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喵喵不吃辣

16、黄泉 天冰地寒恨

　　谢雨将叶枫带回了毒泷山。
　　毒泷殿，迟迟正开心的向谢雨奔去，却见他脸色阴沉怀里抱着个满身是血的人，当即识相的闭上嘴巴，眼巴巴跟在谢雨身后，她直到这时才发现谢雨怀里的人没有呼吸。
　　叶枫的身体越来越僵，谢雨想为他保管好，他去雪山取来千年寒冰，亲手挖了冰窖将叶枫的遗体放进去，又担心他怕黑，便在他尸体旁点了两盏魂灯。
　　谢雨看着寒床上叶枫的尸身，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谢雨身上散发的寒意漫过冰窖，延伸到整座毒泷殿里。
　　迟迟想让谢雨开心点，从毒泷山里寻到最好看的人骨拼成的花朵，捧到谢雨跟前对他笑
　　“大王，花儿送给你”
　　谢雨转头看着她身上密布的疤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
　　“ ‘弟弟，花儿送给你，别难过啦’ ”

　　鬼姬是在谢雨回山后的第六天来到毒泷山的，这几日修真界风雨不断，最吸引她的还是藏剑阁与药宗的恩怨中血雨鬼王被横插一脚这件事。
　　毒泷山常年瘴气密布，毒虫遍地，尸骨遍野，鬼姬并不喜欢这里，她在毒泷殿的冰窖里找到了谢雨。
　　几日不见，谢雨脸色发白，溢散的魔气笼罩眉心，他面前冰床上躺着的男子眉目俊朗，可惜双目紧闭，再难醒来，鬼姬心中生出几分遗憾。
　　鬼姬呼唤谢雨，谢雨仿若未闻
　　“小雨，不要放纵自己的心魔”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听说你又杀人了”
　　谢雨被‘心魔’两字唤回神，转头看着鬼姬，眼里血丝密布，脸色阴沉如同地狱的恶鬼。
　　鬼姬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谢雨终于认真回答她
　　“拦我路者……杀，他们……该死！”
　　鬼姬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鬼修，手染太多鲜血也是会遭天谴的，你想魂飞魄散吗？”
　　修真者不造杀孽是修真界公认的规则，妖修鬼修魔修也不例外，杀孽越重到突破境界时经历的天劫越难，重则导致灰飞烟灭，修士称之天罚，民间俗称天谴。
　　“魂飞魄散？那又如何？”
　　“鬼修手上有人命不是很正常吗？你没杀过人？”
　　鬼姬难得没有反驳他，谢雨定定的盯着她问
　　“当年你救我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丢了段记忆”
　　鬼姬眼角眉梢轻跳，抬头看向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我与你生前并不认识，又怎能知晓你的生平记忆”
　　谢雨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未再多言
　　“我要去找他的魂魄，等头七一过，他过了奈何桥，怕就来不及了”
　　鬼姬打量着寒床上的人
　　“他是谁？”
　　“我新收的下属”
　　谢雨想起他生平最后那句话又改口
　　“不对，或许是追求者”
　　鬼姬难得对他正色起来，啧啧感叹
　　“不错嘛，三百年的铁树要开花了！”
　　迟迟守着叶枫的遗体，谢雨御风而去。
　　鬼姬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叹口气，她看向躲在角落里的迟迟，温声道
　　“这回可满意了，看你担心的”
　　迟迟缓缓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弟子礼
　　“谢谢师父”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这件月华衣你交给他罢”
　　鬼姬从随身法器里取出件折叠得整整齐齐、泛着微微白光的透明衣服交给她，迟迟连忙接过。
　　鬼姬伸出纤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你这次还不和我回去吗？”
　　迟迟抬眼瞟了她一下，声音低低的
　　“抱歉，师傅，我放心不下他”
　　鬼姬气闷碎碎念着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修为还不如他”
　　迟迟委屈瘪嘴，鬼姬只好停下，临走前对迟迟道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别忘了你还有师傅呢”
　　迟迟眼中蓄满泪水，对着鬼姬离去的方向拜了三拜。

　　谢雨在半途时听到随身储物袋里有碎裂的声音传出，谢雨预感不妙，拿出储物袋查看，正是叶枫曾送给他的那块红色木牌，原本花纹精致繁复的木牌四分五裂，光华不再。
　　修真界的宗门大多会为入门弟子留下魂息，可及时知晓弟子的动静，这些东西既可以是长明灯，也可以是命剑、命牌……
　　谢雨从未想过初次见面时叶枫竟将命牌送给自己，人在牌在，人亡牌碎，倒像块小型墓碑。

　　黄泉路，阎罗殿门前
　　谢雨看着面前的地府鬼卫，在认真考虑他到底要不要闯进去，最终决定让守门的鬼卫通报一声，毕竟有求于人，他不想闹得太难堪。
　　守门的鬼卫明显认得他，戒备的盯着他，防止他做出危险的事，谢雨无法像之前那般轻松的笑出来，于是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劳驾通报阎王大人一声，谢雨前来拜访”
　　鬼卫见他真是来拜访的，互相看了一眼一位进去另一位继续盯着他。
　　谢雨等了约半刻钟左右，便见那位禀报的鬼卫回来，身后跟着位弓腰的白发老者。
　　谢雨认得此人正是阎王身边的判官，眼前的判官脸上沟壑纵横，面色惨白，神情冷漠，行为举止倒算恭敬，他慢慢迈到谢雨面前，拱手道
　　“鬼皇请，阎王大人在里面等您”
　　谢雨倒没想到会这般顺利，心中存起警惕，拱手道
　　“有劳”
　　判官在前面带路，谢雨跟在他身后，路过时周边有各种各样的鬼魂，有的被锁着，有的在油锅里，有的正在被鞭挞……无一不是为偿还生前罪孽。
　　谢雨跟着判官来到座大殿前，门口漆黑的‘阎罗殿’三个大字闪着幽绿的微光，对凡人来说或许诡异，对他来说却是刚好。
　　谢雨跟随判官进入空空荡荡的大殿，听到清脆的一声呼唤
　　“哥哥”
　　少年的声音，会是谁呢？
　　谢雨抬头望过去，便见身穿黑金华服，头戴冠冕的少年此时正跑到他面前，笑眯眯的眼睛里有和整个地府里所有鬼怪不符的光芒。
　　谢雨看清他的脸，想起以前遇见的小孩，难得吃了一惊
　　“原来是你啊，小朋友”
　　忍不住想伸手去揉少年的头，旁边的判官轻咳一声介绍
　　“鬼皇，这是我们地府新任的阎罗王”
　　谢雨刚伸出去的手及时收起来，他那似真似假的笑容终于回到脸上
　　“原来是阎王大人，谢雨冒犯”
　　少年正是地府百年前新上任的阎罗王——君临沂。
　　君临沂听见他生疏的语气时神色黯淡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小小声道
　　“抱歉哥哥，我当年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当时地府暴动，父王怕我受到伤害便派人把我送出去。”
　　“可我在半路受到了袭击，随身的鬼卫将我藏起来，我当时太害怕了，遇到你时我也没敢说明身份”
　　地府的鬼和凡人不同，凡人一年长一岁，地府十年长一岁，称‘地仙’。
　　谢雨看着与当年相比没有多大变化的少年，还是忍不住摸了他的头，淡笑着
　　“不怪你，哥哥怎么会怪你”
　　君临沂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笑眯眯的看着他
　　“哥哥今日是特地来拜访我的吗，还是有要事？”
　　谢雨心中对他多了赞叹，很是赞赏他的聪明
　　“我有位很重要的朋友，前几日到了这里，我来是想请你让我带他回去”
　　“地府的鬼魂本来是不能随意带走的，但可以和他见一面”
　　君临沂仔细考虑了下还是答应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很重要的朋友？哥哥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谢雨思考利弊后说道
　　“他叫叶枫，表字文清”
　　君临沂赶忙吩咐旁边的判官查看命簿，判官翻开命簿用手指着个名字
　　“大人，找到了，今日正是头七，此人魂魄已到奈何桥”
　　奈何桥，过了奈何桥就该喝孟婆汤，喝过孟婆汤谢雨以后怕是很难再见叶枫了，谢雨心里堵得发慌，他走到正在和判官说话的君临沂面前拱手道
　　“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