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奔雷传》东门DONGMEN

85、文渊奖（五） “接下来这

　　“接下来这个梦才是最可怕的，在梦里我和姐姐雌雄同体……”
　　“还是我来说吧！”
　　宫之奇一口气说来好几个自己做的离奇怪梦，小河烙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
　　“你无法面对女人，会不会是因为在潜意识中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们……”
　　“你觉得以我的条件会配不上一个女人？你觉得这种自卑会出现在我身上？！”
　　齐格话还没问完，宫之奇立刻激动反驳。
　　“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不正好说明问题所在吗？”
　　小河烙的犀利反问，顿时让蛟人哑语。
　　“你还没发觉吗？”齐格提示道：“你说的这些怪梦中，都反复提到了自己的姐姐，你好像很害怕她……”
　　一股凉气从背脊直冲脑际，宫之奇后怕道：“小时候她总欺负我，什么事都要压我一头……”
　　齐格：“这会不会是你厌恶女人的根源呢？”
　　“我厌恶女人？”宫之奇不可思议道，“天地良心，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她们！”
　　“抱歉，可能我问得不对，我换个说法。”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些法门的小河烙重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霸道御姐的存在，所以从心底里排斥女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呢？”
　　宫之奇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说不通，如果我排斥女人，那应该还是厌恶她们啊。”
　　齐格：“我注意到那天你跟郗美说话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这是为什么呢？”
　　宫之奇：“那是，我恍惚……”
　　齐格：“恍惚什么？”
　　宫之奇：“仿佛在某一个瞬间，我在郗美身上看到了母亲大人的样子……”
　　齐格：“你很怕你的母亲吧？”
　　“何止怕……”宫之奇竟然哆嗦起来，“我整个童年都在挫败中成长，而折磨我的人就是她……”
　　齐格：“她不爱你吗？”
　　宫之奇：“爱，就是她的爱折磨着我……”
　　“什么？”齐格没听懂。
　　宫之奇心有余悸道：“她是那种没有一个孩子能忍受的母亲……”
　　齐格：“哦？”
　　“十岁那年，我给《揣摩篇》做了释，得到了老师的赞许，他说我的解释很有新意。于是，我高兴地拿着文章给母亲看，你猜她说了什么？”
　　见蛟人神情落寞，齐格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朋友缓缓地述说自己儿时的痛苦经历。
　　“母亲却说这和我姐姐以前的释根本没有差别，她竟然当众批评我，说这种取巧的办法只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剽窃技俩……”
　　“……我为《揣摩篇》作释付出了巨大心血，我不眠不休地学习、没日没夜地构思，历时三个月才完成……”宫之奇眼里已有泪光，“那又不是我的错，我没看过姐姐的文章，我真的不知道她写过……而且，母亲可以私下告诉我啊，可她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让我羞愧难当……”
　　齐格：“你一定很生她的气吧？”
　　“我恨死她了！”到这里，宫之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行行好吧，我才十岁呀！她却这么冷漠地当众羞辱我……”
　　平复了心情之后，蛟人恐惧道：“自那之后，她那张可怕的脸就一直萦绕在我心中……”
　　齐格：“我想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宫之奇：“什么？”
　　齐格：“原来你害怕直面女人，是因为你有一个强势的母亲！”
　　“是，”蛟人终于敞开心扉，“是的，这是我深藏心底的秘密……”
　　“你……”
　　蛟人说话的神情和语气越来越怪，让小河烙不由得心里一惊。
　　一个人误打误撞，窥探到别人不可告人的秘密会是什么下场呢？
　　齐格不敢往下想，害怕地顾左右而言他：“你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还能每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我想，你明天面对的那个小困难完全不成问题……”
　　宫之奇点点头，由衷道：“谢谢你。”
　　齐格看着宫之奇，确认再三地观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不住地责备自己不该这么鲁莽，窥探好友心渊深处的秘密。
　　但从这里也能看出小河烙的观察确实细致入微，可能连他都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一步步引导，才让宫之奇不设防地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
　　分享后的秘密就不在是秘密，起码会让当事人产生一丝直面它的勇气。
　　胆小却心细的齐格在不自觉中养成的这种见微知著的功夫，将使他日后有可能成为一名杰出的匠师，而不是碌碌无为的河烙打铁匠。
　　次日，文渊学宫，道士馆。
　　“走吧，我们去祝贺宫之奇……”
　　“祝什么贺？”
　　百里奔雷和齐格来找盖世一起去道贺，羽人却不为所动。
　　齐格：“阿奇前些天获得了大奖，某人却歇斯底里地泼他冷水，至今还在呕气……”
　　盖世瞪小河烙：“你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百里奔雷直接了当地说道：“你这几天的表现相当欠扁！”
　　盖世：“有吗？我可是我们之中最懂礼貌的一个。”
　　“哦，是吗？”齐格阴阳怪气道：“你懂礼貌的表现就是朋友获奖后不停地数落对方？”
　　盖世：“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才更应该严格要求，特别是在学术方面。如果我不鞭策宫之奇，他不但不能进步，还会沦落为一个二流的人！”
　　“这……”齐格被羽人一顿强词夺理给整懵了。
　　“我可是有根据的。记得小时候，我妹妹给父亲买了一个酒囊，上面绣着‘世上最好的爸爸’，”盖世扼腕道：“老实说，从那以后我爸一生就这么晃荡下去了……”
　　“这么说吧，”百里奔雷叹了口气，另辟蹊径道：“如果文渊奖是宫之奇所能得到的最高成就呢？”
　　“这，”盖世愣了一下，“这我倒是没想到，我总是忘了凡人是有极限的，真是悲哀啊……”
　　齐格乐了，转头问百里奔雷：“他真的能感到悲哀？”
　　小巨人摇头：“不可能，他这个叫自以为是……”
　　傍晚时分，文渊学宫，七色馆。
　　“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一定要让他觉得我们为他感到高兴……”
　　在走进大厅之前，百里奔雷最后一次向不情愿的羽人交代。
　　盖世委屈道：“可我不觉得高兴啊……”
　　“那就装高兴！”百里奔雷压着火低吼。
　　“我该怎么做？”高傲的羽人怂了。
　　百里奔雷咧嘴道：“笑。”
　　“这笑容……也太可怕了！”
　　羽人听话地咧嘴一笑，却把胆小的齐格给吓着了。
　　百里奔雷：“盖世，认真点。我们是去道贺，不是去奔丧！”
　　哭丧着脸的盖世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再次被吓到的小河烙赶忙纠正道：“试着笑不露齿。”
　　羽人不情愿地按要求调整嘴巴大小，将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副不情愿的嘴脸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了。
　　齐格违心道：“这样就差不多了……”
　　说着，三人步入大堂，向今晚的主角道贺。
　　齐格：“阿奇，再次恭喜你。”
　　百里奔雷：“恭喜你，真是太厉害了。”
　　宫之奇：“谢谢。”
　　“盖世有和你说。”
　　百里奔雷和齐格一起将不情愿的羽人推到宫之奇跟前。
　　“有事吗？”蛟人冷冷问道。
　　盖世的嘴唇好像在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僵持了好久，齐格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他想祝你大器早成，对吧，盖世？”
　　此话一出，羽人那扭曲的脸上勉强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