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喵喵不吃辣

10、心魔 铁钩银画干

　　“寻安，寻安……”
　　谢雨思考被打断，转眸看见站在旁边的叶枫眼中漫溢着担忧与丝丝的讶异
　　“寻安，你的衣服……”
　　谢雨顺着叶枫的视线朝自己身上看去，他向来喜黑衣，近段时间穿的也是黑衣，可现在取而代之的却是身棕色盔甲。
　　谢雨看着身上的盔甲，有种熟悉感，如今的情况确实很奇怪。
　　他对叶枫提议道
　　“我们上去看看吧”
　　叶枫点头，于是两人便一起迈上台阶，面前的应是条直通山顶的路，两人本想仔细查探一番，走到一半面前的画面却变了。
　　叶枫眼前遍地尸骸，那些尸体身上有的插着刀枪剑戟，有的血肉模糊、身首异处，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尸体身上穿的也是盔甲，远处的旗帜破败不堪，遥遥立在地上，上书为‘庆’，这竟是片战场，硝烟弥漫，流血千里。
　　这是片枯草连连、黄土漫天的荒芜之地，又有硝烟弥漫，红色的水顺着沟壑流了满地，朝源头看过去，竟然是倒在地上的尸体上流出的骨血，如同来到地狱。
　　叶枫瞳孔轻缩，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四处寻找谢雨的身影，转头却看见个浑身插满刀枪的士兵手持长矛站在那里，背影和谢雨很相似，他试探着喊了几声
　　“寻安……寻安……是你吗？”
　　士兵缓缓转过身来，叶枫看清他的脸，心猛的一颤像是有千万针尖扎过，全身都颤栗起来，他一步一步缓缓挪过去，双脚开始打颤，好半天才走到那人面前，有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可眼皮挡着怎么都落不下，眼前渐渐模糊，却又不敢眨眼，怕一不小心，人就从眼前消失了，又安慰自己这只是场梦。
　　叶枫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摸上面前人的脸，手不受使唤的抖着，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掉，却听见面前满身血污的谢雨问道
　　“你哭什么？”
　　话语中气十足，仿佛那些伤口不是他的，谢雨抬手轻轻抹去叶枫眼角的泪水，看着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人，心莫名揪了下。
　　叶枫好久才恢复过来，不确定的问
　　“你……不疼吗？”
　　谢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刀枪剑戟，灵感突如其来
　　“不必忧心，这些应当我生前经历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见叶枫一脸错愕，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早已成鬼数百年，五感尽失，无知无觉，就连生前的记忆也颇模糊不清”
　　他看了看四周，熟悉感越发强烈
　　“看来我们是进入月华草编织的幻境里了，而且这里面应当是我前世的幻境，这并非现实，文清，我们得找到出去的路”
　　叶枫仔细听着他的话，指着那些刀枪剑戟
　　“也就是说，这是你前世经历过的，所以眼前的这些就是造成你死亡的原因吗”
　　谢雨笑了笑，仔细思考一会儿
　　“应当不是，我虽记忆越来越淡，可我仍记得我并不是死在战场上的，不过很奇怪，这竟会是我的心魔”
　　“寻安前世应是长命百岁”
　　叶枫自觉问了不该问的，忙找补回来，谢雨倒觉得自己的死因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官府押解，死在菜市场，午时三刻，血溅三尺”
　　叶枫一开始的好奇心变成了歉疚感
　　“抱歉”
　　话音刚落，叶枫面前画面再次变化，这次他们来到了香烟弥漫的屋子里，举目望去，竟是座道观。
　　谢雨再次身着盔甲跪在蒲团上，模样虔诚，抬头便能看见道观里的那尊石像，石像雕的衣袂飘飘，有仙风道骨之态。
　　叶枫往上望去，发现石像五官模糊却莫名眼熟，他退至观外，见牌匾上书‘凌寒仙君宫’才反应过来里面供奉的应是那位传说中的凌寒仙长，凡间现如今有很多这位仙长的庙宇，五官大都雕刻模糊，可又很统一的能让人一眼认出供奉的就是他。
　　叶枫不知谢雨这会儿跪拜凌寒仙君为求什么，忍不住开口唤他
　　谢雨却已起身直朝着叶枫走过来，叶枫看着面前人通红的双眼，眉头轻蹙起来，心中开始出现不祥的预感
　　“寻安，寻安”
　　面前的人没有反应，叶枫正犹豫要不要看看他的脉，脖子突然被掐住，眼前人赤红双眼，早已认不出他来，叶枫渐渐呼吸困难，心想着他这怕是走火入魔了，脖颈上的那只手越掐越紧，快要把他提起来，叶枫心一横，一根银针悄无声息落在了谢雨脉门上，三息内，那只手总算缓缓垂下去，叶枫瘫坐在地，咳嗽一阵后，开始大口呼吸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个时辰后，谢雨悠悠睁眼，他坐起身发现盖着叶枫的青衣素裳，而叶枫坐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
　　谢雨边把外裳还回去，边打量他的神情，询问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睡着了？”
　　叶枫看着他的表情确实不记得刚才的事，故作打趣回道
　　“兄台刚走火入魔，差点把我掐死”
　　语气里带着笑，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能告诉我详细的情况吗？”
　　“兄台刚才跪在雕像前一动不动，我刚喊你两句，便见血红着双眼掐我，不过最后收手了”
　　谢雨仔细想了下，方才之事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他的记忆丢失，只有心魔还记得。
　　谢雨看着自己刚才掐的手指印子，在叶枫白皙的脖颈上青青紫紫、深可见骨，情况并不像叶枫描述的那么乐观，他眉眼低垂，用手隔空轻轻抚摸。
　　“抱歉，我没想到会突然这样，以前走火入魔我能提前感觉到，可这次竟完全不知情”
　　以心入道修行，境界越高越难修行，心魔缠身者不知凡几，凡人修真已如此艰难，更何况是鬼修，能成鬼修者生前必是受过千磨万劫，执念难消之人，以心入道，心魔伴生，步步艰险。
　　谢雨能修到鬼王境，不知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
　　叶枫若有所思，谢雨不再说话，两人是在沉默中出的幻境。
　　谢雨想着如今自己心魔越来越严重，是该找个无人之地闭关修行段时间比较好。
　　采了月华草后，两人原路返回，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来时也不怎么说话，可那时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好，可此时各自都装着心事。
　　谢雨将叶枫送回药宗，把月华草交给鬼姬之后，便随处找了个幽深的山洞闭关。

　　当他将心魔再次控制住时，就开始想念凡间，于是他决定先回一趟毒泷山。
　　毒泷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夹杂一些虫鸣鸟叫，毒泷殿里有株高耸入云的梧桐树，树下常年累月汇聚了一汪小池，池里养着几只红色鲤鱼。
　　谢雨进来时正看见迟迟在和池子里的锦鲤聊天，他眉梢一挑，虽很想劝两句却还是压制住了。
　　迟迟转过头正好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拉住他
　　“大王您回来啦！”
　　谢雨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白皙光滑的手背问道
　　“我走之后，这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迟迟瘪瘪嘴巴，思考起来：
　　“大鲤和二鲤抢东西吃，梧桐树又长高了几分”
　　见她没明白，谢雨解释：
　　“有没有什么人或妖来过”
　　迟迟恍然大悟，脆生生回他：
　　“没有大王”
　　谢雨听了她的话放心许多，但心中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又说不上来，他只好暂时压下，嘱咐迟迟
　　“本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家”
　　迟迟听他又要走，嘴巴瘪瘪、委委屈屈答道
　　“好吧……大王”
　　谢雨看她瘪嘴的样子莫名可爱，总觉得似曾相识，脑海里却风平浪静，他越发感觉自己丢失了一部分很重要的记忆。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迟迟眨着亮晶晶的双眼，目送着怀揣心事的谢雨下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