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为归》月亮未被占用

1、第一章 公主血祭收男童 朔风一夕结

　　这些年重病缠身，江词安的身子内里都被掏空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疼痛，深思游离，迷迷糊糊间，梦到了从前的许多事、梦到了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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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十五年，大秦皇宫。
　　万人乐队分列两侧，奏起历史悠久的典雅册封乐，身姿曼妙的数百名舞女在百米长的红毯上舞出令人迷醉的风姿。
　　数十名粉雕玉琢的玉童站在城楼上，将各色花瓣洒的漫天纷扬。
　　你着云霓红细云锦广陵合欢曳地望仙裙，烟笼泻纱；你头戴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耳戴空雕花芙蓉玉玦，颈戴乳白珍珠璎珞，缓步踏上红毯。
　　六个皇室宗亲幼子幼女捧着你的裙摆，东厂诸公着暗红色蜀锦鱼纹袍，跟在你身后，一派肃杀之气和了不似人间的景象。
　　大公公捏着尖利的嗓音，仿佛要让声音响彻整个皇城的般的用力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厚人伦于国风，考归妹于易象。皇女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六珈备物，百两有期。爰稽妫汭之封。用锡鲁元之号。启疆析木，叶咏秾华。勉膺汤邑之封。用封词安为太和长公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
　　钦此。
　　江词安已走到金銮殿前。
　　她抬起眉眼，顺着数尺高的白玉台阶望上去，见烟雾缭绕的祭台后面，靖安皇帝强撑着年迈的身体，含笑看着阶下的嫡长女，满目温情慈爱。
　　他一生穷兵黩武、重用典刑、偏信玄道……杀人无数，被称为大秦历史上暴君第一。
　　唯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嫡长女江词安宠爱已极。
　　他要将给她全天下独一份的殊荣，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一旁，一个白须及腰，拿着拂尘的老道对靖安皇帝道：“陛下，吉时已到。用了这祭品，公主定能长命百岁，事事遂意。”
　　靖安皇帝道：“开始吧。”
　　她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衣被拎上祭台，凌空举在祭炉之上，祭炉之中熊熊烈火倒映在男孩的瞳孔里，他下意识地将身子缩成一团，但跳跃的火焰还是灼伤了他的右脚。
　　她听说父皇听了国师的话，要寻一个比她小一轮，与她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孩子为她血祭，保她年年岁岁时时日日长顺意。
　　但这样得来的幸运，她才不要。
　　那老道要将那男孩投入祭炉之中时——
　　“住手！”
　　老道一愣：“公主，打断祭礼不吉利。”
　　“父皇，有道是‘悲天悯人’。父皇今为我血祭，上天怜悯幼子，岂会再赐儿臣好运？请父皇以牲畜为祭，将这小孩交给儿臣抚养。悲悯之情上承天意，儿臣方能诸事顺遂，勿要再造杀孽。”
　　江词安领着六岁大的小男孩回了宫，小男孩站在珠光宝气的未央宫，怯怯地缩了缩身子。
　　江词安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才发现这小男孩生的很是好看，斜眉入鬓，凤眼狭长，肤白若雪。
　　“你叫什么名字？”她朝他笑笑，温声道。
　　小男孩一双凤眼灼灼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江词安歪着头想了想，翻出一本千字文，翻了半天，选定两个字：朔衍。
　　“朔风一夕结，玉衍亦瑶林。你就叫朔衍如何？”她又想了想，笑道，“温朔衍。”
　　小男孩想来也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她笑着说，他便点头答应。
　　江词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美，便出神地一遍遍重复：“温朔衍、温朔衍、朔衍……”
　　突然，一对清瘦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脖子，温朔衍竟是大胆地靠入她的怀中，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在她的胸前蹭了又蹭。
　　“……”
　　想来年幼的男孩都是这样向母亲表达亲昵之意的，但江词安还是闺阁女儿，仍不由得羞得红了脸。
　　一旁的侍女见着，连声呵斥：“放肆！太和长公主殿下你也敢亵渎！”
　　温朔衍被她吓得在江词安怀中抖了一抖，睁着一双迷茫无措的大眼睛盯着江词安，几滴泪珠旋在眼里，欲落不落，委屈可怜极了。
　　江词安忙道：“他还是个孩子呢，连我的腰都不到，哪里懂得男女大防？”
　　说完，便轻轻地拍着温朔衍的背，以示安抚。拍了一会儿，温朔衍果然不抖了，又将小脸埋在她的胸前蹭了蹭。
　　“……”
　　江词安低头看着怀中小狗一般的人儿，忽然灵机一动，一勾唇角：“你今后就是我养着了，你要叫我母亲，知道吗？”
　　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公主！您还尚未出阁，怎么能先有儿子？”
　　“不过是义子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大秦颇尚收养之风，有权有势的人家收养穷人家的孩子或者流浪乞儿为义子义女，将来以父母之恩让这些孩子为他们所用，十分寻常。
　　于是，侍女也不再阻拦了。
　　温朔衍犹豫了一下，迎上年轻公主期待的目光，低低地唤了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