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谣》晓悲

1、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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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明六年初秋，天空下着小雨，颐朝皇帝林懿为刚满十六岁的太子林秋启举办成人典礼。满朝文武，前朝后院，欢聚一堂，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林秋启向明水皇后敬酒：“主母，感谢您这十六年对我的教导，儿臣......”
　　敬辞还没说完，一杯仙酿不小心洒出来，沾湿了明水皇后的紫金百鸾提花襦裙，明水皇后喜滋滋的脸阴沉下来。
　　林懿见状，连忙数落林秋启：“犬子也！怎的这般对你主母？她虽不是你的生母，但也教养了你十六年，你今天长大了，连酒都敬不好，成何体统！”
　　林秋启淡淡回答：“抱歉，主母，我不是故意的。”
　　林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回你座位上乖乖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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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启照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手中的酒杯空了，也不急着添酒，只是把玩着酒杯，看着酒杯里面雕刻的繁复花纹。
　　很快就轮到了加戴进贤冠的环节，太相佟博手中拿着白玉盒，缓步上前：“太子，烦请站起来。”
　　“是。”林秋启回答完，站起来，与佟博平视而立。
　　林秋启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眉含远黛，不点而翠，灵动的桃花眼斜飞入鬓，高高的鼻梁，像一座桥，薄唇一抿，更为面容添几分媚色。
　　不愧是胡族女子所生，这美貌，放在天下而言，也无人望其项背。
　　佟博在心里感叹一番，揭开白玉礼盒，拿出白玉进贤冠，双手端着，准备给林秋启戴上。
　　佟博望着那双桃花眼，琉璃珠子似的眼珠在眼眶里不断放大......
　　这时，全场一片哄笑。
　　佟博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发现自己在给一位奴子加进贤冠，而非太子。
　　一旁的林秋启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奴子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红番茄，连忙跪下，呱呱求饶。
　　佟博连忙把进贤冠加戴在林秋启头上：“太子，臣子为方才的行为赔不是！还望太子谅解。”
　　林秋启一脸漠然：“没关系的，我知道太相不是故意的，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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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氛围还是很尴尬，沧州刺史岳骏跳出来解围：“太子，刚刚不怪佟太相看走了眼哈，您生得又白又净，就像个女孩子似的，现在戴上进贤冠，更像一位小公主了。”
　　林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骏爱卿，你要说亲事就好好说，朕生的是儿子，可不是女儿。”
　　岳骏欲言又止：“我倒是真想说亲事，就是不知道太子爷看不看得上。”
　　林懿点点头：“哦？说来听听。”
　　岳骏瞧着林懿眉开眼笑，笑得挺舒坦，便如实说道：“臣子家有一位小郡主，也是刚刚满十六岁，臣子认为，小女若能高攀太子，便是臣子满堂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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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懿深斟一杯仙酿，笑得饶有意味：“骏爱卿，朕知道你的心意了，但这婚事，不是能勉强的事情，你再问问太子意下何为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太子身上。
　　林秋启一直在发呆，被众人瞪着的时候，他才回魂：“回父皇，岳大人的好意，儿臣心领了，只是，臣以为，国事未定，不谈家事，目下战火流离，苍生颠沛，我的事情，应当让位于天下事。”
　　林懿一声怪笑，凝视着林秋启，说了句：“秋启，真有你的，看不出来啊。”
　　见林懿面色不善，满座皆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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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太相佟博敢出来圆场，他自斟一杯：“陛下，太子殿下知苍生疾苦，将来即位，定和陛下一样，是一代明君。只是，臣子瞧着，太子目下已满十六，堪堪成年，尚未有子嗣，谈家事还太远。”
　　林懿饮了一杯葡萄美酒，酒气醺醺地问道：“佟爱卿，那你意下如何啊？朕又应该把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呢？”
　　佟博单膝跪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禀告陛下，臣子家有一养女，名为佟瑶，她正值豆蔻年华。若是陛下应允，臣子择日即可将她送入东宫。”
　　林懿连忙点点头：“行吧，太相看着去办吧，我回头会跟东宫里的人说的，太子成年了，身边是该有个照应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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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宴席散场，佟博回到太相府，进门就听到一阵悠悠古琴响声。佟博觉得那琴声像一双无形的手，给他的大脑和心灵按摩，让他觉得舒服熨帖。
　　佟博闭眼驻足，倾听琴声，直到琴声戛然而止，一位少女背着古琴，站在他的面前。
　　这人正是佟博的嫡长女——佟颜之，目前不过十五岁光景，身着浅紫色轻纱襦裙，扎着麻花辫，一副小样儿，乖乖惹人爱。
　　佟颜之笑嘻嘻道：“爹，您终于回来了，赶快去用早饭。”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来练琴了？平时不是最不喜欢练琴吗？”
　　佟颜之的意思早已经不在练琴上面了，而是想从她爹口中得知，昨夜东宫太子成人典礼的更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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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两人缓缓朝着饭桌走去，边走边笑，窗外布谷鸟叽叽喳喳地叫嚣着，而山牡丹开得正好，这是一个颐朝的美好秋日晨曦。
　　父女俩在偏门的犄角旮旯里聊了一会天，走进饭厅时，发现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子正在偷吃东西，她趁着主子没来，把一碗奶酥条偷吃得没剩几根。
　　一旁的掌事姑姑秋雪端着一份蟹黄粥，连忙小跑上来阻止那婆子，那婆子边咂嘴边拿下一根奶酥条，发现主子来了，慌得把碗都带到地上打碎了。
　　秋雪正准备训斥那婆子，佟颜之连忙把那婆子扶起来，吩咐秋雪道：“这位婆子我认得的，不许罚她，回头厨房里蒸好了点心，赏她一笼。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不必忌讳主仆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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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婆子和秋雪都退走了，佟博笑着拍拍自己女儿的肩膀：“小颜，你越来越像个大人了！为父为你的成熟与懂事，感到欣慰！”
　　佟颜之嚼着一块凉糕，不以为意：“本来我就十五岁了啊，离成年只差一岁了，该懂的早就懂了，至于不该懂的么，我保密。”
　　佟博舀了一碗蟹黄粥，慢慢品尝起来：“女儿管事就好了哇，以后咱们佟府还指着你光宗耀祖呢。哎，昨夜饮酒饮到胃痛，太子成年，陛下和明水皇后都十分高兴，我们这些臣子也陪饮得多了。”
　　佟颜之闻言，多给佟博舀了一碗粥：“胃痛的话，就不要吃油饼了，就着榨菜多喝点粥算了。”
　　佟博欣慰地笑笑：“哎呀，我的女儿这么懂事，长得还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户人家的小子了。”
　　佟颜之露出一个羞涩狡黠的笑容。
　　佟博好奇：“女儿，你有意中人吗？”
　　佟颜之一笑八颗白牙：“当今太子，秋启是也。”
　　佟博心里五味陈杂，劝解道：“太子性格太过乖张，为父倒是觉得，二皇子林夏启，是个更适合我们的人选。”
　　佟颜之一生气就有点恋爱脑：“爹爹，是我要结婚，不是你结婚，夫婿当然由我自己来选啦！”
　　佟博还想再劝解，无奈女儿早已拂袖离去，一顿早饭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