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自由 陌生、熟悉 ...
-
我们生活在鬼楼的庇护下,每天的工作是骂黄袍人,谁骂得多骂得狠,谁的伙食就高出别人一大截。
主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每天骂完黄袍人他都会赏赐我们,昨天十几个人抬着他来时他瘫睡着,结束后兴致缺缺,却破天荒赏了我们一大块肉,但是没有人敢抢,伺候主子的云伯说它是谁的它就是谁的。
正是在昨天,我发现隔壁的小伙子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睛不一样,和周围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不是颜色不一样,也不是形状大小不一样,但我就是感觉不一样。
那块肉被云伯赏给了隔壁不一样的小伙子,说他骂得最响亮最有感情,回去的时候有好几个人不敢明面上不服,都偷偷瞪了他好几眼。
他很快就在鬼楼我们之间声名鹊起,骂黄袍人的词汇滔滔不绝,每天不带重样的,当然肉是没有了,但是他总能领到最多的馒头,也是个厉害的人。
我们私下都叫他小人,当然我只是附和大家,心里倒没真这么想,毕竟就算没有他,也轮不到我。
一个老垫底,一个顶厉害的人,本来是毫无关系的平行线,直到那一天我知道,他们要逃。
是的,他们。
很多人,包括私下那他是小人的那些。
他们计划杀死云伯和主人,瞒过鬼楼,离开这里。
这怎么可能?主人的儿子鬼楼大人是最最暴脾气的一个人,从前试图逃出去的现在都端坐在我们每天骂皇帝的台子上,黄袍加身万人唾骂。
是的,黄袍加身。
每一个黄袍人都曾在我们之中,等上一位的腐朽气息再也遮掩不住,就会轮到下一个。
至于下一个是谁……在那一刻来临之前,谁都不知道。
我绝不想这样的结果。
我转身要跑,被他们抓住了没跑成。
告密和同犯,我只能选择同犯,因为我清楚知道,我没有机会接近云伯和主人,说不定在那之前就会被扒了人皮换上黄袍……那是我们抵抗的宿命。
而同犯,还能拼一把。
这时,我才知道,小人名彦。
计划实行那天,正是主人亲自来观赏节目。
一群像我一样的人群情激奋、口吐飞沫骂着前天刚换上的新黄袍。
主人瘫在软轿上,慈眉善目的面上含着笑,听到合心意的还快慰抚掌——他实在是满意极了。
看这些地沟里的老鼠,为了一口吃食,对着天下至高无上的身份叫嚣——还有什么比这更加让人愉快的呢?
云伯在一边恭敬欠着身,面上无悲无喜。
事情发生得很快,彦一马当先,一柄飞镖甩出,直直插向云伯心口。
云伯反应也不慢,伸手去挡,却未曾想这飞镖仿似带着千钧之力,竟穿过他手掌,仍是深深插入心口。
云伯毙命当场。
这位主人身边最大的安全保障,死了。
一切变故来得及快,甚至下方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嘴中还习惯性在骂骂咧咧。
只有主人,主人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笑声再也发不出来,人也从软轿上坐起,惊恐到了极致。
“还等什么?”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杀了他们。”
“杀……”
“杀。”
“杀!!!”
众人都疯狂起来。
他们跑着,爬着,眼中释放出狂热的神色,一只只手伸向了主人。
十几个轿夫吓傻了,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转身就跑……
我在后面看着,这一场真正的狂欢。
彦没有上去,站在我身边说:“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自由?
这个两个字让我恐惧,这陌生的、又熟悉的字眼。
“还有鬼楼大人……我们不可能逃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身边无话,我颤着眼看向他,看到一张眼眸幽暗神色难辨的脸。
“逃?”他勾起唇角,神色瞬间凶狠残忍,轻轻吐出一字:
“不。”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狂欢的人群。
众人散开,露出里面的惨况。
主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精致奢靡的华服被一下下撕扯粉碎,年老松弛的皮肤上是一道道充满怨气的抓痕与青青紫紫的牙印拳印脚印……
“走吧。”彦微笑着看着大家,“我们自由了。”
人群陷入了极致的安静,一张张苍白的面庞,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时间不知道过了很久还是过去一会儿,当第一个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后,仿佛一点星火,迅速燎原。
哭着笑着喊着骂着……
“鬼楼大人……”
四个字仿佛什么特殊开关,一下就让所有人的哭喊堵在嗓子眼里。
那四个字却不是我说的,竟是来自于一直成竹在胸的彦。
他指间把玩着一柄飞镖,眼神扫过人群:“我来杀。”
离开鬼楼,外面是一片竹林,横斜密生,再往前,就能到达鬼楼大人的住所……
等等,我怎么会知道?
心底微微迷惑,很快就被我抛诸脑后,也许是不小心听谁说的吧。
一群人脚步奔忙,奔向那未知的死亡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