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喵喵不吃辣

19、谢驰 百面千般晓

　　翻过座座雾隐青山，谢雨远远看着元青的宫殿，确实是真正的仙境。
　　谢雨和叶枫跟着苏荷穿过条黝黑的山洞，便看见空中薄雾袅袅，天上祥云环绕。
　　他们脚下有条瀑布，流水叮咚作响，形成座天湖，天湖上有座巍峨的行宫，笔直的矗立在天湖中央，偶有几只白鹭飞过，为装点行宫增添活力。
　　谢雨站在小舟上，看着远处宫殿上镶金的‘庆云宫’三个大字斜飞入云，心里盘算着，元青真是很会享受，不过能在湖上撑起这么大一座宫殿，依靠的究竟是修为还是别的呢？他真的只是鬼王境吗？
　　大殿门前成群的侍女分站两边，苏荷退后几步，向他做‘请’的手势，谢雨在众侍女的引领下进入了大殿里，他回头正好能看见叶枫冷冽瘦削的下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示意叶枫跟在他身边。
　　叶枫对他轻笑，抬手示意他看路。
　　谢雨看见大殿最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位手执黑子正在对弈的翩翩公子，谢雨抬眼望过去，那公子看着棋盘的视线挪了挪，落下一子，这才看向刚进入殿中的谢雨
　　“鬼皇可愿与鄙人手谈一局”
　　他倒是挺谦虚的，鄙人，虽不是人，卑鄙是真卑鄙。
　　“你认识本王？”
　　元青脸上闪过惊讶，很快展颜轻笑起来
　　“看来鬼皇大人确实忘记了许多事呢”
　　“不过这不重要，鬼皇大人——请”
　　谢雨随意找了位置并拉着叶枫一起坐下，神情平淡
　　“不必，你既认识我就该知道，本王是个粗人，不会下棋”
　　叶枫从谈话里听出他们以前应是认识，轻扫了元青一眼，低头静静的在旁边充当背景板。
　　元青看他如此不识抬举也没生气，示意侍女上茶水，脸上颇为无奈
　　“寻安将军还是如此爱开玩笑”
　　时隔三百年，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称呼 ，谢雨心中颇觉讽刺，有记忆隐隐破土而出，想到什么，他提醒道
　　“百晓鬼王怕是忘了，本王三百年前便已被革职，圣旨还是御史大人您亲自宣读的”
　　元青闻言神情中闪过遗憾，手里白子落下
　　“看来您并未曾全然忘记以前的事情，不过那确实是场误会……”
　　他转头看着谢雨，满脸期待
　　“关于您的生平，鬼皇大人还记得多少？”
　　误会？这误会可真是要命啊！谢雨不想听他扯几百年前的事，往事已随风而去，该记的仇他却一刻也没有忘。
　　“上次见你本王居然没认出来，是以你应当知晓，本王年纪太大记性不好，容易忘事，以前的事只记得七七八八的大概”
　　元青是聪明人，听他意思明白谢雨就是不想叙旧，他抬手挥退周围伺候的侍女，并扫了叶枫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雨看着他，假笑再次贴在脸上
　　“文清不是外人，我的事不必避他”
　　元青神色中有震惊闪过，复而想到什么，低低笑起来，对他们表示理解。
　　谢雨便直接问了
　　“为何给本王下幻梦术？”
　　幻梦术是鬼修的夺舍术法，此术种在鬼身上，无知无觉，中术期间，鬼身上会慢慢的覆盖一层看不见的‘蛹’，这层‘蛹’会让鬼眼前看见的一切变得美好，比如当初谢雨中术之后看见迟迟身上的疤痕消失便是他最深的期盼，‘蛹’从双眼开始慢慢蔓延包裹中术鬼，直至鬼的意识乃至记忆慢慢被吞噬，‘蛹’开始占据鬼的躯壳，而施术者则会利用‘蛹’作为媒介，变成与中术者同样外貌同样修为同样记忆的鬼。
　　此术极难操控，学成者无几，施术及其隐蔽，却能在无声无息中取鬼躯壳，中术者眼睛被蒙蔽，很难发现自己正在被吞食，是以谢雨当初没认出元青来，不是他记忆差，而是中的术法在逐渐蚕食他的记忆。
　　谢雨想起当初在藏剑阁时白化道人阵法启动时，他身上冒出来的透明碎片，倒是没想到这取他性命的术法最后却救了他，却也害了叶枫性命。
　　这术法叶枫前几日翻书时看见过，这时也想到这一层，心里倒是庆幸
　　元青落下黑子，并不惊讶他能反应过来，徐徐道
　　“三百年前的寻安，八岁便能将人折磨致死，十九岁高中探花，三十四岁便成为最年轻的将军，在后人眼中也是个很有才干的杀人魔鬼”
　　谢雨嘴角噙起笑来，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所以，为何选本王？”
　　元青也跟着他笑，看着谢雨的双眼颇为真挚
　　“应友人所托需要找个容器，你修为最高，最合适”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仿佛只是在讨论件小事，谢雨没有质疑这个答案，点点头继续问
　　“黄沙之地的那只鬼是你吗？”
　　“正是”
　　“你怎会知晓我会去那里？”
　　元青这才停了一下，看着谢雨的脸上满是自豪
　　“因为某些原因，我能听到许多事”
　　那应是他的本领，能通过某种东西听到他们的谈话
　　“那你还要对我再下一次幻梦？”
　　元青看着他，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噙笑，眼里波光流转，谢雨觉得这只鬼笑起来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
　　“不了，一击不中，你已有防备，我重新给友人找了代替的容器，虽不如你，却也勉强能用”
　　一击不成，就换别人，谢雨没想到他不仅能屈能伸，还挺能随机应变
　　“本王暂时没有要问的了”
　　元青收了棋盘，随手一挥，他手中取代棋子的是一团小小的鬼火。
　　谢雨想，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他还是跟有病一样，手里必须得拿着点东西才能说话
　　“鬼皇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
　　元青咧嘴朝他眨眼
　　“寻安有时难道不会觉得记忆里缺了什么吗”
　　谢雨不耐烦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团鬼火里有寻安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寻安不想要回去吗”
　　“先不论本王信不信，代价是什么”
　　元青仔细思考一阵后答
　　“我还没想好，可以先欠着”
　　谢雨实在待不下去
　　“劳你费心，本王的记忆没有缺失”
　　谢雨起身，直直盯着他道
　　“还有，我与你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都不熟，所以请鬼王不要再喊我的表字，你可以喊本王鬼皇或者谢雨，告辞”
　　元青目送他走到门口，嘴角依旧带的笑普通人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谢雨，你还记得谢驰吗？”
　　听到这个名字，谢雨心中突然一震仿佛有什么记忆一闪而逝，他脚步稍顿，回头朝朝元青的方向打出道迅猛的灵力
　　“本王的事不劳你操心”
　　元青轻轻抬手抹了下脸上的伤口，看着刚弄伤自己的那颗黑棋，慢慢摩挲起唇角，随口对走到门边的两鬼道
　　“你们会回来的”
　　谢雨早已出去，这话显然是对一脚刚踏出门口的叶枫说的，叶枫脚步轻顿，回头看着他，继续面无表情的抬腿离去
　　刚出行宫，便看见苏荷迎上来要送他们出去
　　一叶扁舟上，苏荷数次看向谢雨，欲言又止，谢雨被看得奇怪
　　“你有事？”
　　苏荷终于鼓起勇气
　　“鬼皇不记得我了”
　　谢雨莫名其妙
　　“本王见过你？”
　　叶枫在给他提醒
　　“你是止步村的人”
　　谢雨这才有点印象
　　“你是那女刺客”
　　此人正是止步村时，刺杀谢雨反而被杀的那名女刺客，这事谢雨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也没告诉过叶枫。
　　谢雨如今想起自己当初好像把她的尸体扔到了叶枫面前，脸色尴尬起来。
　　叶枫倒没想到这层，只是听见他们还有过这一出，蓦的警惕起来，直盯着苏荷，防止她有异动。
　　苏荷见谢雨终于想起自己，倒是松了口气
　　“当初刺杀鬼皇，实在是我自不量力”
　　谢雨表示不屑，对于刺杀过自己的人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叶枫对曾刺杀过谢雨的人同样没有好感，是以三人相顾无言。
　　苏荷拿出个精致的小竹筒物件，叶枫已挡在谢雨身前，皱眉
　　“这是何物？”
　　“叶公子不必担心，主人说了你们还会找他的，是以让奴家将这引香给您，鬼皇若是改变心意，可随时联络主人”
　　“元青倒是想得周到”
　　谢雨并不想拿，叶枫却接过去，向她道句多谢。
　　船靠岸后，谢雨他们正要走，便听见苏荷在后面说话
　　“不瞒两位，我本名叫苏南宁”
　　谢雨当场沉默，叶枫轻轻拉着他的手，转过身问她
　　“你为何突然告诉我们”
　　苏荷脸上带着哀凄的笑容
　　“这世上快没人知道我的真名了，我总想着不能让杀我的人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人死如灯灭，生前的亲人朋友记得一年两年，却又真的能记一辈子吗。
　　叶枫颇有触动
　　“好，我们会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