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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杨多在电话里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上午学校有场地震演练,当时易折星的状态就不怎么好。

      尽管已经提前预告过了,但当警报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所有的学生都抱着头躲在桌子下面,又转移到操场的时候。

      一切对于易折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全程胆怯地跟在两人身边,表情紧张而警惕,东张西望的。

      哪怕唐意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安抚她,也是无济于事。

      在其他学生扎堆坐在操场上聊闲天的时候,易折星就唐突直立在水泥地上,一语不发、接连不断地一直跺脚,来回踱步。

      反反复复。

      就仿佛是关在动物园里产生了刻板行为的动物。

      不过尽管她肉眼可见的焦虑和不安,易折星也只是默默忍耐着,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为。

      她怪异的行为引人注目,有些男学生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杨多一眼瞪过去,毫不客气地骂了几句,才堵住了几个男生的臭嘴。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正巧是距离中午放学没多长时间,为了不在楼道里挤来挤去的,他们还特意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回班。

      那时的易折星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抿着唇坐在位置上第一反应是去翻自己的数学题。

      唐意有些担心地问她要不要去一下洗手间,易折星没理。

      杨多拦了拦,说,算了,她这会儿可能需要自己安静一下。

      唐意觉得有道理,就也没再去打扰已经耷拉着脑袋写题的易折星。

      距离放学时间没几分钟,两人各自出了班级,打算一敲铃就回来拉着易折星去吃中饭。

      可杨多只不过去了个洗手间的功夫,不等走回班里,远远地就看见后门聚了一群人,他只怔了一瞬,便拔腿跑过去。

      人群在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易折星整张书桌都被掀翻在地,四周的桌椅被推挤地七扭八歪,纸张、书本和各种文具散落一地,不知谁的水杯也被打碎了,地上被踩得一整片脏污。

      易折星是个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的人,因此当杨多辨别出来那泥污里全都是特属于易折星的东西时,他的心脏都跟着停了两拍。

      短暂的宕机之后,杨多死命扒开挡着的人,想赶快查看一下易折星的状况。

      他进了门,没看见易折星人,却意外看见了摔倒在地上的潘立元。

      潘立元似乎是撞到了头,他表情疼痛地捂着后脑勺,杨多看见他的瞬间瞳孔一缩,直接扑上去拽着领子问他把易折星给弄哪儿去了。

      潘立元反应过来,重重推了他一下,大声怒骂:“你还来问我?你知不知道那个疯子拿刀子差点把老子捅瞎!”

      杨多:“你放屁!”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潘立元从地上爬起来,略微环视了一下,满面怒容地向杨多走近了几步,狠狠拽紧了杨多的衣领:“你要是没瞎就睁开你那只狗眼好好看看!看见了吗?!”

      他举起手掌,咬牙切齿地把手送到杨多眼前。

      那掌心自虎口至手腕处,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正往外汩汩冒血,血顺着掌心的纹理蔓延沾湿了他整个手掌,流出的血珠已经把他袖口的袖口染红,红艳艳一片,很是可怖。

      杨多看着那鲜红的血,怔了一瞬,听见围观的人低声说:“三班的那个傻子拿刀捅了二班的潘立元……”

      杨多的呼吸有点抖,视线一扫,看见那片脏污里静静躺着一把沾着血痕的裁纸刀。

      潘立元重重甩开杨多,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杨多被他搡得一趔趄,还是跟上去:“你要去哪儿?”

      “医务室啊!你煞笔吗?!”潘立元开口大声吼他,临走,又狠狠举起食指,“还有,让她给老子等着!”

      说完,人群自动给凶神恶煞的潘立元让出一条窄道,潘立元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班级墙上的闹铃适时打响,中午放学时间到了。

      杨多本想控制一下局面,以防事情闹大,闹到学校和老师那里去。

      但天塌下来也挡不住饿鬼转世的中学生们吃午饭,没人在意易折星丢到哪里去了,一敲铃,班门口聚集的学生们便嘀嘀咕咕地逐渐散开了。

      杨多拽住一个男学生,问他:“易折星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啊,她跑出去了。”

      杨多拧着眉毛:“哪个方向?”

      男学生摇头。

      杨多放开手,茫然地站在原地,片刻过后,决定跟唐意分头寻找。

      六月的雨很频繁,来去都很迅速。

      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边已经黑云滚滚,有闷沉沉的雷声轰隆隆作响,热风里夹带着尘土的味道。

      杨多顶着一脑门汗没头没脑地跑了半个点,仍旧没发现易折星的半点影子。

      附中的校园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怎么也找不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午休时间将要结束,他心里也越发焦急和担忧。

      真担心迟了易折星出什么事情,才赶紧给陈琰发了消息。

      *

      陈琰在电话里提前确认好了两人找过的地方,一下车就直奔校园里找人。

      礼堂、操场、食堂,他把能去的地方几乎去了个遍。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校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一个人影都没了。

      大雨将至,空气闷热。

      陈琰的浅浅映在地面一瞬,又消失不见。

      他抬头,不见边际的乌云已然飘来学校上空,黑压压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空中雷声乌隆隆作响。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的铃声打响,预示着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脚步一顿,陈琰扭头看了看教学楼里逐渐在走廊上出现的学生,坚定地往反方向走去。

      走到西操场的时候,天边亮了一瞬,闪电过后,打了个响雷。

      西操场上空无一人,足球场上的草坪无人维护,草叶变得枯黄,地皮稀疏裸.露,陈旧生锈的运动设施也在此刻显得尤其荒凉。

      陈琰远远的,看见了捂着耳朵蹲在长椅前的易折星。

      他原本步伐匆匆,可等真看见那个令自己心急如焚的身影时,却又猛然停住了脚步。

      易折星把身体缩得很小,头埋进膝盖里,紧紧捂着耳朵,一动不动,她以一种完全自我保护的、绝对安全的姿态,姿势怪异地蜷缩着身体。

      仿佛是一个回到了母亲子宫的胎儿。

      陈琰看得心头发堵,不自觉间,加深了呼吸。

      等那口气长叹出来的时候,他打给了杨多,说人已经找到了,让他们不用担心,先回去上课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杨多谢天谢地的声音,听完,陈琰挂断了电话。

      缓步走到易折星身边,他在她面前蹲下,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易折星。”

      陈琰清晰地感受到易折星身体在被他触碰到时,猛然一颤。

      “是我,陈琰。”

      他轻抚她的肩膀,放柔了声线。

      易折星不动作也不回应,他就耐心地蹲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易折星才慢慢把埋在膝前的头抬起来。

      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是皱眉,表情茫然地看着陈琰。

      她不知这样鸵鸟一样地趴了多久,额头脸颊上都是红红的印子。

      陈琰站起身:“起来吧。”

      他抬手指了指长椅,那椅子表面的漆被风化脱落不少,看上去旧旧的,不过好在长椅顶上有雨棚,至少不会淋到雨。

      易折星慢慢站起来,脚软地晃了一下,重新站定后盯着椅子不坐也不说话。

      陈琰了解她在介意什么,但眼下没有纸巾,他随手把短袖外面套着的衬衣脱下来,铺在靠近易折星的椅面上。

      “坐吧。”

      他说完,自己先一步在一旁坐下,易折星这才跟着他勉强坐上了陈琰的衬衣上。

      “怎么不回去上课?”现在来到了正题。

      易折星撇着嘴缓缓抬头望天,好半天才声音很小地答:“我不想回去。”

      “那你就翘课了,中学生守则不让学生翘课。”陈琰说。

      翘课这个说法严重违反了易折星需要遵守的规则,于是她把头转过去,不愿意再跟陈琰说话了。

      “但翘课不能怪你,是潘立元欺负你,你才跑出来的,我说的对吗?”

      易折星不回答。

      “他怎么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跟老师说。”

      易折星手指抠住衣角,低垂着眼睛,“他把我的书抢走了。”

      “他说,为什么总是不理他,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折星微微歪头,表情困惑,看样子是完全不理解潘立元的意思。

      她正是混乱,又突然被潘立元打断,焦急之余,便想去夺自己的东西。

      陈琰蹙眉听着。

      “我做错事了,”易折星闭上眼,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陈琰说话,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要及时回答。”

      “他很生气,说要把我的书给扔了,然后……”

      “然后你太着急了,拿刀划了他。”陈琰替她补充完毕。

      “他流了好多血,我做错事了。”易折星盯着地面,只是语气毫无起伏地重复这一句话。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响,天色黑得像是即将进入夜晚。

      陈琰抬头望天,平静地说:“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做错事了。”易折星又说。

      “没关系。”

      “你不明白吗陈琰?”易折星猛然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可是我把他弄受伤了!”

      陈琰静默地与她对视着,听着她尖锐拔高的声音,喉头发涩。

      “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回答她。

      “我说我!我!”易折星瞪着眼睛,开始忍不住尖叫,她急躁地用指甲抠住陈琰的手臂,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说,“我做错事了!我犯错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霎时间,暴雨随着雷声倾泻,重重击在两人头顶的雨篷上,发出清脆嘈杂的声响。

      雨声遮盖住易折星竭力而崩溃的嘶喊。

      陈琰听到易折星齿关碰撞的声音,他伸出手,抱住了易折星,冰凉的脖颈触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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