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07、成都 好人好报，

　　“太好了！这事得赶紧跟爸爸说说，咱家老头儿听了得美死！”
　　“咱家老头儿”是澹月给周沐起得昵称，齐玉书觉得很贴切，叫的也颇为顺嘴。
　　“啥事让咱家老头儿这么高兴？”
　　出去买水的澹月回来了，嬉皮笑脸地搂着春巧。
　　“姐姐保研的事呀。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保研？姐你能保研了？啥时候的事？哇塞，牛啊！你咋就得这么优秀呢！”
　　澹月开心地抱着春巧，顺便还亲了好几下。
　　春巧佯装厌恶地把黏在身上的澹月推开，澹月不屈不挠，依旧挂在她的身上耍赖。
　　“为什么来的时候不跟我说？怕我嫉妒把你先奸后杀吗？”
　　无厘头的澹月把齐玉书和春巧逗得大笑。
　　“神经病！我跟妈说得就是老洪跟我谈话的事，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还先奸后杀，我反杀！”
　　春巧连说带比划，澹月手脚也不闲着。两个20多岁的人，像孩子似的胡闹，让当妈的看得心里一片荡漾。
　　“能不能有点儿人样儿啊！真是愁人！什么时候能长大？姐姐这么争气，咱们也不差，对不对呀，宝宝？你俩都得把研究生读了，要是能读博士，爸爸妈妈也全力支持。”
　　齐玉书看向女儿的眼神中，装满了无法压抑的自豪和骄傲。几十年为她们的成长耗尽心力，求得就是她们能有个好的未来，人生的路能过走得比上一代人顺遂平安。
　　齐玉书的心思，澹月懂，春巧也懂。感情的事不想放下也得放下，很多时候，一个人连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了，更何况是别人的呢！
　　在学校的时候，春巧常常老马识途般的走到画廊那边，站在门口，莫名地会幻听。
　　刺耳的噪音，装修师傅大声地吆喝，当然，这些都是伴着高维嵩粗鲁地叫声，神叨叨的笑声，充满智慧的说教声，还有……温柔且充满关爱的声音。
　　每次这个时候，春巧都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她很想念他，很挂念他，这份真挚的情感永远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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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课程的缘故，春巧比澹月早了两天回天津。
　　澹月不是不忙，她不回来，是因为她知道唐筱过两天要到成都来探望病人，怕这个及其没有谱的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周沐身体。
　　跟麟公子一别，澹月也就放下了这件事，这个人。接到他给自己快递行李过来的时候，澹月第一时间给他道了谢，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都说了把东西给唐筱就行，她过来的时候，自然就带过来了。就一个双肩包，唐阿姨又不是拿不动。居然还发EMS，花了快200。简直就是钱多烧坏了脑子。
　　不过澹月知分寸，微信里除了感谢的话，别的什么都没说。麟公子出国之前又给她发过信息，后来也就不再联系了。
　　倒是唐筱，受了病一样，三天两头地跟她谈这件事。
　　通过她的讲述，澹月知道了麟公子为了她还有唐筱做得一切，感激且感动。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她甚至没在发个感谢的信息给他，她不想他们的关系因为这些事变得没完没了。
　　麟公子有麟公子的世界，是她只愿远观不愿近瞧的世界。看似开放跳脱的澹月，思想是保守的。在精神世界中，澹月的理想是自己可控的自由，而不是没有把握的放飞自我。
　　只是不管怎么样，麟公子都算帮了澹月的大忙。起码唐筱不再幻想帮着女儿嫁入豪门来改变命运了，岳彬彬的处境更让她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得到越多，失去越多；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这些日子我也是想了很多，现在的社会变了，不像我们那个时候，想要过上好日子，路就那么几条。行吧，妈妈尊重你的想法，毕竟你生活的起点跟我不一样。”
　　没有父母的疼爱，家庭的温暖，唐筱依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得弯路，都是别人造成的。
　　这种认知，澹月当然不赞同，但她也懒得和唐筱多加争辩。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把当初拿出来讨论本就毫无意义，更何况立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又能辩出什么道理。鸡同鸭讲，除了浪费彼此的精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用处了。
　　澹月对唐筱，从来都爱不起来，但因为割舍不断的血脉，她怜惜她的感情却是真挚的。
　　一个独身的，且三观不正的老女人，强势的表相，并不能掩饰她内心的脆弱和孤单，澹月并不奢望她能适当调整一下自己行走的轨迹，只希望她能在今后的生活中少些坎坷。
　　唐筱到成都的时候，澹月去机场接了她。一路上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不少，快到医院的时候，澹月说：
　　“我爸的手术挺成功的，可他的身体还不行。我妈这段日子为了照顾他没日没夜地忙，累惨了，所以，我想呢……”
　　“周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来看看，心里总是觉得不太落忍。不过就是来探望一下，没别的。”
　　唐筱并没有让澹月把话说完。她知道澹月想说什么，就像澹月听了她的话，也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一样。
　　于是心照不宣的母女微笑着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到了医院，唐筱表现得真挺好，礼貌得体地问候了周沐和齐玉书，大家就着周沐的伤聊了半天。
　　临走的时候，唐筱给了齐玉书一个大红包。齐玉书愣了片刻，推辞不要，却被澹月伸手拿了过来，并塞在了周沐的枕头下面。
　　“妈，你就收了吧。看病人给个红包很合理，很正常，不需要客气。亲爱的唐妈妈，我替我爸和我妈谢谢您了。”
　　澹月的话让三个人都楞了一下，“唐妈妈”和“我妈”，让两个女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只是一个心花怒放，一个心有不甘。
　　冷场片刻，周沐轻轻咳了一声。
　　“谢谢了，唐筱。我这次受伤，给大家都添麻烦了。你以前来过成都吗？这是个挺有特点的城市，要是不急着走，让月月陪着你到处转转。”
　　周沐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了，因为长期户外劳作变得黝黑的皮肤，恢复了以往的白皙。虽然岁月的痕迹无法消失，但在唐筱眼里，自己熟悉的儒雅书生，一点都没有变。
　　彬彬有礼，待人和气且真诚，这些如今看来这么让人舒服的优点，当初在唐筱的眼里怎么就这么的一钱不值呢？
　　“对对，让月月陪着你去转转。孩子后天的机票，还有两天的时间。去趟都江堰吧，那里还是挺值得一去的。”
　　齐玉书顺着周沐的话茬说。
　　经过两个多月的辛劳，齐玉书本就普通的姿色更加不值一提，虽然唐筱比她大好几岁，可要说年老色衰，齐玉书肯定排在她的前头。但她眼中的那份踏实和坦然，刺得唐筱心疼不已。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为什么就不可兼得！
　　一个不受控制，唐筱掉了眼泪。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唐筱迅速控制住情绪，很自然地笑了笑。
　　“我也是老了，特别爱感动。明天一早我要飞香港，没时间多呆了。看到你们都挺好的，我也就踏实了。周沐，岁数不饶人，磕一下碰一下都不是小事了。不能仗着家里有护士，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你说呢，齐护士长？”
　　“齐护士长”笑了笑。
　　“说得太对了。他就是太不服老了。我和孩子们没少说他，不听啊！有了今天这个教训，估计以后能好些。”
　　“那就好。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人啊，不光得活着，还得活得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多少算是多？多少算是够？咱天津人爱说‘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真的是太对了！”
　　这样的话从唐筱嘴里说出来，怎么都觉得不是味。一个为了钱能不择手段的人，一下子看破红尘，也是怪吓人的。
　　澹月受不了唐筱这幅话里有话，针对性极强的样子，撇撇嘴，想要给她两句却被周沐抢了话头。
　　“你们说得都对，我以后多注意。其实就算我还想继续干，也没那个本钱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吧，这辈子干习惯了，想着以后就这么停下来了，心里还真有些发慌。”
　　周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齐玉书和唐筱也笑了，三个人难得和谐地又聊起了闲白儿。
　　澹月没搭茬，心里说不出地难受起来。
　　就算没有这次意外，周沐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一辈子辛苦劳作，为了家，为了两个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值吗？
　　没吃过山珍海味，没穿过名牌服饰，几十年没在电影院看过超过5次电影，除了因公出差，几乎没旅游过。手机是单位发的，电脑是孩子们用过淘汰的，周沐就是个过手财神，挣钱就是为了能让老婆孩子吃好住好，能让她们过上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
　　这些年做建筑，干得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周沐也算是挣了不少钱。可钱财于他只是身外物，它们属于家庭，属于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