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为后》顾盼流苏

37、第37章 合卺交杯 只有你，才

　　入了夜，大红的灯笼被点亮，将通向凤仪宫方向的宫墙照得通明。

　　戌时二刻刚至，宫院之中的石子道便传来脚步声。卫令姿敛着眉眼，看着遮盖住金缕鞋的凤褂裙角，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向着内室靠近，然后一只手揭开内室门帘。

　　宫人们依次入内，她们手中的绛纱灯轻纱飘动，金丝银线绣成的屏风之后，卫令姿隔着屏脚处现出的团云靴图案也认出了屏风之外来人的身份。

　　素画为首的几名宫人，先将两个合卺杯脚处缠上红绳，再捧着斟满酒的合卺杯送到卫令姿眼前。

　　合卺杯上系着的细长红绳连着另一个杯子，牵引着卫令姿的目光落向一双如寒玉般骨节修长的手上。

　　“都退下。”

　　卫令姿耳畔传来萧彻的声音。

　　缓缓抬头，此刻萧彻已经换下了团龙衮服，一袭圆领广袖澜袍罩在身上，吉服衣领处可见一层大红内衬。头上的冕旒冠也换成了一顶乌金发冠。

　　如墨的发，入鬓的眉，狭长的眼，瞧向她的深褐色瞳孔映出光彩，嘴角噙着的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喜烛下都似映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俊美。

　　偌大的内室，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红明照，屏风上的阴影渐渐推移到她的吉服上。

　　顺着杯上红绳，萧彻朝着喜烛照映处慢慢靠近：“这两个多月过得比与你分别的那四年都长久，朕每日在永京望眼欲穿，好几次都想下旨让王密去路上催，又怕催了赶路一急你身子受不住。”

　　明明是憋闷的语气，偏生萧彻说话的薄唇上扬着，叫卫令姿忍不住恍惚。

　　金钗凤冠，云鬓花颜的女子捧着合卺杯，朱唇启合：“臣妾多谢陛下，谢陛下用这两个多月给了臣妾和先梁如此体面。”

　　“你心中有数，朕就等得值得。”萧彻唇角不禁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似有浓烈的暖意化开。

　　二人右臂交互，双目对望，将合卺酒一起饮下。

　　内室墙上投下他们的身影，两个影子交互靠在一处，映出缠绵的姿态。

　　一侧的铜鼎香薰炉荡漾着轻烟，纤微香气早已弥漫。

　　将卫令姿头顶凤冠捧下，她额上被凤冠一角磨出的压痕便清晰出现在萧彻眼前。

　　看她手不明所以轻抚上额头，萧彻眉头不觉一拧，手中颠了颠凤冠的重量：“这样重，你竟能忍住戴到现在。”

　　“几个时辰，也不是很久。”卫令姿回道，“臣妾知道皇后之位并不好坐，今日若连这顶凤冠之重都不愿承受，只怕以后更不知如何做好陛下的皇后了。”

　　臣妾，这个新的自称，她说来还不太适应。

　　“什么都是慢慢学来的，宫里六局二十四司又不是摆设。”

　　萧彻将凤冠轻放到一侧的喜台上，又道，“就是真的做不好皇后也没关系，能做好朕的妻子就行。”

　　他侧对着卫令姿，案边红烛将他脸上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叫她看不清他说话时候的神情。

　　久久等不到回应，萧彻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卫令姿看着他出神不解的神情。于是在她面前站定，轻执柔荑，郑重道：“你卫令姿，会是朕唯一的皇后，亦会……是我萧彻唯一的妻子。”

　　唯一的妻子？

　　卫令姿避开他的眼神：“请陛下不要随意许诺，方才之言臣妾只当是个玩笑，不会当真。”

　　“朕偏要你当真呢？”

　　萧彻不放弃，带着些执拗道，“你不信朕？”

　　卫令姿眸中清亮，回应萧彻：“臣妾是陛下平衡政局的一颗棋子，只望陛下能善用。”

　　闻言，萧彻陷入良久的沉默。

　　最后盯视卫令姿，深褐瞳孔褪去执拗，眸色忽深：“朕的手里不缺棋子。不知皇后有没有兴趣与朕一起，做这天下的执棋人？”

　　从片刻的晃神中清醒，这样的口吻才让卫令姿相信，眼前之人才是能够荡平天下、安稳时局的帝王。

　　卫令姿直起身子，在萧彻身前言语诚恳，“请陛下放心，臣妾会适应身份。宫中六局二十四司的内务，臣妾也会尽快学习熟悉。”

　　话音刚落，她便觉自己腰身一紧。

　　女子腰若棉柳，不盈一握。猝不及防间，卫令姿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

　　下一刻身子被一双手扶稳，锁骨处贴靠过来一道低沉的呼吸：“那你先适应哪个身份？朕的皇后，还是我的妻子？”

　　耳畔传来男子沉闷的嗓音，脖颈处感受着来自萧彻的吞吐气息，带着些许酒香丝丝袅袅浸入她的鼻腔，侵袭入连接她心房跳跃的敏感神经。

　　她两手悬空于他腰际两侧，所有思绪动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打乱。

　　“卫令姿，是你说不会反悔的。既然你选择嫁我为妻，今生今世你便都注定要和我纠缠不休了。”

　　男子眼神迷乱，气息遍落她的眉眼、耳垂、下颔……

　　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感向她袭来，没有任何预兆。

　　“等一下。”卫令姿紧张地拉住萧彻的手臂。

　　萧彻眉头挑起，低下头看她挂在手臂的手，感受到她浑身的僵硬，闷笑一声：“你方才的掷地有声，莫不都是虚张声势？”

　　殿中喜烛的烛火光亮在她的脸上跳跃，氤氲的氛围扩散在整个宫殿之中，仿若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请让臣妾为陛下宽衣。”不知何时，卫令姿面上已是难掩的羞涩。

　　这个距离本就让她面红耳赤，配上此刻内室这般光影袅绕的气氛，说完这句话后，她的面上已是红得一发不可收拾。

　　许是感应到她这句话废了多大勇气，又许是好奇她是否只是寻个借口躲避开他的靠近，萧彻不紧不慢松开手臂，直勾勾地望定她。

　　一双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了萧彻腰间绅带，循着腰带上的纹路摸摸索索，慭慭然好不容易才解开玉扣。

　　听到玉扣松解的声音，萧彻眉头一跳，偏头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卫令姿的神情。

　　只见她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似的。

　　正要将腰带挂到一边木桁上，绯红的面颊便被一只手覆住。萧彻瞳孔中映出的女子模样娇羞柔美：“世间女子千千万都不足以让我动心，只有你，才能让我日夜辗转，夙昧思求。”

　　他的右手轻柔描过她的眉眼耳鬓，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畔。

　　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情话。

　　卫令姿一时连步子都似迈不开：“我……”

　　正要说些什么，却觉手中忽然一轻，之后便只听玉带落地的声音。

　　手中玉带被萧彻顺手抛了出去，他步步近前，她步步逼退。卫令姿瞪大眼睛，几乎不敢呼吸。直到脚跟撞上床榻缘木，退无可退，当即坐倒在了床边。

　　眼看萧彻俊容向她慢慢贴近，此刻她半躺在床边，他膝盖抵在床沿，二人以一种难以言喻地缠绵姿势靠在一处：“容我缓一缓，再等……”

　　“不等了。”粗粝的手指抵住她的唇，将她后面两个字噎回了喉咙。

　　萧彻顺势刻意贴靠向她，嗅着她发间幽香，“你根本不知道，为这一日，我等了多久。”

　　沉浸于他周身的酒香，感受着萧彻在她耳廓吞吐的缠绵气息，似如千万只蚂蚁搔痒着她的脖颈。卫令姿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嗯？”此时，萧彻的指尖触到了卫令姿身后的枕头。

　　察觉到萧彻的诧异，卫令姿睁眼，便见到一本暗红封面的小册子——被她藏于枕下的那本册子被萧彻稳稳拿在手中。

　　一时间，羞臊感更甚。

　　“你不要看！”卫令姿伸手便要夺过来，却被萧彻及时按住了手。

　　萧彻只扫了一眼她紧张的神情，便一脸明了的模样，嘴角溢出促狭的坏笑，眼神也瞬间变得晦暗魅惑起来。

　　遂将卫令姿意欲抢夺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萧彻头偏了偏靠近了她的耳畔，语气暧昧：“这有什么可看的？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被他这一句话迷了心神，鬼使神差般，卫令姿痴痴抬头，又痴痴问道。

　　然后，她便见到萧彻狭目眯起，薄唇弯出意味深长的放肆笑容。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说罢，萧彻眼眸骤陷于迷乱，手轻轻一甩，脸便顺势贴靠上来。

　　册子飞盖住喜台合卺杯的红绳，熏炉起的香烟被掀出一丝弯曲弧度。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卫令姿头脑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话中意，望进他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眸，于是心底又是一阵小鹿乱撞，赧颜偏过头去。

　　“唔……”

　　下一刻，萧彻的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身，唇贴上她的唇，温软缠绵地在她唇中索取着，再不留她慢缓的余地。天地间仿若无物，卫令姿只觉自己已经溺毙在他的情话和吻里，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得。

　　宫室旖旎，香薰缭绕，喜帐遮掩，吉服褪地，自是一处尤云殢雨，潋滟缱绻。

　　静谧喜庆的深夜，凤仪宫软玉温香。

　　红烛轻跃摇曳，铜镜光影交错，熏案上青烟燃尽。

　　女子眉头微蹙，陷入睡梦之中。她绿鬓素颜，青丝如瀑铺在枕畔，鬓边额头的发丝略带凌乱。

　　卫令姿车马奔波多日，封后大典又提着神经，多时的疲惫已不容许她强撑睡意。

　　萧彻不知何时就醒着，落在身侧之人面上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轻怜重惜。

　　这样贪心瞧了许久，他情不自禁轻抬起手，指尖隔着烛光在空中虚描出女子睡梦中的朦胧线条。

　　一遍不够，两遍不够……

　　直到终于描得满意了，他才轻着手脚走到不远书架边，双手在墙边的两块图腾上转动几下，书架便被轻松推动。他又回头确定床上阖目而眠的女子睡得深着，嘴角露出丝笑痕，随后身影没入后面暗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