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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劳斯莱斯幻觉和哈雷大摩托 全力倚父 ...

  •   陈琰和易折星真正确定关系这件事,推进得比想象中慢得多。

      易折星没头没脑的,又缺乏常识,光是应付大学的新生活都费劲,自然想不到这种事情。

      而陈琰本身也不是什么急性子,况且两人除开上课和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一起。

      易折星有事没事就喜欢往他身边靠,在学校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去找陈琰。

      陈琰自认是她在学校里的监护人,总是面上冷脸,念叨她应该独立一点。

      可杨多十次电话有八次打过去,一问,就是跟易折星待在一起。

      连小到诸如抢课拿快递这种事,陈琰都能陪着。

      某次杨多在网吧鏖战整夜,凌晨四点半,眼冒金星摸出来手机,贱招冒上心头,打电话要叫陈琰陪自己吃早餐。

      吃不吃早餐不重要,关键是能听见陈琰被吵醒了再挨一顿骂,他心里就舒服。

      电话没响两声,那头接起来,陈琰声音清醒。

      杨多疑惑:“这个点儿你没睡觉?”

      陈琰抬眼盯着前面紧闭的玻璃门,视线回落在身前低着头吃包子的易折星身上:“图书馆预约排队。”

      A大学生勤奋,图书馆全天24小时开放,抢座还得预约排队。

      “你要去学习啊?!”杨多听完,瞬间清醒了。

      他见不得人好,听见陈琰要发奋图强更是浑身难受,正要开口劝他改正归邪,又突然反应过来。

      “又跟那个谁一起?”

      陈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杨多撇撇嘴,靠着椅子往后仰倒,语气古怪里带了点兴奋:“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陈琰皱眉。

      “就是……”杨多措辞,又很快放弃,“你们俩不会还没确定关系吧?”

      电话那头的陈琰瞬间哽住,没了声音。

      杨多转着电竞椅,嘿嘿笑得很是八卦:“你们俩这都多久了,大学都快过一半了,还不聊一下?”

      陈琰沉默许久,没否认,只说还没想好,不着急。

      “还没想好?!再晚你们俩就要黄昏恋了,”杨多听上去比他本人还不乐意,“你闷葫芦一个也就算了,易折星……”

      话说到一半,杨多又住嘴了:“算了,你们俩,一个也不靠谱。”

      “你不都被她父母邀请去过家里了吗,她家里人也没提什么?”杨多八卦起来就没个尽头,又决定信赖一下可靠的大人。

      陈琰想到那次他在易折星家饭桌上的情形,眼底隐隐流露出无语之色。

      当时被邀请过去,虽说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真见了那个阵仗,还是让人受不了。

      明摆的鸿门宴——

      易建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地挤兑他,薛蕾则是一边笑眯眯地为他夹菜,一边绵里藏针地提点他跟自己女儿相处注意分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陈琰疲于应付,桌子下的左手被旁边的小老太太紧紧握着,以饱含慈爱的关切目光对着他念经似得感慨“多好的孩子”。

      陈琰面露尴尬地笑笑,又礼貌得体如黑客帝国似的闪身躲过易折星父母话里的刀子。

      实在没完没了忍无可忍,他朝易折星投去一记希冀的目光,又在看见易折星浑然置身事外、埋头苦吃到忘我时暗骂自己白痴。

      居然会指望这个笨蛋能搭救自己,看来他真是被逼得昏头了。

      总之一顿饭陈琰吃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糟糕的记忆回想起来略费了些时间,如果说给杨多听,指不定又会被怎么耻笑,陈琰随便应付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可杨多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主儿,他不喜欢学习,对评优评先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又碰上最清闲的大学时光,便嘀嘀咕咕来问陈琰两人的进展细节,权当消遣。

      他那股直白的好奇和不客气劲儿,像是拿自己当两人的孩子一样。

      大有一种,如果两人结婚他必须要当完花童再上台唱跳,趴人床底钻人被窝躺两人中间享受婴儿般睡眠的意思。

      杨多不顾陈琰心烦,一直嘀咕到陈天成叫他去家里吃饭,嘀咕到陈天成耳朵里。

      陈天成从厨房里解了围裙,拿了只碗出来,只听见一句,捕捉到关键词后瞬间偏着头凑过来:“什么事?”

      杨多马上住嘴,拿眼睛瞟陈琰。

      “怎么事儿怎么事儿?”陈天成又问。

      他敏锐地从自己儿子半愠的脸色上察觉到什么,干脆伸出大手蒙在陈琰脸上,神色精彩:“多多,你跟我说。”

      解除了陈琰的管制,杨多立刻眉飞色舞言简意赅地打小报告:“陈琰有了喜欢的女生!还不敢跟人告白!”

      几乎是说完的同时,陈琰一把推开陈天成的手。

      陈天成的手顺势收回来,眼睛一霎睁大,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些揶揄。

      “之前问你不是还嘴硬说没有吗?”

      陈琰顾不上陈天成的挖苦,从椅子上挥着拳头往杨多身上扑,杨多被吓得嗷嗷乱叫,看两人绕着饭桌追了几个来回,一时间鸡飞狗跳的。

      最后还是陈天成把陈琰按下来,拉了个凳子坐在两人中间,才止住了这场战斗。

      陈天成好奇得不得了,接连问了许多问题。

      陈琰气得面色铁青,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

      “多多,你跟我说。”陈天成不顾杨多的死活,又挑着眉毛怂恿他。

      “呃……”杨多面露犹豫,小心翼翼又瞅了一眼在气头上的陈琰,“还是别说了吧?”

      陈天成把身边的陈琰当空气,挡在中间对着杨多压低声音:“你偷偷跟我说。”

      兄弟虽好,但显然说人八卦更爽。

      尤其,还是在当事人面前聊他的八卦,更爽了。

      杨多一番纠结,最终选择不怕死地凑上去告密。

      正是饭点,摆满的热菜热汤飘着热气,看上去可口诱人,就这么被三人冷落在桌上。

      客厅里落针可闻,两人就把头抵在一起嘀嘀咕咕,陈天成相当捧场,时不时便做作又夸张地惊呼和倒抽气。

      动静不大不小,正好飘进陈琰耳朵里,十分讨人厌。

      两人越讲越兴奋,声音也愈发洪亮,嘻嘻哈哈的乱作一团。

      陈琰面色黑得发亮,抬手重重拍桌子:“够了!”

      两人的小话也说到气氛最高处,再无遮掩,哈哈哈直笑得地动山摇。

      陈天成对儿子吃瘪喜闻乐见,又担心真把人惹毛了,赶紧把人拉住,抹着笑出的眼泪打圆场,勉强正色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接连又说了不少好话,没少给儿子台阶下,这才好歹把人给哄住。

      只是陈天成心里还是惦记着,所以吃着饭,就又随口问:“现在的小女孩儿都喜欢什么东西啊?”

      “车!我喜欢车!”杨多急切地喊。

      “你是小女孩儿吗?”陈琰冷冷瞥他,没忍住出声讥讽。

      “车?”陈天成像是有什么忽略陈琰的技能一样,立刻认真询问,“什么车?”

      “劳斯莱斯幻影吧!”杨多像只大耳朵怪叫驴,“又帅又贵,开着出去女生肯定喜欢!”

      “我以后就要买一辆!”

      陈琰:“我看你买台劳斯莱斯幻觉还差不多。”

      杨多愤怒地咬着鸡翅,嘟嘟囔囔地骂:“哈!你少瞧不起人!”

      他们俩伴着嘴,陈天成则摸着下巴,似乎是真在考虑是不是该给陈琰搞台车。

      “现在的女孩儿真的喜欢车吗?”陈天成问。

      “肯定的啊!开出去多拉风!”杨多见陈琰又要骂人,抢先一步说,“你知道她不喜欢?你敢百分之百肯定吗?百分之百!必须是百分之百!”他瞪圆了眼睛。

      不等回答,杨多又说:“再说了,你又没开车带她出去过,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次次出去玩都带人打出租坐地铁,说不准她心里觉得寒酸呢!”

      陈天成皱着眉听得很专注,陈琰刚骂完杨多是神经病,就听陈天成撇着嘴点头:“多多说得有道理。”

      陈琰表情一言难尽,好半天,才对着陈天成说:“你也是神经病……”

      陈天成没工夫搭理他,看杨多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专家:“女孩儿们真的都喜欢幻影吗?”

      杨多一拍胸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天成拧着眉毛想了想:“那台车我见过倒是见过,……就是感觉不像年轻孩子开的。”

      那台车通体漆黑,方头正脸,就连内饰都是用实木做成的,老气又古板,一眼看上去,就令人觉得车主应该是那种上市公司,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他从手机里搜出照片,问杨多:“会不会太老气了。”

      陈琰头都不抬,心说这车子豪气又土,完全像是易建德该买的车。

      就听见陈天成下一秒说:“你易叔叔就有台这个。”

      还真有。
      陈琰忍不住腹诽。

      “你一个大学生,开这台去接她,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车里坐的是她爸?”陈天成觉得那画面有点好笑。

      最后,尽管陈琰一再拒绝,陈天成还是决定给陈琰弄了台车。

      几天后,陈天成拿着把崭新善良的车钥匙在陈琰眼前晃:“下楼瞅瞅?”

      陈天成笑笑:“放心,朋友的车,弄来给你先试试,看那女孩喜不喜欢,真定下来了回头再给你买。”

      陈琰权当没看见,也不要。

      易建德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撇撇嘴:“行,不开就不开。”

      “也说不准人家真的不喜欢被车接车送,喜欢搭地铁等出租呢,现在交通确实也方便。”陈天成走进洗手间洗漱。

      等收拾好出来,陈琰已经不在家里。

      陈天成一边擦脸,一边走到玄关处。

      原本应该躺在鞋柜上的车钥匙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面上噙笑,慢悠悠晃到阳台。

      隔着窗户,颜色漂亮到骚包的跑车尾灯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中。

      陈天成盯着窗外,脸上笑意扩大,没忍住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阳台。

      *

      莓粉色的跑车绕过几条梧桐大道,最终靠在路边停下。

      超跑车厢低矮,后仰的座椅很帅,因为实在太漂亮,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敞篷车,但对上行人探究又好奇的目光,又冷着脸把车窗给升了上去。

      造型奇特,色彩艳丽,期间甚至有人上来敲他车窗。

      最先来的是个大哥,圆脸平头,嚼着槟郎给他递烟,晃着手机问能不能借他的车拍条短视频。

      他身上的烟味飘进车厢,陈琰皱眉拒绝。

      第二个是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跟陈琰年纪相仿,溜圆的眼,趴在车窗上,夸他的车很漂亮,随后语气兴奋而隐秘,问他买车的钱是怎么赚的。

      面对来人殷切的目光,陈琰默了默,想了想,只淡淡吐出“全力倚父”四个字,不动声色地在女生赞许的大拇指中升起了车窗。

      来的第三个是位青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伴随着烂大街的男香径自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陈琰听见声响,转过头,便和精致妆发的长腿男人对视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车厢里有一瞬凝滞,青年脸上也是一愣,想叫出口的“姐姐”二字卡在喉咙里。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顿住的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歪着脑袋贴上陈琰的肩膀:“小帅哥一个人吗?要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吗?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嗯……或者今天?我今天也空。”

      陈琰扬起眉,又在扫到青年黑色短皮衣下的透明衬衣时闭上了眼睛。

      “下去。”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男模哥:“真的不——”

      “我说下去。”陈琰咬字用了用力。

      男模哥面上毫无被拒绝的尴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扳下副驾的镜子对着自己那张精致过头的脸左右照了照,这才下了车扬长而去。

      浓烈刺鼻的男香遗留在车厢里,因为这辆漂亮又骚包的车,陈琰接连送走几尊神仙,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傻。

      而显然,他还不是最傻最骚包的,因为很快,易折星总算姗姗来迟——带着易建德一起。

      隔着很远,陈琰先是看见一辆黑色的摩托机车,体型宽而大,骑车的男人身穿黑色皮衣,带着黑色头盔,看不清面容却让人觉得格外熟悉。

      冥冥中像是有什么预感,哈雷缓缓行驶到陈琰身边,轰隆隆的震天响的引擎声很是招摇。

      陈琰皱着眉,看着面前人掀起头盔面罩,露出易建德那张熟悉而讨厌的脸。

      易建德神情愉悦,目光中带着挑衅。

      易折星适时从他身后冒出来,笨拙地把头盔的面罩打开:“陈琰,我不会滑,我爸爸会,我们一起去滑冰。”

      易建德笑得很得意。

      眼见两人约会瞬间变成了三人游,傻等了半天的陈琰有些不爽,可他面上又不能发作,只能别开眼睛当作默许。

      “走吧。”易建德堂而皇之地厚着脸皮,再次轰隆隆地发动了引擎。

      “我今天开了车来。”陈琰看着易折星。

      易折星完全没理解对方地暗示,点点头:“你还会开车啊,好厉害。”,说完,也直接拉下了脸上的面罩,坐正了身体。

      反倒是一旁的易建德,听完,十分会意地笑了笑,对着陈琰夸奖:“车不错,挺漂亮的。”

      陈琰冷脸道了句谢谢,不等上车,又听见他说:“不过前面那段路会很堵,我们先去,你慢慢开。”

      说罢,便大摇大摆驾驶着轰隆隆的黑色哈雷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路上果然如易建德所说,非常堵。

      陈琰心头窝火,被夹在车流当中,用力往前看了看,目光眺极,也只能看见摩托车缩成一个点的红色尾灯。

      下一秒,红灯变绿,车流前进,就连那猩红的一点都消失不见。

      而他除了被堵在原地按喇叭,别无他法。

      好不容易龟速到了滑冰场,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易折星两人身上装备齐全,正坐在休息区喝水,俨然一副滑了一轮的模样。

      见陈琰换好鞋过来,易折星捧着水杯朝他笑笑,正要起身,易建德先一步站起来了。

      “来了?会滑吗?”易建德对着陈琰挑眉,抬抬下巴,“跟我滑两圈?”

      “星星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爸爸稍后回来再教你。”

      易折星点点头,陈琰还想跟她说两句话,只觉肩膀被易建德重重拍了一下:“快点来,我看你滑的怎么样。”

      陈琰无奈,只能跟上。

      两人上了冰场,易建德又回头朝着易折星大喊:“星星!看爸爸溜冰!”

      “爸爸要和陈琰比赛,你替爸爸加油好不好?等爸爸赢了带你去吃冰淇淋。”

      易建德脸上带笑,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他身材一直维持得很好,此时一身黑色运动服顶着后梳得背头,帅得十足,声音洪亮引得不少人侧目。

      易折星咬着纸杯拍手,嘴里含糊地回答:“爸爸加油!”

      尽管知道这是易建德故意的,但被冷落一天的陈琰此刻看着身旁无比得瑟的易建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易建德正挑衅似的看着他,如同一只昂首阔步的公鸡。

      陈琰滑过去,积攒了一天的无语没忍住,表情不太好看地问:“怎么比?”

      易建德缓缓滑近了些,随即背身对着易折星,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三圈吧,谁先回到这个柱子谁赢。”

      “要是我赢了呢?”见他神色正经,陈琰以为他要赌些什么。

      “算你厉害呗。”易建德没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呢?”

      陈琰了然,正要点头,就又听易建德笑眯眯地说:“要是我赢了,我给你办转学,你立刻收拾东西,从我女儿身边滚蛋,从今以后都不准再出现烦她。”

      “……”陈琰没料到易建德能说出来这么直白又无赖的话,无语得没说出话来。

      他反应了少时,正想皱着眉回答不可能,就见易建德弯着眼睛一笑:“开玩笑的,那么当真干嘛?”

      这绝对是真心话!

      易建德脸上带笑,胳膊却弯起来结结实实又往他身上狠撞了一下:“你小子还挺死正经的。”

      陈琰被他猛一肘击,直接愕然地后滑出一段距离,还不等回神,就见易建德箭一样踩着冰刀背手滑了出去,这才反应过来易建德口中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他头疼地跟上去,易建德已经滑了小半圈了。

      风擦着脸颊吹过,易建德心里畅快不已,他对这小子意见不少,虽说他知道这小子没做什么,还对星星颇为照顾,但看他跟女儿两人黏在一起,总归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光是他单独约自己女儿出来玩这一条,在易建德心里就足够枪毙俩小时的。

      可即便心里恨得牙痒痒,又不能真的做什么,如果再不能给他添点堵,那就实在太难受了。

      易建德回头,远远看见陈琰缓缓跟在自己身后,心里更加得意,盘算着追上他要不要再撞他一下。

      如果薛蕾在,一定又要说他为老不尊,欺负小孩。

      可易建德才不想管。

      他就是要仗着自己的身份仗着星星的面子,给这小子点下马威!

      易建德放低身体,加速过了一个弯道,决心要套陈琰一圈,最好能让他摔一跤。

      可他滑行许久,却迟迟见不到陈琰的身影,降下速度,易建德环顾整个冰场,都没看到人。

      这冰场本来就新开业,场地大,人还多,何况陈琰又那么平平无奇,易建德拧着眉头找了两圈,才在角落里看见了人。

      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冰场,此刻双手正被钳制在陈琰手里,小心翼翼地被牵着在冰面上滑行。

      两人看上去玩得很开心,更是把在赛道上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易建德气得头顶冒烟。

      真是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易建德气抖冷!

      “手放开!”易建德怒喝。

      陈琰见他黑脸,先是提醒易折星站稳身体,慢慢把手抽出来。

      但一松手,易折星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前滑,她双手慌张地在空中乱抓了几下,救命稻草一样拽住陈琰,下一秒两人便双双跌坐在地上。

      易折星发出不小的痛呼,听得易建德心都揪紧,当即一把挥开陈琰的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这下子实在把易建德气得不轻,也无心再跟陈琰计较高下,后面整个过程都夹在两人之间,对着陈琰严防死守,生怕再让他靠近女儿半步。

      易折星对体育运动不擅长,一整个下午,勉强只学会不摔倒。

      反观易建德,提心吊胆地教了一下午,担心她磕着碰着,一再提醒小心小心,身心俱疲。

      原本陈琰还约好了晚饭,但在易建德无声但吃人的注视下,也只能取消。

      出场馆的时候天上飘了一点点雨星。

      摩托车后座上被打湿,针尖一样的雨滴落在上面。

      一看见雾蒙蒙的天空,易建德简直烦透了,他每天都有提前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明明没有提醒今天有雨的。

      掏出手机,滑开天气预报的页面,电子屏幕上的天气预报精准到小时,直到现在,仍显示是多云的图标。

      易建德用力按灭了手机,把身上的黑色皮衣脱下来往易折星身上盖:“待会儿我们回去可能会有点冷,爸爸会尽量开快一点,你记得抱紧爸爸,好吗?”

      宽大的皮衣外套被套在身上,易折星后知后觉地仰头,又被落在面庞上的雨丝吓得眨了眨眼睛:“下雨了。”

      “对,”易建德给她拉拉链,又提醒她说,“把头发梳起来,一会儿带上头盔,不会淋到的。”

      皮衣是前两天新买的,为了买来耍酷用的。

      虽然这破衣服袖子窄得像是筷子套,让穿上的易建德无法把胳膊抬起超过90度,宛如一个直立的尸体,但无所谓,因为酷就完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耍酷,这衣服他从来没把拉链拉上过,即便在来冰场的路上深秋的冷风把他的心口吹得拔凉,易建德也大敞着怀没把拉链拉上。

      毕竟是耍酷,皮衣总不能穿得像是校服,随性一点才比较帅。

      也正是这个检查的疏忽,让易建德第五次试图把拉链扣好咬合拉紧却仍旧失败时,只能咬着牙齿克制自己把这件皮衣从女儿身上扒下来狠踩几脚再一把火点掉的冲动。

      手指挫得直冒火星,拉链纹丝不动。

      这时,易建德听见陈琰适时地说:“易叔叔,我开了车来。”

      易建德捻得泛白的手指猛一用力,拉链应声滑动上合,丝滑急切得几乎要夹到易折星的下巴。

      易建德轻呼出一丝气,直起身用很客套又冰冷的假笑不容拒绝地说:“雨下得不大,不用麻烦你。”

      说完,他拉着易折星毫不留情地转身跨上自己的大摩托,打算帅气离去。

      但是车打了无数次,易建德脚蹬得飞起,摩托依旧没有启动。

      易建德早上用发胶梳好的背头散下来一缕头发,伴随着蹬摩托的动作在额前摇晃,狼狈而尴尬的状况让人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五旬老人。

      陈琰又走上来:“我送你们回家。”

      易建德来了火,喀嚓踩下去摩托支架直接下了车:“送谁?你要送谁?只有主副驾驶两个座,你觉得是你躺后备箱合适还是我躺后备箱合适?”

      陈琰默然,他倒是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天上的雨势渐大,耍帅计划被打乱的易建德心里觉得丢面子,眼睛直往外喷火,又听陈琰平静地继续说:“我先送她回去,再回来接……”

      “行了行了行了。”他不耐地摆手,目光在陈琰身上打了个来回,“你车开得怎么样?”

      陈琰答:“还不错。”

      易建德思索少时,把易折星从摩托车上薅下来,对着陈琰说:“换条路,走东边那条路绕一下,没那么堵。”

      陈琰会意,点头:“那我稍后回来接你。”

      “不用。”易建德没所谓地回答,“好好开你的车,慢慢开,注意安全。”

      *

      陈琰开车带着易折星走后,易建德不服输地又打了好几次车,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易建德身上的衣服差不多湿透时,车打着了。

      雨珠把头盔玻璃浇得有些模糊,易建德骑着摩托在路上行驶,脑子里想到刚才的陈琰,心里哼哼两声,很难得地没在心里骂他。

      他和他的那辆破车看来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易建德骑得快,到家时正碰见那台亮眼的莓粉色跑车停在家门口。

      易折星从副驾驶撑着伞下来,将走,陈琰从主驾驶座冒雨也跟了下来。

      两人在同一把雨伞下不知又聊了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氛围太美妙,就在易建德忍不住想上前棒打鸳鸯时,两人又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易建德:……

      他很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把他那台破车砸掉。

      易折星先一步回了家,陈琰回头,看见不远处的易建德,体贴地打招呼:“易叔叔。”

      易建德嗯了一声,懒得看他:“回家路上小心,换条路走。”
      他随手给他指了条路,说了再见。

      把车在车库停好,回家上楼,薛蕾正在门口等他。

      见易建德浑身湿透,薛蕾赶快给他拿毛巾,念叨他一把年纪还要学年轻人骑摩托,搞得淋了一身雨,活该。

      “他们两个小孩子出去玩,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再怎么说也这么多年了,小琰底子你也早摸清了,他是个好孩子,你跟他瞎较什么劲?”

      易建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就不会溜冰,知道两人要单独出去玩,非要夹进去,火急火燎学溜冰,一把老骨头乱折腾,一周下来身上摔了不少淤青。

      就连摩托车证,都是临时考的。

      易建德哼哼两声,磨磨牙说:“好孩子?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走之前还在我们家楼下抱你女儿。”

      薛蕾稍讶,又问:“你没揍他吧?”

      易建德说:“没揍。”

      只不过给他指了条最堵的路而已。易建德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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