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奔雷传》东门DONGMEN

53、夺命衣柜（四） “你们两个

　　夜阑人静，城头月色如银。
　　树梢之间，却有人影闪动。
　　双流城中，一辆式样古怪的黑漆马车一路向北，很快便窜入了北城那树木茂密的后海区。
　　“妈的！”
　　敌人的紧跟不舍让车夫很是烦躁，不断地鞭打马儿。他们本想借着树林的掩护遁走，可没曾想追来的人却如鸟入林，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们两个拦住他，把那只大鸟射下来，他就没辙了。”
　　“明白！”
　　挟持郗美的黑影发出命令后，有两人跳下了马车。
　　第一个人，身高一米六上下，中等身材，穿着妖里妖气的花衣裳，脸上还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在皎洁月色下，那模样有说不出的妖艳，有说不出的诡异。
　　第二个人，身长一米八左右，瘦槁的身板，看上去十分虚弱，从车上跳下时差点栽地不起。他每走一步就喘一口大气，每走出一步都像是在人间的最后一步，嘴中喃喃说道：“这鬼地方好热，热死个人了……”
　　夜风在高大的榕树林中穿过，吹动浓密肥厚的叶子，仿佛是巨人们在黑夜里挥舞着双手，又好像是有很多鬼魅在交错的树干中穿梭。
　　一个鬼魅掠过一双双“巨手”，急速向前。他没有理会树下刚才跳车的两人，而是直接去追那辆奔驰向前的马车。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两支箭在空中迎头相撞之后，一起坠地。
　　那个病殃殃的杀手率先出手，利箭从他手中射出，直射在树间跳跃向前的盖世。
　　冷箭竟然无效，他旁边那妖艳的胭脂杀手先是一惊，紧接着也射了一箭。
　　两支箭前后的发射间隔实在太短，盖世这时再想张弓回击已然来不及！
　　“咻”的一声，他人影一闪，避到树后。
　　“咚”的一响，疾射而来的箭没入树干，从另一侧凸出。
　　躲在树后的盖世直勾勾地盯着破树穿出的半截箭头，惊出一身冷汗。地上的这两个人，他们在射箭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地漫不经心，但盖世却十分确信：他们射出的箭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多少人悲惨的命运就终结在他们这份漫不经心上！
　　盖世猛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敏捷地在树枝间弹跳、掠过，企图逃离敌人的攻击范围。他快速地在树梢间跳跃、奔逃，本以为抛下了敌人的追赶，但在换气时低头一瞥，却见那妖艳杀手已经窜到了自己的脚下……
　　“咻！”
　　利箭从下方呼啸而至，羽人如惊弓之鸟，急忙跳向左边的另一颗树躲闪。
　　就在这个瞬间，盖世发现那病杀手忽然从他前方不远的一棵树后闪出，张弓搭箭，封住了自己的去路……
　　蓄势待发的箭才是最致命的箭！
　　“咻！”
　　病杀手的致命一箭还未击发，树底下射来的第二支箭已近在咫尺！
　　一支箭带着凶猛的力道从下方射来，仿佛还带着一丝胭脂气；另一支箭在前方引而不发，它要在最佳的时刻，一箭收割猎物的生命！
　　危急时刻，盖世脑洞快速飞转，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躲闪时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棵最高的树。之所以这样选择，原本是想居高临下地遏制敌人，却没曾想到这棵最高的树现在反而变成了一座无法逃脱的孤岛！
　　“啊！”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羽人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啸后，突然向空中一跃，勉强躲过了从下方射来的那支箭，但他又听到了箭离弦的声音……
　　致命一箭已离手，停滞在空中的羽人闭上了眼睛。
　　这一箭，已阻断了他的去路，也扼住了他的生机。
　　箭射出去之后，病杀手不再补上第二箭。他的眼神中带着非常满意的神色，就像是一个画家正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一般。如果此刻再补上一箭，无异于画蛇添足，他会瞧不起自己的。
　　树下的胭脂杀手也没有了动作，显然很信任或者惧怕自己的这个同伴，所以也没再补上一箭。他站在树下，静静地欣赏着一条生命的流逝。
　　这一刻美极了，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射箭、收弓，病杀手根本没有再多看“猎物”一眼，人就落下，与胭脂杀手汇合。
　　这些动作仿佛在眨眼之间完成，干脆利落。
　　病杀手似乎早已算准了他的箭绝不会落空，这一箭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但出手实在太快，时间实在算得太准，角度实在太刁钻！
　　他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位置、合适的角度，射出了合适的一箭。
　　最妙的是，看起来这简直不是在射箭，而像是敌人往箭头迎过来一般。
　　这一射令人惊叹，张弓、发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人箭合一，浑然一体！
　　这一箭无论向谁射出，没有人可以躲掉，更没有人可以及时出手援救。
　　可是，它坏就坏在太完美：人眼见自己势在必得，欢喜之心一生，警戒之心就弱了。
　　那病杀手落下、与胭脂杀手两人身体交错的刹那间，一支锋利的箭头从他的前胸穿出！
　　“呃……”
　　胭脂杀手整张脸都被喷薄而出的鲜血溅染，直勾勾地盯着同样惊愕的同伴，满眼的难以置信。
　　闭眼，睁眼，在如白驹过隙的生死一刻，已用尽全力的盖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身，他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致命一箭，在最有把握的时机——病杀手落下跟同伴交错的瞬间出手。
　　“咻！”
　　被一箭穿心的病杀手双膝跪地，人抖了一下，死在了胭脂杀手的怀中！
　　“啾！”
　　盖世射箭，接着中箭，然后坠落！
　　“嘎！”
　　随他一起坠落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比他坠落的速度更快！
　　那是一只巨大的苍鹰，它不管不顾周围犬牙交错的树枝，如雷霆俯冲而下，终于在盖世落地之前抓住了他。
　　在被猛拉住的瞬间，空中的盖世又是一箭！
　　这一箭不得不发，它的目标不是胭脂杀手的胸口，而是他手中刚离弦的箭。
　　胭脂杀手看着同伴在怀着死去，心中满是懊恼：首领交代任务时说得很清楚，变数不是敌人手中的箭，而是那只可恶的大鸟！
　　跟羽人战斗，外族人总是会不自觉地产生先入为主的错觉——把对方等同于常人，吃这样的亏就是拜他们以己度人的过往经验所赐。
　　所以，胭脂杀手的箭这次不是射向盖世，而是那只救他的巨鹰。
　　“咻！”的一声，带着无限恨意的箭头直刺大鸟的胸膛……
　　没有听到“叮”的一声，盖世失手了。
　　但鹰也没有死，胭脂杀手也失手了。
　　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逼近时，巨鹰本能地放开了盖世。没有了累赘之后，巨鹰凭借着强悍的力量，蛮横地改变了原来的飞行轨迹，硬生生地在空中截停，躲过了致命的一箭！
　　“烂鸟！”
　　羽人带着骂声急速坠下，在落地的瞬间，胭脂杀手射出了他的第二支箭！
　　盖世闭上了眼睛，这次他不打算再反抗了，因为中箭的他已无力再反击。
　　奇怪的是，落地的羽人却没有感觉到身上有新的疼痛。
　　“你的鹰这么飞，真的不会受伤吗？”
　　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切，卖主求生的家伙，死了最好！”盖世辨声识人，“你怎么来了？”
　　原来，在危机时刻，宫之奇紧急发射一张奇特的网，网住了射来的夺命箭，救下了他。
　　宫之奇：“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才是。”
　　“为什么？”羽人一脸茫然。
　　宫之奇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房子，说道：“你好好看看。”
　　“虎蛟窟？”盖世惊呼道：“这里是后海？！”
　　（虎蛟窟，宫之奇给他住宅取的名字。公子哥的快乐常人真的体会不到，他花重金租下的这座宅子是整个后海区为数不多的豪宅之一，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
　　虎蛟，一种传说中的两栖动物，凶猛异常，是神话小说中英雄们的梦幻坐骑。
　　后海，位于双流城正北，是城中最大的内湖。黄昏时分，泛舟在金光粼粼的后海之上，是每个双流城人心目中最惬意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