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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紧急调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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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恶毒了。”江玉衡勉强笑道:“我说江小雪,你能不能不要假设这么恐怖的情况,对我的身体不好。吓都要被你吓死!”
江意寒摊手:“我只是先预设好最坏的情况而已,并不代表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完,江意寒再次拿出姚县令之前拿来的舆图,随后和心中记下来的地图进行了一次比对,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青州及周边县的大致地形,对江玉衡道:
“劳烦哥哥去通知吴放,让崇圆山的村民不要把朝暮果卖给那收购的人,卖给我,这是其一。”
“其二,去信给望家姐姐,望家的商队从塞外回来的时候,应该也可以带回来麻黄。”
“其三……去海家碰碰运气,看看海家的船上有没有可以替代的药材。”
“最后,让江家玉器铺子的掌柜小厮往各个州县的小药铺去问一问,如果还有麻黄,咱们先收一部分,当然,既然人家都已经问到崇圆山,恐怕南秦境内的麻黄剩不了多少。”
江玉衡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随后问江意寒:“妹妹可要留在青州?我之后消息递到哪里?”
江意寒摇头:“我不能留在青州。我之后应该会在凉州伏沧县,哥哥把消息递到伏沧县即可。”
凉州伏沧县处在凉州和青州之间,而且伏沧县地处平原,交通相较于其他县更加便利,与凉州城的往来也更加发达。
不仅如此,江家的玉器铺子也开在此处,江意寒能够在伏沧县落脚,并且快速收集信息。
傅涔不解:“江小姐在大水的时候都不曾离开青州,这时候又为什么要离开青州?”
傅涔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质疑。他怀疑江意寒因为害怕疫病,所以想先离开青州,以求自保。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可就在江玉衡来之前,江意寒还在和自己提家国百姓,而此刻,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而已。
江意寒坚定地看向傅涔:“因为我需要保证能够随时对需要的物品进行调度,保证对信息及时处理和给出解决方案,所以别人可以倒下,唯独我不可以。”
江玉衡站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雨水,笑道:“我妹妹可比某些朝廷命官有用得多。”
傅涔沉默了。
即便他是江玉衡口中所说的“某些朝廷命官”,也无法反驳“江意寒比自己有用”这个事实。
“哥哥说话耿直,还请傅大人勿要怪罪。”江意寒替江玉衡致歉,随后认真对傅涔说道:“此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请傅大人将消息传递给应当知晓之人,若是我们小题大做便算了,可若是真的有疫病出现,青州城首当其冲。”
不因为别的,因为青州目前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青州城以及城郊大片平原。
若是真的出现疫病,没有提前准备,恐怕会措手不及。
傅涔没有说话。
江意寒继续说道:“傅大人,至少这一次,民女希望您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好官,希望后世提起这几十年不遇的洪水时,您不至于没有留下姓名。”
傅家不图利,那便是图名。
傅涔苦笑:“江小姐,莫非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让我站在你这边?这种激将之法……”
江意寒打断傅涔的话,正色道:“傅大人,我只是在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听与不听,做与不做,我确实无法干涉您分毫。”
傅涔沉默半晌,点点头:“我会向青州城传信。”
江意寒自然可以自己给顾翎传信,但一来傅涔走官驿,传信会快,二来这是公事,而非她和顾翎个人之间的事情。
很快,镇江楼内的三人便分头行动,江玉衡前去林州买朝暮果,江意寒坐镇凉州伏沧县,而傅涔传完信之后,踏上了回京的路。
江意寒在离开镇江县之前,思虑再三,还是让人传了一封手写信给顾翎,其中详细地说明自己的猜测,具体的情况,只能由身在青州城的顾翎自己判断。
京城。
连日的大雨总算是停了。由于大雨的冲刷,街道上干净得纤尘不染,似乎赤脚踩上去都不会沾染灰尘。
难得放晴,裴崇衣可以放慢脚步朝翰林院走去,才走到翰林院内就看见程徵已经在执笔书写。
这位翰林院编修可当真是尽心尽力,每日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裴崇衣进了门,冲程徵一礼,唇角含笑道:“程兄今日也是这般勤勉。”
程徵回了一礼:“裴兄也是。”
此时院中只有他二人,程徵来得早,裴崇衣来得自然也不算太晚。
“京城的雨停了,想来青州的雨也快停了。”裴崇衣笑看着程徵道:“之前顾翎一意孤行,非要迁移走青州大堤下游的百姓,恐怕又是白忙一场。”
顾翎要迁移下游百姓,自然是给朝廷上了奏折的,秦暄帝给顾翎的权力颇大,所以在递交奏折的时候,顾翎已经让何远道给各个州县发布了政令。
“听说何远道在折子里对顾翎好一通抱怨,可见这人登高太快,难免失了官场上的分寸。”
裴崇衣浣手之后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提起笔也开始处理起自己手头的事情,不过嘴巴也没有闲着。
“也或许是事急从权。”程徵语气平和地给出自己的想法。
裴崇衣冲程徵一笑:“要不为什么我喜欢和程兄说话呢,程兄即便是在只有你我二人之时也从不妄议他人,可见程兄人品。”
裴崇衣是不服顾翎升的快,可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至于,顶多就是酸。
他想找人背地里说一说,可惜旁人不是同一科的,而且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唯独程徵。
不仅嘴巴严,而且很多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即便反驳也是言简意赅,不夹杂他个人的情绪和感情。
裴崇衣放下手中沾满墨汁的笔,道:
“程兄你也不要觉得我啰嗦,这满朝文官哪个不嫉妒顾翎?升的快,还没有背景,登高跌重。恐怕不少人都等着顾翎跌落的那一日,等到那一日,朝廷上恐怕没有人会为顾翎说半句好话。”
程徵垂眸,答道:“裴兄说得,很是在理。”
裴崇衣不算心胸狭隘之人,可顾翎这步步高升的路走得太顺畅,裴崇衣嫉妒顾翎实在正常不过。
朝廷中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顾翎栽跟头,程徵也很清楚。
“恐怕今日青州的消息就要传到京城了。”
程徵望向窗外裂开一条缝的天空,阳光从那缝隙中艰难地投射下来,照到人身上,可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果然,一上朝,左都御史胡伦便笑道:“如今京城已经放晴,想来青州也应当无虞。陛下天命所授,让我南秦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胡伦抢先一步说出这番话,让好多想拍秦暄帝马匹的人顿时飞了不少眼刀,这家伙,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结果有点好事他就着急忙慌地去说恭维话,当真恶心。
自己这脚怎么就慢了一步呢?
御史王历却不这么认为:“京城雨停,和青州又有什么关系?”
胡伦不满地看向王历,这个刺头,表情却分毫不变:“京城与青州毗邻,气候相近,故而本官才如此推断。”
王历刚准备反驳,谁知胡伦继续转头对秦暄帝道:“唉,可惜,那顾侍郎实在太过莽撞,硬是要迁移百姓,劳民伤财,如今可如何向百姓交代?”
“想当初顾翎在朝堂上何等坚决,到底是年纪轻,还望陛下顾念着顾翎资历尚浅,从轻责罚。”
这一番话看似在替顾翎求情,实则是在给顾翎定罪!没有犯错哪里来得从请责罚?胡伦这只老狐狸!
王历实在没忍住:“青州大堤出没出事还得看今日青州递来的折子,胡大人怎么妄下断论?”
胡伦眉眼轻慢,双手拢在官服袖子里面:“这天都晴了,青州大堤能出什么事?”
顿时,不少人纷纷附和:“就是,顾翎空口无凭,仗着陛下让他全权处理青州事宜的机会,故意劳民伤财,简直不堪为官!不配做一方父母官!”
“那顾翎懂什么大堤,什么都不懂就去地方上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朝堂上对顾翎的声讨声一浪大过一浪,原本还想为顾翎说话的王历,声音彻底被淹没。
秦暄帝漠然地看着朝堂下。
所谓墙倒众人推,顾翎墙还没有倒呢,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赵三多,折子送到了吗?”秦暄帝开口问身边的大太监。
赵三多朝门口张望一眼,恰好看到自己的小徒弟急匆匆捧了折子过来,连忙走下去取了折子上来。
见状,那些个大人也不再继续声讨顾翎,反而打算听听折子上写的是什么。
因为秦暄帝吩咐过青州的折子都直接递到御前,其他人并不知道折子上到底是什么内容,即便是内阁首辅孔大人也不知情。
秦暄帝翻开折子,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站在朝堂下的诸位大臣根本无法从秦暄帝脸上看出折子上写了什么,不免面面相觑。
孔首辅见秦暄帝看完折子却半天不开口,犹豫着开口问:“陛下,不知折子上写了什么?”
秦暄帝淡漠地扫了孔阁老一眼,随后将折子放到赵三多手中:“去,递给咱们孔阁老看看。”
孔首辅眉心一眺,从赵三多手中结果折子……
怎么会?青州大堤垮塌……万幸百姓迁移到地势高处,躲过一劫。
万幸?这哪里是万幸,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孔阁老拿着奏折的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其他大人纷纷侧目:“阁老?那青州大堤……?”
“垮塌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不少朝臣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青州大堤垮塌,顾翎提前迁走百姓,如今又是大功一件,他顾翎金榜题名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已经积累了多少功绩?!
怎么好事全部让他顾翎一个人占了?
王历这时候倒有了开口的机会:“刚刚诸位大人义愤填膺,好像那顾侍郎乃是十恶不赦,祸国殃民之人,如今怎么一个个倒成了锯嘴的葫芦?”
随后,王历将身体转向龟缩在人群的胡伦:“左都御史大人方才,好似要定顾大人的罪?”
胡伦真的烦王历这个刺儿头,本来说话就硬气,还非喜欢和自己对着干!
关键是他娶了程家女为妻,程家在他后面为他保驾护航,还拿他没什么辙。
孔阁老合上折子,笑着对秦暄帝说道:“顾大人不愧是实干之臣,如今青州大堤垮塌,多亏顾大人提前转移百姓,避免了百姓伤亡,当记一大功。”
王历心中感慨,要不怎么说人家孔大人能够当首辅呢,就刚刚那几乎所有朝臣声讨顾翎的架势,王历不信背后没有孔阁老的手笔,可人家就是可以立刻转换态度。
刚刚还在说“从请责罚”,这会儿就说“记一大功”。
态度转变之迅捷,实乃天下罕见。
秦暄帝却根本没有提奖赏顾翎的事,只是道:
“后续安置灾民一事,户部和工部拿一个章程出来。”
随后,这场朝会才算是散了。
是夜,胡伦一到孔阁老的书房,就忍不住抱怨道:“那顾翎到底是有什么运道在身上?怎么什么事情都叫他做成了?而且,青州下游那些村庄的百姓就那么配合?居然他顾翎说要迁移就迁移?凭什么啊?”
“何远道送来的信,看看吧。”孔阁老用下颌指了指书桌上的信,胡伦犹豫着拿起,飞速地阅读起来。
由于奏折走的是八百里加急,故而朝堂上先于孔阁老收到了消息。何远道的信自然会比青州的奏折来得完,不过也很详细。
“江家那丫头什么时候跑去了青州?!”
胡伦看到银钱开道四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就说,即便要迁移也不是短短五六日就可以做到的,原来顾翎背地里还有这么一个帮手!
“上个月说是要和工部一块商议青州的修路事宜,和傅涔一块去了青州。”
孔阁老对六部发生的事情可谓是门清。
“傅涔可是侍郎,和一个商女去青州?”胡伦对这个消息费解。
“如果你知道那江家女往工部投了多少银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工部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去?一来是事情多,皇城内外,京城内外,哪里用不到工部?事情多也就意味着责任大,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就要找到工部头上。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工部没钱,或者是,无论多少钱,工部都能花得一干二净。
工部到现在连个尚书都没有,就是因为谁都不想接这个钱少事多的活计。
胡伦转瞬就明白,此时许巍然也推门进来,一进门就冲到孔阁老面前:
“阁老,救救我。那青州大堤是我监理的,如今它居然垮塌了!”
虽然今日朝堂上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可不代表之后没有人秋后算账。
户部侍郎的位置,有实权,官职还高,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
孔阁老淡定地说:“当年青州大堤你可有偷工减料?”
“绝没有!”许巍然恨不得指天发誓:“我可是尽心尽力,生怕有疏漏,谁知它……”
孔阁老转动手指上的扳指:“既如此,总不会殃及性命。”
许巍然脸色分外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可……
若是因为此事被贬谪,恐怕将来再难以登上户部侍郎这样的高位,这要许巍然如何甘心?
孔阁老盯着许巍然半晌,随后说道:“这官位,我是给了你的,可保不保得住,怎么保住,却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
说罢,又冲在一旁噤若寒蝉的胡伦说道:
“瞧瞧咱们许大人,即便坐到了三品侍郎的位置,不还是有被弹劾贬谪的一天,路还长,顾翎的路,更长,不怕他不跌跟头。”
胡伦眼睛猛地一亮:“只要他跌跟头,我们就能够趁势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说完,胡伦安慰许巍然道:“许大人,即便这次真的有人要追究你的过错,但你又不似顾翎那般没有根基,宦海沉浮本就是常事,不过那顾翎……只要他沉下去,就不会有让他再浮起来的那一天。”
许巍然脸色几经变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