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番外 彗星来的那一晚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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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市将会迎来至今以来最大的流星雨，虽然正处夏季，还是请各位市民在观赏流星雨的时候要注意保温，避免深夜里受寒。”
街边的大屏幕上笑容甜美的天气播报员，温声细语地介绍着今天的天气，她的笑容也驱散了夜间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期待流星雨该会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
但是，这一切都与刚刚才从法院里走出来的泽村无关，他低着头，不知方向地马路边乱逛，因为长期压力他的眼睛底下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青紫，身上的衣服也已经一周都没有换了，紧紧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像是在从外界中保护他的盔甲，有像是禁锢他的枷锁，手里还紧紧攥着从法院拿出来的各项证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个人的他就像是一个误认了人间的异类一样，行人在靠近他的时候都稍微让开了一些路，在这座城市，有很多的失意人，而人在彻底放弃希望后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们都会选择避开他。
哪怕已是深夜，周身的灯光照得他有些发慌，泽村匆忙地拉起了自己衣服的帽檐，这会让他想起宛如炮口一样对着自己的镜头，以及仿佛陷入了白色的海洋一样的白光。在那件事后，他就开始有些害怕灯光了，连衣柜里穿得多的也只剩下了黑色的连帽衫，一开始只是逃避那群疯狂的媒体，后面他开始觉得这可以包住他一整个身体的服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或许是因为周边仿佛过节一样的气氛，虽然他已经过了相信流星雨会实现他愿望的年纪了，但是他依旧像是在被气氛带动了一样，他开始想象，要是自己能够坐在流星雨的面前，他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假如是还在长野时的泽村荣纯，他一定会像个笨蛋一样，一股脑许下很多的愿望，又想要新球种，又想要控球力，又想要尾劲的，那时的他的投球水平也只能称得上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啊，他才会觉得有了这些东西，自己就能和同伴们更好地，也更久地打棒球了。
假如是进入职棒后的自己，他一定会许愿队伍里的大家能和谐相处。在少年人走出了梦想的舞台，迎接他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要学会和高层谈判，要学会和性格各异的队友们相处，人际交往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他的年龄，在很多问题都可以被一句“你还太年轻了”而轻松揭过去，要重复多少遍才会有人好好听自己的意见，在深夜的时候，他也忍不住会想会不会是真的自己太过年轻了，才根本撑不起这个队伍，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反而一次次地陷入人际交往的泥塘，但是每一次，他都撑下来了，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那么这支队伍一定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队伍。
那么现在的自己，泽村茫然地看向五月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流星雨的到来，今天的星空也显得更加明亮了，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双眼睛，温柔地凝视着陷入苦恼的他。
让陷害他的球队老板破产？泽村笑了一下，虽然非常这个想法非常诱人，但是他可不希望把可贵的许愿的机会花在那群人的身上。
回到家人的身边？泽村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回到他们的身边也只是为了他们徒增烦恼而已，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母亲打电话来，用仿佛和平时无异的温柔的语气问道，今天有记者打扮的人来家里拜访，不像是本地人，说是想要采访泽村荣纯的亲人。她以为是新的传销的手段，灵机一动说这家人之前搬走了，自己只是懒得卸下门前的名牌，把他赶走了，但是临走的时候，那个人总是回头看，她想问的是，泽村认识这个人吗？
不懂棒球的她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曾是多么厉害的棒球明星，现在又一另一种方式在全国闻名，她只是以母亲的直觉，察觉到了这个人在谈及自己儿子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恶毒的神情，所以把他赶走了而已，也不明白，在自己陈述这件事的时候，对面的人仿佛心脏都被攥紧的痛感。
泽村从来没有想到这份恶意，还是越过他，向着他最亲近的人袭去，在长久的沉默后，泽村才平复了因为恐惧快要跳出口腔的心脏，尽量用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语气说道，“当然是骗人的啊，妈妈，还好你没有让他进来，我可不认识什么记者打扮的人。其他称和我有关系的人应该也都是骗子，他们好像专挑孩子离家许久的家庭欺骗，妈妈你一定要小心一点的好！哦，对了，我这几个月，队里要集训了，非常重要，不能用任何数码产品，这也是我，天生的王牌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我可能就不能在这几天联系你们了，摆脱也转告一下若菜他们，最近不要再和我联系了。”
对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许久，在泽村以为自己不会在得到回应的时候，他才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我明白了，小荣要加油啊！只是，等集训结束，我可以联系小荣你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承载了大半年他人恶意的泽村，在医院看见了因为自己受伤的前辈，也不曾落泪的泽村，在听到这句话后，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样，不要钱地落在了他因为要逃避媒体而租的廉价的出租房的地板上，尽量遏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郑重地说道：“我会的，妈妈，在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谈完话后，他迅速把电话卡拔了出来，听说有的人只要查通话记录就可以查到地址，对他的家人好友来说，自己最好就是立刻把这个电话卡给毁了，但是想起母亲的话，他还是好好地放下了这张电话卡，就像是小时候藏起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好好地把它藏了起来。
“叔叔……叔叔？……叔叔！”一道锐利的童声打断了泽村的回忆，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有些狐疑地环顾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人群，来到了他曾经经常来的那个公园，因为这个公园里有一个免费的棒球场，还没有成为正式队员之前他经常来这里练习，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鼓着脸，一双丹凤眼瞪得老大，金黄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对于自己被忽视后的愤愤不平，好像是自己打扰了这个孩子的练习，泽村迷迷糊糊地想到。
“抱歉。”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道歉道。
但是没想到，听到这句话，那个孩子的眼睛瞪得更厉害了，好像他做了伤天害理的坏事一样，虽然还很小，他还是用明亮的童声大声地说道：“才不是这件事呢，我只是在这里等我爸爸妈妈而已，他们要带着爷爷看病，我在医院待的太无聊了，所以就出来了，但是……”他咬了咬嘴唇，好像后面的事情有些羞耻。
“你迷路了？”泽村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孩子的意思，这个公园确实建的奇怪，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迷路了。
“才不是迷路呢，我……”小孩因为面前的人一下子戳破了自己的心事，好看的丹凤眼都变成了猫眼，整张脸都因为想要想原因皱成了一团，终于，他的两颊出现了骄傲的绯红，故作淡定地说道：“我是因为想要在这里打棒球的！鄙人开始要在未来当王牌投手的！”
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称呼自己为鄙人，泽村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有些打趣的说道：“那么未来的王牌大人是要一个人练习吗？这么晚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自己说的话实在有些离谱的小孩，一张脸都一下子变得通红，一张小嘴张了又闭上，一双眼睛因为着急也变得水润，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
不会吧，泽村一下子就变得慌乱起来，半夜的公园，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在哭的孩子，他已经不想再在自己没有多少的形象再添一把火了。
“你别哭了……”他干巴巴地说道，因为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人正常交流了，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毫不意外地把对面的孩子彻底惹哭了。
明明看着小小的一个，就像是在身里埋了一个扩音器一样，哭声简直要掀翻一整个夜空。
完蛋了，泽村呆愣在原地，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了明天的新闻，曾经的棒球选手半夜在无人的公园里惹哭小孩子，到底是社会的堕落还是任性的缺失，在几次安慰都没有用，泽村干脆坐在了地上，一副已经放弃希望的样子。
但是，哭声还是真的停止了，那个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超乎他想象的事情一样，又害怕又好奇地看向泽村的方向，刚刚哭过的声音还带着几丝颤音，好奇地问道：“叔叔，你是大人，为什么要哭啊？”
哭，泽村愣了愣，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眼角，那里依旧非常干燥，干燥到他都在怀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自己，没有在哭啊？
“我没有哭哦，小朋友。”
“不，”小孩子认真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他真的拥有一个非常锐利的眼睛，“你哭了，还哭得特别伤心。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大人在我面前哭，所有人都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哭，而大人是不会哭的。那道你其实只是看着像大人，心里却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和柯南君完全不一样呢。”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物种一样，他完全忘记了面前的家伙刚刚还把自己惹哭，在他的周边转悠了一圈，就像是围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转的柴犬一样，一边看还一边发出评价的声音。
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单纯的目光四下扫视的泽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和不懂事的孩子干什么呢？
“决定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小孩的眼睛变得比夜空的群星还要闪亮，“你来和我一起练习棒球，打棒球是最开心的事情了，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泽村一下子就呆住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孩子是怎么把话题扯到打棒球上的，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这个孩子拉到了投手丘上，小孩子的手软乎乎的，握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反倒是更年轻的一方在领着他前进一样。
但是，为什么是投手丘？已经快一年都没有踏上投手丘的泽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但是很奇怪，那个软乎乎的手好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安一样，又抓紧了一些，就好像是在安慰他一样，而他还真的从这个动作得到了一点安慰。
“因为投手是一场比赛中最闪亮的那一个吧！”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小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用自己的投球打败一个个对手，他是一场比赛的英雄！”
“你还真是喜欢投手这个位置啊……”
“当然，”小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骄傲地说道，“我开始要当王牌的。”不过，一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他们都说我的球太难接了，一定是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我一定会把自己的球好好投进他们的手套里的！”
“他们？”
“是我的朋友们啊。他们人都可好了，明明不是那么喜欢棒球，却一直在陪着我练习，所以我就想要成为真正的王牌来回报他的。”小孩鼓了鼓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明明是连爸爸妈妈都不会说的话，他就能这么轻松地在这个陌生人的面前说出来。
“那你知道什么是王牌吗？”或许是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泽村难得地生出了一点调笑的心情。
小孩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看起来他虽然想当王牌，但是他还是搞不明白王牌代表着什么。
“王牌代表着，在危难的时候你要站出来，承担着最重的压力，带领队伍拿下最后胜利。在失败的时候也要站出来，带领队伍继续前进。你明白吗？”泽村这样说着，不知道是对着面前的孩子说的，还是在对自己说的。
“不对！”那个小孩皱着眉，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这样不是把所有压力都放在了王牌的身上了吗？那他不是太可怜了吗？”
可怜？泽村愣了愣，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称呼王牌为可怜，他反驳道：“但是他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了啊，他就应该回应所有人的期待！”
或许是他反驳的声音太大了，那个孩子被吓到了，反应过来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是这样他真的能从棒球里得到乐趣吗？”
乐趣？
泽村反应了一会，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词了，职业棒球不是靠兴趣就能坚持下去的，其中的酸辛只有自己知道，泽村突然意识到，这几年的日棒的生涯虽然为他带来了太多不堪的回忆，但是同时还塑造了现在的他。
但是，他怎么承认，怎么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失去在棒球中感知乐趣的能力，他握紧手里的棒球，就好像是要打破这一现实一样，他狠狠地把这一球投了出去。
然而，现实是不会随他的个人意志而转移的，在球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怎么投球了一样，就像是机器最后一块零件卡住了，他的动作像是是有胶片放映的老电影一样，在最重要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说是他投出了这一球，更像是单纯把这一球扔出去了。
他不能投球了，在得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泽村意外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很难说这个极具天赋的投手哪怕在记者的狂轰滥炸下已经一年都没有投过球，一次都没有，很难说，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已经不能投球的现实。
“你怎么又哭了啊？”从旁边跑来的小孩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道，“你可是大男子汉了，已经不可以每天哭哭啼啼的了！”这句话大概是从他父亲那里学的。
我哭了？泽村又摸了摸眼角，依旧摸到了一手的干燥。
“算了，我跟你讲一个秘密安慰你一下吧，”小孩子神神秘秘地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棒球是会说话的哦。”
这句话应该是他母亲教给他的。泽村已经习惯了这个奇怪的孩子的性格，有些不在意地想到。
“你不信？！”那个孩子明显生气了，脚狠狠地踢了一下泥沙，“是真的！我一开始向你搭话就是棒球让我这么做的。”
泽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个孩子的了。
“你怎么还是不信啊？！我再说一句，把你拉上投手丘也是棒球告诉我你是投手的！”
泽村稍微皱了皱眉，一般来说，他的投手身份并不难查，只是知道他是投手的人一定会比知道他丑闻的人要少一些。这个孩子知道自己是投手却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事，这一点确实有些古怪。
“你别难过了，”那个孩子再一次牵住了他的手，他的眼睛也变得有些红，“棒球说它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虽然有些古怪，但是现在的自己对别人来说，还有利可图吗？在深夜里，泽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吸声，就像是停止哭泣的最后一声抽噎一样。
“好了，我不会再哭了，”泽村在那个孩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下笑着说道，“你能够告诉我棒球又说了些什么吗？”
“明明还在哭，”小孩低声嘟囔了一句，接着说，“棒球说你现在在经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放弃，在海的那一边，你会找到开启崭新人生的机会。”
“那可真好。”泽村笑了笑，他开始想要相信这个孩子所说的话了，“那棒球有说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小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棒球是会说话，又不是可以预知未来，而且，未来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吗？”
泽村愣了愣，他张口还想问些什么，就听见远方传来了一阵呼唤声，大概是这个孩子的父母吧，在急匆匆地告别后，这个神奇的孩子就回到了父母的怀抱，连棒球都忘记拿走。
又变成一个人的泽村抬头看向天空，繁星依旧，却没有一点流星雨的迹象，是和那个孩子说话的时候，流星雨已经过了吗？
他抬腿，走在了回出租屋的路上，这条路和平时一样，但是他的心情远比平时要轻松得多，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孩子遗落的棒球，“我一定要成为王牌！”的字迹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他知道，这是他小时候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番外 彗星来的那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