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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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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时间溜走得格外快。
一轮又一轮的复习随着逐渐变短的白昼来临,成摞的雪白试卷从前排学生的头顶向后传递,一张又一张。
易折星忙着比赛和日常课程,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常常见不到人。
她人有点呆,可心理素质却很硬。
起初杨多跟唐意俩人知道易折星预赛的时间,跟老父亲老母亲一样,在教室里求爷爷告奶奶地祈祷她能在赛场上超常发挥披荆斩棘,颇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意思。
等过两天比完赛人一回来,一问,就是还行,轻描淡写得不像话。
杨多着急:“不会的题多不多?”
易折星说:“不多。”
唐意又问:“有几道答不上来?”
易折星又说:“没有。”
杨多俩人一对视,不说话了,也没劲问了,白操心了。
易折星没有跟别人分享生活的概念,没人问了,她也不用回答了,只是照例时不时跑出去比赛。
至于比赛过程,体会,结果,她从来都想不起来说。
有时候课堂小测,陈琰往身后传卷子,拿着卷子一转头,看见身后的座位空无一人,才想起来她今天不在。
陈琰捏着卷子平静地转回去,把多出来的卷子折好夹进书里。
那本书里已经夹了不少的空白试卷,多余的纸张把书页撑得有些起翘。
讲台上老师宣布开始答题。
陈琰把书重新塞回桌洞里,捏着笔在卷子上填自己的个人信息。
他一边写,脑子跑神一瞬,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时间就这么在一次次的考试中飞逝。
到十二月的某天,易折星总算带来了好消息。
她先是被人叫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大课间还没结束。
高三的复习基本已走进了后半段,学生们都卯足了劲学习,所以即便是下课时间,班上也保持着安静。
易折星趴在桌子上,轻手轻脚地戳了戳陈琰的后背:“陈琰,陈琰。”
陈琰转头,易折星仍小声地说:“老师说,我拿了金奖。”
陈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金奖是什么意思。
他一愣,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陈琰由衷祝贺。
很快,杨多和唐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杨多又是开心又是羡慕,不住地感慨:“得金奖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有我一个。”
”要是能让我保送,就是让我回家爽玩到九月开学我也愿意啊!“
唐艺:“谁要爽玩到九月开学?”
杨多表情幽怨,抬手一指,正指着收拾东西的易折星,忿忿地说:“要是你,你会在确定自己保送的情况下还来上这个破学吗?”
唐艺看着易折星装进书包里的几本书,《奥赛真题汇编》、《初等数论》、《组合构造》……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些书给收拾回家去。
她对着浑然不觉的杨多摇了摇指头:“愚蠢的凡人,你猜猜神为什么是神?”
陈琰闻言,也跟着看了看易折星,点头淡淡地赞同:“确实。”
杨多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又看看易折星,撇撇嘴狐疑道:“不会吧……”
话说完的第二天,果真,拿了金奖的易折星背着书包照常来上课,重新回归到自己普通高中生的身份上。
照常认真听课写笔记,照常做卷子,煞有其事地在她全对的卷子里找出几道典型题写错题本。
一整套玩都不会玩的操作看得杨多十分折磨。
在第十次回头观察易折星,并且确定完易折星不打算回家爽玩后,杨多默默把身体转正,失魂落魄地原地呆滞了两秒后,在座位上抱着头,疯狂扭动尖叫,仿佛一只被喷了药的蟑螂。
他痛苦的哀嚎吸引了易折星的注意,她问唐艺:“他怎么了?”
唐艺看着杨多,竖着大拇指点评:“没什么,只是神对嫉妒的凡人降下的一点惩罚而已。”
易折星听不懂,想了想,还是不理解,就又低下头写自己的错题本。
进入到下学年,班上的学生少了五六个,要么是家里安排好了留学,要么就是确定保送的学校。
这两类学生往往会在待家闲疯了的时候,来学校散散心,吃吃食堂,回味一下其他同学备战高考的痛苦,再回家享受自己的美好时光。
易折星本来也应该享受这种生活,但唐艺说因为她是神,所以跟这些凡人不一样。
杨多听了已经不再反驳,只是还是会咬着水笔气得牙痒痒。
神平静又令人羡慕的日常生活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次年的三月。
三月的一个周一,易折星没来上学。
杨多其实早在进班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强行按耐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一直等到第一个课间,确定了前后门都没有易折星出现的身影,才仿佛胜利般大声向唐艺宣告:
“今天神、呸!易折星没来学校!”
唐艺正要补觉,听见他大声嚷嚷,皱了皱眉,白他一眼,也不反驳,闭着眼睛睡了。
杨多高涨的情绪过山车似的被卡在中间,他想过唐艺可能会又拿什么神啊、鬼啊之类的说法来堵住自己的嘴,但现在唐艺连话都不回复了。
杨多很不爽,他伸手想把唐艺给晃醒,一边坐着的陈琰开口了:“易折星今天去集训了。”
“别叫她了,你把唐艺摇醒,她又得揍你。”
闻言,杨多伸到一半手一停,又缩回来了。
杨多的脸色瞬间就像霜打得茄子,蔫儿吧得吓人。
他琢磨了琢磨一会儿,虽然不知道集训是什么意思,但一听也知道是什么正经事情。
“她没出去玩?”杨多不死心,又问。
“没。”陈琰垂眸对着答案给自己刚写的卷子判对错。
杨多又呆坐一会儿,没声音了。
好半晌,他才哭丧着脸嘟囔:“神跟我们这些凡人真的不一样。”
杨多说着,扭正身体,心如死灰地捏着笔继续写题,那可怜劲儿,就差没哭出来了。
他那副样子看得陈琰想笑,抽出只手拍拍他:“我回头说她。”
杨多委屈得直冒泪花,带着哭腔说:“你说让她别这么正能量,让她好好休息,多睡懒觉,多打游戏,多花钱出去玩,多吃垃圾食品,多培养点不良嗜好,别活得这么高尚。”
陈琰一边笑一边答应:“好。”
杨多越说越委屈,越嚎声音越大:“你一定要把她带坏!”
他悲伤的哭泣引来不少人瞩目,陈琰笑着伸手去捂他的嘴:“好好好。”
唐艺本来要补觉,被他吵得睡不着,嘟嘟囔囔的控诉全听进耳朵里去了,实在没忍住,睁开眼睛补刀:
“你在学校里受苦,星星要真过得那么爽,你不更疯了吗?”
杨多一听,愣了两秒,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更难受了,哀嚎得声音捂都捂不住。
他一边哭,一边向陈琰泪眼婆娑,含含糊糊地控诉。
陈琰皱眉:“什么?”
唐艺也不睡了,轻飘飘地替他翻译:“他说,’这个易折星真是太坏了‘。”
陈琰:……
*
原本说好应该三月底就会回来,但易折星一去,整个下半学年都没再回来。
时间久了,怕她的书沾上灰尘,唐艺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进柜子里。
冷不丁回头一看,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跟没人存在过一样。
陈琰还是习惯性把多出来的卷子夹在自己书里,给易折星留着。
可那卷子越积攒越多,换了两本书,几乎每页书纸都夹满,仍多出来十几张卷子。
后来没办法,索性找了两个文件盒,把那些卷子满满当当收纳在一起。
陈琰拿着钥匙拧开易折星的柜子,把两个文件盒放进去,又锁好,心里仍是想着——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到六月,高考前几天,学校举行毕业典礼,流程很短,开完,回教室收拾东西回家,基本上高中生活就已经宣告结束。
台上的校长慷慨激昂地说着祝福,雄厚的男声从喇叭里扩散出来,传遍整个操场。
陈琰低头翻看手机,下滑了刷新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通知。
一连两个月,易折星一点消息都没有。
关掉手机,陈琰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太阳,热辣辣的,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操场上人挤人,四周的教学楼上,每一层都悬挂着刺目的红色条幅,他隔着很远朝台上又看了一眼,心头忽地升起一丝无趣和烦躁。
又站定了两秒,陈琰随口跟杨多说了两句,先一步离开了操场。
快步走到教学楼,一上楼梯,空调的冷气从各个教室的缝隙里冒出来,陈琰感觉到额头凉飕飕的,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上沁出不少汗。
下意识地抬手,又发现手里还拽着根塑料绳。
塑料绳尾部卷曲着,上端直挺挺拽着一颗心形的红色氢气球。
这是开学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毕业生要许下毕业愿望之后,集体把气球给放飞。
忘记把气球丢给杨多了,陈琰想。
此时他站在楼梯的转角,再走两步就是垃圾桶。
陈琰觉得自己没什么愿望。
他就这么盯着手里的气球,脑子里忽然冒出来把气球捏爆再扔进垃圾桶的念头。
只是想归想,愣神片刻,陈琰最后还是捏着气球上楼,回了教室。
他的位置在后排,也习惯走后门。
一打开后门,便从凉爽的教室里迎面感受到一阵热风。
教室后排的窗子被打开,窗帘被外面的热风张起,在眼前晃悠个不停。
而后窗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背影,扒着窗户正踮着脚从窗户往下看着操场上的毕业典礼。
操场上致辞的声音随着风飘散过来,模模糊糊地传进陈琰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心跳忽然变得不那么规律。
易折星回过头,看见陈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陈琰,你回来了?”
陈琰不安的心又开始变得平静,他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楼下说:“嗯,因为很无聊,我就上来了。”
易折星自顾自盯着远处,好奇道:“看上去很热闹呀。”
陈琰没再回答,只是静静地和她站在一起。
易折星说自己回来收拾东西,还要赶回去训练,等下个月就要出国去参加比赛了。
正说着,楼下的学生们一阵欢呼,随后,漫天的气球开始向上飞升,布满了整个天空。
易折星眼睛一亮,转头又看看陈琰。
陈琰把手里的气球递给她。
易折星很开心,抱着气球重重朝着窗外丢出去。
很快,红色的氢气球飘飘晃晃,也逐渐上升,混在了其他气球里。
“你还没许愿呢。”陈琰提醒她。
“啊,许愿。”易折星不懂,却立刻双手合十交握,闭着眼睛。
陈琰看着她许好愿,等她睁开眼睛,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易折星嘿嘿一笑,有问必答:“我希望比赛顺利。”
陈琰笑笑,也闭上眼睛。
易折星晃晃他,急忙问:“你许了什么愿望,陈琰。”
陈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也希望你比赛顺利。”
听完,易折星想了想,表情慌乱了一瞬,又忙不迭地再次紧闭眼睛。
“我这次许愿希望你考试顺利!”她赶快说。
陈琰笑着看向她,虔诚地交握十指:
“我希望你的每个愿望都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