说了，整个抢救过程可以说是步步惊心，中间两次心脏骤停，稍微一个小停顿，人可能就不回来了。即便是这样，危险也没有消除。发烧当然是最不好的一件事了，还有各项指标也没有什么改善，这都是在告诉我们，嵩嵩还是在面临着生死考验。”
　　高东成努力控制着情绪，面色很凝重：
　　“我总是把一切想的乐观些，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不愿意承认现实。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其实什么都明白。现在一切全靠你们了，该怎么治，你们拿主意，我全力配合。只要能让他健康地活下来，别说倾家荡产，让我拿命换都行。伯伯就拜托你们了！”
　　高东成恭恭敬敬地给两个年轻人鞠了一躬。两个人连忙伸出手去扶他。
　　“高伯您别这么着，我和大启是师兄弟，关系不一般，嵩嵩他俩是发小，最好的朋友。都是朋友的事，我肯定全力以赴。主任刚才给我发了个信息，他已经跟胸科医院胸外的主任定好了，明天上午过来给嵩嵩会诊，看看选哪个治疗方案更好。您看，就这个信息。”
　　童彬把手机递了过去，高东成接到手里看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
　　“感谢感谢！大启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跟他不客气。你们各位真的是有心了，感恩，太感恩了。”
　　高东成看信息的时候，蒙启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喜。
　　正在这个时候，ICU的护士从里面跑了出来。
　　“童大夫，你还真在这儿！赵大夫让您赶紧过去看看，11床有点不对劲！”
　　赵大夫是高维嵩的随床医生，11床是高维嵩的床号。童彬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身，跟着护士一溜小跑进了ICU。
　　看着童彬的背影，高东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蒙启努力克制着紧张的情绪，扶着高东成走到休息区，让他坐下缓一缓。
　　“伯伯，放轻松，放轻松啊！这个时候，嵩嵩的情况有点起伏，正常。您怎么样，还行吗？”
　　高东成深吸了口气。
　　“行，还行！唉，他都住在这儿了，我可不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心脏啊，血压啊，都得经得起折腾。没事了孩子，没事了。嵩嵩也没事，肯定没事。”
　　高东成拍了拍蒙启的肩膀，努力笑了一下。那一刻，蒙启心酸得想掉眼泪。
　　“那……那您自己在这儿歇会，我进去看看。您确定自己一个人呆着行哈？”
　　高东成立刻点头。
　　“行，行，肯定行！你去看看，有你在嵩嵩旁边，我心里更踏实了。”
　　蒙启点点头，匆忙离开了。
　　天已经黑了，正值晚高峰，窗外一片车水马龙。高东成孤单地坐在椅子上，心除了疼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
　　因为和澹月定下一件大事，春巧心里踏实了很多，下午考试的时候，轻松上阵，成绩很不错。
　　出了考场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澹月打过来的几个未接电话，春巧赶忙回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