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29、门外 门里的人生

　　一来一去，不过40分钟，高东成就赶到了总医院的急救中心。
　　就是这么的巧，刚刚赶到的高东成气还没喘匀，正赶上被插了一身管儿的高维嵩从急救室里面推出了，往手术室里送。
　　高东成完全没有想到儿子会是这个样子，惨烈的场面直接把他给整疯了。他一边喊着嵩嵩，一边径直就往儿子身上扑。
　　这个有些疯狂的举动把推着床的医护们吓了一跳。一直跟着忙活的蒙启反应快，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不要啊，伯伯！”
　　高东成彻底崩溃了，腿脚发软，浑身哆嗦。却执着地跟着病床一路小跑。
　　“怎……怎么了这是？他……他……早晨还好好的，中午我们还通了电话呢，他……他……”
　　手术室的大门口。蒙启拽住了还想跟着往里面走的高东成。
　　“不能进去，伯伯，咱们就这儿等着，这儿等着！您别着急，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刚刚他们把胸外的主任叫来了。一会儿的手术，他主刀，肯定没问题。”
　　蒙启努力安抚着已经没了魂的高东成，自己心里却早已慌乱成一团。刚刚在急救中心的时候，高维嵩两次没了呼吸，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送医途中，大概率是已经没命了。
　　大半夜的，能让胸外主任赶来参与救治，其凶险程度自是不言而喻了。接下来的开胸手术，能不能万无一失，所有的人都没有把握。从失血量到伤者呼吸系统每况愈下的情形看来，就是凶多吉少。
　　即便如此，蒙启也是没法开口把实际情况讲给高东成。只能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安慰话，一边扶着高东成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这个时间，手术室外很清静，蒙启看着不断冒汗的高东成很担心，可这个时候担心也没办法啊，高维嵩生死未卜，高东成能好受才叫见鬼呢。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两个警察在Sherry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在Sherry和警察的描述中，高东成和蒙启才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
　　事情过去好半天了，说起过往，Sherry还是很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都是二丽没事找事闹的，要不是高老师见义勇为，她就得让Ryder的弟弟当场打死！高老师太倒霉了，这件事从始至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叔叔您也别太着急，好人好报，高老师菩萨心肠，一定没事的。还有啊，我们赵总也知道这事了，他让我们把治疗的费用先都担起来，不管多少钱都花，绝不能让高老师有事。”
　　110的警察点了点头：
　　“他们店里还是很负责任的，刚才已经把高维嵩住院的押金都交了。在这方面，嫌疑人的家属也很配合，从派出所出来，就去筹钱了。表示不管花多少钱，他们都认头。所以经济上的问题，你们家属大可以放心，伤者后续的治疗肯定是有保障的。”
　　听了两个人的话，高东成忍不住叹气，除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切都是命，是孩子命中躲不开的劫，是自己造的孽在孩子身上的报应。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过来找家属。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肺部受损的情况很严重，目前病人的心肺功能基本丧失，本来打算要用ecmo来维持生命体征，但考虑到后期感染等一系列问题，决定还是先用创口相对小些的呼吸机来维持。如果后期病情无法控制，ecmo还是要用的，所以家属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手里拿着那张让人绝望的病危通知书，高东成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坚强。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表情甚是坚定。
　　“没事的，好人不会遭报应。我儿子是在做好事，老天会保佑他的。医生，拜托你们了！”
　　这是高东成的心里话。事到如今，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埋怨，他相信因果，期盼老天能给儿子一条生路，给自己一条生路，给他们高家一条生路。
　　是，他高东成做了很多孽，对不起很多人，但真的要满门抄斩吗？真的得团灭才解恨吗？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紧紧关闭，Sherry和警察也走了，高东成和蒙启又开始了漫长又无助地等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春巧、澹月和Miya结伴而来，惊慌不安地围着蒙启和高东成问这问那。
　　澹月跟蒙启通话，了解到高维嵩的情况以后，顿时就傻了，拿着手机都不知道该干点啥。好半天才醒过神，在她们三姐妹的小群里发了消息。
　　其余二人几乎秒回，Miya又把电话打给了蒙启详细问问情况，回到群里，哽咽着说了四个字，生命垂危！
　　一句话把另外两个人吓得只剩下哆嗦了，最后还是春巧先冷静下来，招呼大伙与其呆在原地担惊受怕，不如立刻打车去医院。
　　澹月和Miya立刻表示同意。三个人约好了在医院住院楼门口集合，一起去手术室门口等消息。
　　……
　　春巧和高东成的第一次见面，因为高维嵩的受伤，没有了各种别扭和不自在，他们的心都让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高维嵩牵走了。
　　“叔叔，我是蒙启的妻子Miya，她俩是姐妹，春巧和澹月。我们都是维嵩最好的朋友。维嵩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勇敢的人，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我们会为他祈祷的，祈祷他健康平安。”
　　Miya真诚的话语让高东成惨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好Miya，大启有福气，找到这么优秀的另一半——谢谢你们啊，春巧、澹月，虽然没见过面，可也听嵩嵩和大启说起过你们。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的照顾和帮助，让嵩嵩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嵩嵩有你们这些好朋友，是他最大的福气。那个，春巧，祖鹏的女儿啊，我……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的，没想到却在这样的场合见了面。”
　　高东成最后的几句话，让场面有些尴尬。
　　既然过来了，就知道会见到高东成。到时候该说什么，春巧心里还是有些准备的。
　　“不提这事了，叔叔，都过去了。该放下的您也放下吧，这话我早就想跟您说了。这个时候，您更要多保重身体，维嵩需要您。”
　　春巧的话不多，但其中的善意让高东成红了眼眶，正当他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二丽踩着风火轮般赶来了。
　　因为二丽到来，冷清的手术室外，瞬间热闹了起来。她大声地讲着，骂着，哭着，情绪激动的程度，好似她才是高维嵩的至亲。
　　这种撒泼打滚般毫无克制的宣泄，不管是蒙启，还是Miya她们三人，既没见过，也无法感同身受，想安慰一下，却连机会都找不到。
　　知道了高东成是高维嵩的父亲，二丽激动得几乎扑进高东成的怀里，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把见过大阵仗，本来挺冷静地看着二丽折腾的高东成弄得也有些麻爪了。
　　这边二丽还没闹腾腾完，Ryder在他男朋友老郑的陪同下也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次看见Ryder，二丽嗷嗷叫着冲了过去，冲着他又踢又打，什么难听骂什么。
　　不过几个小时，Ryder的样子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双本来很有神采的眸子，没有了光芒。此时此刻的他，任凭着二丽打骂侮辱，不但一声不吭，更不知道躲避。
　　同行的老郑看不过去了，把Ryder拉到了一边，双手合十不停地给二丽作揖的同时，还不忘了打量了一下周围一脸震惊的几个人。
　　老郑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高东成的脸上。
　　“您……您就是高老师的父亲吧？”
　　高东成点了点头。
　　因为二丽的过分冲动，让本来该对凶手家属分外仇恨的高东成，竟然有了一丝同情。
　　老郑察觉到了高东成宽容大度，上前一步，激动地拉住他的手：
　　“警察跟我们说，说高老师的父亲在手术室外面呢，小亮说必须要过来，必须得给您赔个不是，替小悦给您赔个不是——小亮，过来，这位先生是高老师的父亲。”
　　二丽还在叫：
　　“少来这一套！猫哭耗子假慈悲！犯罪了！你们犯罪了，知道么！道歉，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我告诉你老兔子，高老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个臭狗食弟弟得偿命！”
　　Ryder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走到了高东成的身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高大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弟弟，让他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伤害了高老师。不过我跟您保证，我弟弟他……他真的不是坏人，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一时冲动，是意外，当时他……他……哎呀，我不该解释的，不该解释！大爷，我给您赔罪，给您磕头了！我给高老师赔不是，我给您赔不是！”
　　Ryder痛苦又紧张，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边说边咣咣磕响头，只是两三下脑门就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