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缘》Y503

2、第 2 章

　　林池鱼伸出手贴了贴额头，想要确认自己此刻的体温是否又处在36.8℃，他贴着额头的手刚放下来，又有一只手贴了上来。
　　也许是刚从外边进来的缘故，程故渊的掌心稍微偏冷，林池鱼下意识的后退想要躲开，可程故渊的左手又按在了他的脖子上，被狮子控住了的小鹿不敢再动弹半分。
　　“应该没有发热。”
　　距离太超过了，贴合着的皮肤变得滚烫，林池鱼心跳乱的很，终于程故渊移开手，他立马转身背着人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小鱼？”程故渊问道。
　　林池鱼想他可能不太好，从心口开始的发麻，顺着左右手放射开，要不是身后靠着办公室的那张桌子，他想，他会因为双腿发软而坐到地上。
　　从没有人叫他小鱼，他的小名叫鱼仔，老妈在家里到现在还叫这个，老爸生气的时候喊他喂，高兴的时候喊他大名，自从语文课学到“殃及池鱼”这个词语之后，他再也爱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原来不是名字不好听，只是叫他名字的人不对罢了。
　　“是不是太冷了？”
　　毕竟林池鱼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方才更槽糕了。
　　林池鱼下意识的摇头，嘴唇都冻的发紫，身体甚至冷得微微发抖，虽然也可能是因为面对程故渊紧张的原因，他找补说了一句，“不是……很冷。”
　　可他说得话里都带着颤音。
　　程故渊没有戳破他口中的“还好”，他把伞靠在了桌子边，转身把外套脱了下来后递给了林池鱼，顺带拉开了和林池鱼的距离。
　　那件墨绿色的风衣被塞到了自己的手里，上面带着程故渊身上的温暖，覆盖在他因为寒冷而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上，他的意志力又一次被磋磨光滑。
　　实在是太冷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把那件对于他略大的风衣套上，原本到程故渊膝盖上的外套直接到了他的小腿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块反光玻璃上的自己，像个偷穿别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气质不足以撑起这件衣服，这只会显得很滑稽，他试图拍了拍衣服，可仍没有因此而让衣服贴合几分。
　　林池鱼想要表现自己好的一面，特别是在程故渊面前，他把手伸出过长的袖扣，攥在了衣领边，平整的外套因此生出皱褶，他在犹豫着是否要脱下来。
　　程故渊好像能看出他的不自然，他轻拍了一下林池鱼攥着衣领的手，在林池鱼把手缩回袖子里后，重新帮着林池鱼整理了衣服，又把过长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等会儿出去可能就冷了，小鱼，穿上吧。”
　　“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在警局，我就赶过来了，台风天让他们出门不安全。”程故渊向他解释道，“你等我处理完，我带你回家。”
　　警官在拉着程故渊说话，其中夹带着几句道歉声，林池鱼看着玻璃门上被反光出的程故渊，外套让他的身体渐渐的回暖，可理智却渐渐的在丢失，他忽然决定把家里的毛毯换成墨绿色的。
　　“快回家吧，这台风越来越大了。”警官走到发呆的林池鱼身边，客气着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这一掌差点没把林池鱼拍出内伤。
　　“咳咳。”
　　程故渊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和民警握了握手说了声，“辛苦您了。”
　　车就停在派出所的门口一棵树下，就这一会儿工夫，车顶上落了很多的树叶，把程故渊的那辆不知道是什么的豪车弄得惨兮兮的。
　　两人跑进了车里后，程故渊马上打开了空调，外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冷上许多，即使是林池鱼多穿了一件外套，那些寒风还是轻而易举的顺着不合身的风衣留出的缝隙里刺进骨头里。
　　暖风顺着膝盖往上爬，林池鱼把自己团缩在位置上，直接骨骼肌发抖产热了五分钟之后才缓过来，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好~冷~啊~”
　　“刚刚是谁说不是很冷的？”
　　耳边传来笑声，黄色的车灯下，是程故渊的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伴随着逐渐上升的温度，林池鱼这才不好意思起来。
　　他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生硬的转开头看着车外边，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程故渊没有打开车载音乐，因为外边的风雨声就足够热闹。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风雨斜着打在车玻璃上，林池鱼是不是小心的瞥一眼身边的人，对方在安静的开着车，时不时因为大雨导致的视线模糊而皱着眉，毕竟这样的大雨天是很容易出事故的。
　　如果这台风是末日前的预警就好了，在第13号“讯鸟”台风结束后他就要和程故渊马上被迫结对进行一场末日逃亡，那应该会很刺激，那么方才的尴尬在逃亡面前就会变得不值一提。
　　林池鱼经常幻想末日，在寒冬把水管结冻出不了一滴水，在中午学校食堂怎么都挤不进去的时候。
　　可是末日最终没有来，林池鱼的家到了。
　　林池鱼上大学后自己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小公寓，方便他上下学，只有在周末或者第二天没课的时候才回家，还好警局离这边不远，林池鱼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思考着等会儿是否要请程故渊上去坐坐。
　　不过还好程故渊没有要光临他家的意思，他把人在楼道里放下后去前面掉了个头，这让林池鱼不免松了口气，家里还有些脏衣服没收拾，冰箱也差不多空了。
　　“今天真的很感谢，”林池鱼紧紧扯着胸前的安全带，这里应该有一个微笑，可他紧张的右边的脸都开始不自主的抽抽了，“我……我……那我就……”
　　程故渊像是又笑了，小孩的紧张肉眼可见。
　　他食指轻弹了一下林池鱼紧抓着安全带的手，把安全带从林池鱼手里救了出来，心里起了逗小孩的乐趣，“所以就只有谢谢吗？”
　　“啊，不够吗？”林池鱼傻傻的问，问完他就后悔了，那肯定不能够，更何况是台风天拜托人家出门。
　　“那你不得好好回报我一下？”程故渊反问道，又怕真把人逗过头，把伞塞进林池鱼手里，催着人下车，“回去好好洗个澡，别感冒了。”
　　可等程故渊把车掉头回来，林池鱼还撑着伞站在楼道口发呆。
　　驾驶室的车窗被降下，程故渊打断了林池鱼的思考，他把手伸出车窗催促林池鱼赶快上楼，“快上去吧。”
　　“我请你看电影吧。”
　　“什么？”
　　他们对话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这让双方都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说话。
　　“看电影，”好像相亲的第三次见面都是选择看电影来着，林池鱼想。
　　“快上去。”
　　“回报！”林池鱼一只脚又踏进了雨里，“看电影。”
　　“好，”程故渊终于听清楚了，看见林池鱼又要过来时忙喊道，“快回去。”
　　车窗随之被升起，程故渊看着穿着他风衣的林池鱼跑进楼道里才发动车，风雨比刚刚缓了一些，车里被暖风打的有些热，加上刚刚这么一通喊，额头甚至出了微汗。
　　什么事情不能电话联系呢？
　　林池鱼连带着他这么一通喊，这要换做平时他是肯定不会做的，明明自己比对方大上五岁，年龄差这会儿倒是被连带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机正好这会儿响了起来，路灯的光在雨中飘摇着，他靠边停了车才接起电话，电话的那端是林池鱼的爸妈。
　　“伯母……刚刚送回去。”程故渊看着窗外说，“不麻烦的，小鱼挺乖的。”
　　电话那段静了一会儿后问了什么，程故渊皱起眉头，第一次因为他们的这个问题而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
　　“小鱼的精神状态挺好的，可能你们更需要的是彼此的沟通。”
　　程故渊几次想要为林池鱼解释几句，可电话那端开始了哭泣，没法，又只好反过来安慰了几句。
　　虽然有些犹豫，他还是在挂断前下了决定，“下次见面我准备和小鱼说清楚这件事情，毕竟他有一定的知情权。”
　　他的这个决定让对面的哭泣声停止了，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当然说之前我会让你们知晓的，”程故渊能明白他们身为父母的不好受，“我建议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先过来我这边聊一聊。”
　　对方最后模糊着说了声好，模糊到让程故渊怀疑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放下手机时想，也不知道这声好答应的是哪件事情。
　　程故渊记得车里还放着老板之前留下的一包烟，翻找出来之后决定给自己点上一根，他很少抽烟，几乎没有抽烟的习惯，这烟挺冲，瞬间冲散了他忙了一整天外加加班去警局领小朋友的疲惫。
　　他看着车窗外摇摇欲坠的广告牌想，“赶快末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