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23、两副面孔 所有的人都

　　高东成骨子里的强势一点点地回归了，即便他并不想，也不能主宰儿子的生活和工作，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高维嵩回归到原有的生活轨迹上来。
　　高维嵩明白高东成的一片苦心，就算是他曾拖累自己那么多，他还是会觉得感恩。
　　“其实我的一切都挺顺的，起码比您想的要好。今天上午冯老板找我了，他跟Fred的接洽非常的顺利，不出意外的话，Chanan在中国的首秀就是冯老板的了。只是冯老板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甘心做一锤子买卖啊，决定在画展预热期，蹭一下Chanan的热度，全力打造我，包装我，把我狠命地往市场上推一推！这么一来啊，我可能一下子就火了呢。到时候我也是能挣大钱的人了，没准还不比您挣得少呢。”
　　高维嵩边说边笑了起来。那有些孩子气的笑声传到高东成的耳朵里，让老父亲热泪盈眶。
　　积极努力，开朗乐观的儿子，在高东成最艰难的时候，用他的全部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和机会，他让他重生。
　　财产不能给人幸福，但贫困带给人的痛苦，高东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了。
　　“不是没准，是肯定。我儿子是天才，前途无量是一定的呀！这么关键的时刻，爸爸肯定得做好后勤，保证你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说话间有服务员进来告诉高维嵩的客户已经到了，父子二人相互叮嘱了一下要注意身体不要过于操劳，便结束了谈话。
　　高维嵩放下电话，Sherry就领着客户进来了。
　　客户是过来做修补的，所以并不需要用太长时间。送走了他，保洁阿姨就进来帮着高维嵩收拾房间，刚刚收拾好，二丽就到了。
　　小小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二丽一脸的笑意，吵吵嚷嚷的。高维嵩努力让假笑看起来很真。
　　“好准时啊，二丽姐。”
　　二丽做作地比了个OK的手势，随手把一个漂亮的购物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拿出一个乐扣盒。
　　盒里装满了4个J的车厘子，饱满的果实，殷红的的色泽，都在表明着它不菲的身价。
　　“中午的时候，我让助理专程去山姆买的，回来用盐水又泡了一遍，干净极了，你尝尝，倍儿好！倍儿甜！”
　　二丽拿着车厘子的直接就往高维嵩的嘴里塞，高维嵩果断地侧了一下身子：
　　“二丽姐，这屋子虽然比不上医院的手术室无菌操作，但也是尽量消毒了，可不能吃东西。这一个车厘子吃下去，我还得重新收拾一遍。先让Sherry把它拿出去，等完事了，我到休息室品尝，好吧？”
　　高维嵩满心的厌烦，可话说得不但漂亮还挺诚恳，让二丽找不到把柄。于是她痛快地把保鲜盒交给站在一边，一脸堆笑的Sherry：
　　“这留洋回来的人，跟咱们这些土著最大的差别就是认真，讲规矩。我告诉你吧，嵩嵩，姐去过手术室。生孩子的时候，等着开骨缝儿，疼得嗷嗷叫，大夫护士理都不理，就在一边吃包子。到今天我都记得，他们吃的是韭菜馅的，那味道，别提多窜了！哎呦，把我气的啊，一边大声地嚎，一边一个劲儿地卷街！所以嘛无菌不无菌啊，都是骗人的！”
　　二丽的话让高维嵩微微一笑，Sherry却是一脸的讨好笼罩下的大惊小怪。
　　“啊？还有这事啊？在那个地方还能吃得下东西，他们也不嫌恶心吗？”
　　二丽不屑地瞥了瞥嘴，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他们才不嫌恶心呢！每天都在那个环境里，嘛没见过！我告诉你啊，就咱躺在手术台上，自己挺把自己当回事吧，那在人家大夫护士的眼里，咱就不是人了，就是块坏了的肉！我告诉你啊Sherry，搞对象绝对不要搞学医的，倍儿脏，还心狠。诶，你搞对象了吗？你多大了？”
　　二丽兴致盎然，Sherry也是跃跃欲试。眼瞅两个人马上就要开启聊天模式，高维嵩想打断又不知到该怎么说，于是轻轻咳了一下。
　　Sherry率先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嗯……哎呦，二丽姐就是太有亲和力了，要不怎么是大V呢，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忍不住想和她聊天。抱歉了高老师，耽误您的工作了。您忙着，我先出去。有事您招呼我啊！二丽姐，我们过一会儿再聊啊！”
　　Sherry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二丽有些暧昧地看了看高维嵩。
　　“嗯，嵩嵩，你好有权威啊！”
　　“嵩嵩”两个字从二丽的嘴里喊出来，让高维嵩心里一阵恶寒。出于职业的操守，又没法表示不满。但他不想任这份莫名其妙的的亲近胡乱发展。
　　“咳，都是打工的，哪有什么权威！我这个人无趣，大伙都不爱搭理我。二丽姐，您能别叫我嵩嵩吗？这个叫法除了我妈，别人没叫过。叫我小高或者老高吧，大伙都这么叫。”
　　高维嵩说得委婉也真诚，让二丽忍俊不禁。
　　“这事闹的，叫个嵩嵩还提辈儿了！得嘞，就老高吧，这样显得我嫩些，哈哈哈！”
　　二丽放肆地大笑，高维嵩心头狂奔着一群草泥马。
　　为五斗米折腰的生活终于看到头了，高维嵩真想跪下给心疼他的老天爷磕几个响头，这样的生活他真的是过得够够的了。
　　可又有谁的日子能始终随心呢？又有谁能不经历风雨天天看彩虹？无欲无求了，大概其就行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当个傻子，才不会烦恼吧。
　　就算不再为生活的鸡零狗碎烦恼，以后的日子也不会总是一马平川吧。
　　伴随着二丽的聒噪，高维嵩静了静心，戴上眼镜，拿出iPad，坐在了她的身边。
　　“二丽姐，这是我根据你要求纹绣的部位，给你设计的几款图案。细节的部分，我再给你详细解释。不合适的地方，我们提前调整。”
　　看着几幅精美的图案，二丽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边看边提出意见和建议。
　　二丽很认真，甚至颇为挑剔，但高维嵩却一点不烦，相反还有些欣喜。能对他的作品挑三拣四，提出个人的想法，在高维嵩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和尊重。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生活中看起来庸俗不堪的“盘头大姨”，竟然颇有些艺术品位。高维嵩终于明白了她当初不能接受Ryder的原因了。
　　二丽不是人傻钱多的土鳖，她喜欢纹绣，不是因为赶潮流，她懂得其中的美，她的要求不是一个技术高超的纹绣师傅能满足的。
　　“你不会嫌我麻烦吧？其实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这么扣细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二丽态度很诚恳，高维嵩笑了。
　　“怎么会呢！这种讨论对我来说也是受益匪浅。我想这么调整一下，你再看看如何？”
　　高维嵩思索了一阵，拿起笔，把自己对二丽想法的理解落实在了纸上。二丽很满意，俩人便定了方案。
　　按照这个方案，二丽的纹身都做好，大概需要一个多月。有了前面的沟通，两个人的关系近了很多，高维嵩很诚恳地跟二丽说：
　　“要想纹绣出最好的效果，我有个建议呀，二丽姐。今天做的这个部位图案和色彩都复杂一些，比较麻烦，就都由我来做。剩下的那几个，我回头先把轮廓勾出来，细致的部分让Ryder来吧。实事求是地说，论创意，别说Ryder，全中国也没几个人比我强，可论技术，Ryder是在我之上的，真的。”
　　二丽看了高维嵩一眼。
　　“怎么，Ryder这个老兔子真的找你麻烦了？”
　　高维嵩无奈地叹了口气。
　　“干嘛这么说。我跟Ryder私下都没说过几句话，我们并不熟。我承认，我有不想因为你这个活儿得罪人的想法，但我既然接了，绝不会为了这个原因做出对客户不负责任的事呀！我不是那种人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也不会胆小怕事到了不敢承担责任的地步。”
　　高维嵩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二丽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忍俊不禁。
　　“你这个人啊，怎么形容呢？书生！书生气太浓了！跟个刚毕业的小孩儿似的。咳，现在好多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比你油儿！”
　　看着高维嵩多少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二丽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Ryder技术好，利索还认真，不然Sherry把我介绍给他我就不能去，对吧。我跟他吵起来，因为这人太难沟通，就是个榆木脑袋。冥顽不灵！这个词形容他，别提多合适了！你的想法肯定是对的，是好的，但行不通！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他要是能听你的，跟你好好合作，给我把活做了，我就再给你加一万块钱！你太不了解他了，他多牛啊！你现在是这家店的招牌，他都快气死了，他不给你拆台就不错了，还配合着你干活，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