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坠机 命运由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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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站在烈日骄阳大桥上 眼泪狂奔滴落在我脸庞」
——伍佰《泪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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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了，要到站了。”
大巴车上充斥着各种混杂的味道，孩童的喧闹声和家长的呵斥声在车内被放大，听得人头疼。
林云朵从昏沉中微掀眼皮，她头靠着车窗，涣散的目光放至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老城街道、边上树木的绿意盎然在眼前闪过。
她从怀中的包里拿出水喝了两口，终于将身体内的燥热压下去一点。
“晕车了？”许昭岚偏头看着她，“你看你这脸色。”
林云朵点头，“好久没坐这么久了，有点想吐。”
“到站了，请依次排队下车，不要拥挤。”
林云朵跟着许昭岚起身，慢慢下了车。刚到室外，她便被热辣的阳光刺得闭上双眼，炙烤大地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取下挂在包上的黑色棒球帽，戴在头上。
昌楠的八月一如既往地热，热到快要中暑的程度。
又搭了辆三轮车，两人才终于到家。
林云朵家在县城中心地段，小区里六层高的房屋挨在一起，单元楼内岁月斑驳的痕迹清晰可辨，林云朵和许昭岚各拎一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书包，费劲地爬到五楼。
“饿不饿？五点了，咱们等会儿下馆子吃。”许昭岚开门，熟悉的布造在林云朵眼前呈现。
林云朵“嗯”了一声，将行李箱提进家门，随后往沙发上一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新的生活开始了。
她扫视了一圈屋内，小学买的钢琴没有落尘，被擦得干干净净，小时候贴在墙上的粉色卡通贴纸有些斑驳，连带着书架上满当当的书一起发黄发旧。
家里在昌楠的房子当时房价算比较昂贵的，但林云朵看了一圈，还是皱起眉头。
“先起来收东西，收完再躺。”许昭岚将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行李。
林云朵懒散地爬起来，坐了一下午的车她浑身酸痛，她强忍着收拾好后，便跟着许昭岚去楼下快餐店吃了份盒饭。楼下那家星然快餐味道还是老样子，油盐很重，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妈妈，我想自己去转转，好久没回来了。”走出饭店后，林云朵看向母亲。
许昭岚点点头，“早点回来，我去婆婆家接你弟弟。”
“哦。”
许昭岚和云朵父亲林烈已经分居将近一年，婚姻关系名存实亡，亦或者说，这段婚姻早从十几年前开始便已变质。只是父母亲为了给林云朵一个看上去完整的家，才一直忍痛继续扮演夫妻关系。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夏夜的繁星点点开始发亮，夜里的风依旧滚烫。
林云朵去小卖部买了根小布丁，走在小区外的路上边走边嚼。天热，冰糕化得也快，奶油滴落在她的掌心，她连忙拿纸擦去。
迎面走来两个老太太，看见她后愣了几秒，随后开口：“欸，云朵？”
林云朵“啊”了一声，“王婆婆，张婆婆。”
“你怎么回来啦，你不是在明槐念书吗？”王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林云朵勉强扯出一个笑，“不走了，我转学回来了。”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考到明槐读书，转回来干嘛呀？”
“是啊，我们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有出息啊，一个人小小年纪考到市里的学校，厉害得很。”
听着两个老太太的话，林云朵垂眸。
有出息，能干，厉害。
这些夸奖的词在邻居和亲戚们的口中纷纷流传，她身上被贴满了所谓优秀的标签，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她最后不还是落到转学回县城的地步。
从前身上那些美好的标签，终会翻转过来，成为回旋镖，扎在她心口上。
林云朵寒暄了几句绕过话题，随后便离开了。
上次回昌楠是一年前，就待了一周。这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省内发展落后的偏远小县城，不管过多少年，似乎都是一个样。
她的户口在明槐，但她在昌楠出生，在昌楠长大。可对外人自我介绍时，她习惯性说自己是明槐人。
在县城长大，从县城杀出，出身却成了难以启齿的事，她这个从小城市去到大城市的人，从一开始都接受着自卑感。
林云朵顺着路继续向前走着，夏夜蚊虫多，她晃晃头，抬手将面前的蚊子扇开。
她路过县城最大的麒麟广场，这个时间点有不少来散步的人，广场上儿童摇摇车闪着灯光，动感音乐喧嚣着，和隔壁夜市的嘈杂夹杂在一起，喧闹无比。
“你家娃考上明槐的学校啦？”
“是啊，能去大城市肯定好，明槐一中是国家重点嘛。”
“我家那个明年小升初，也想考明槐去。”
林云朵站在人群里，垂着眼听旁边两个女人说着。
白色的有线耳机将喧哗静止，她随便摁了首歌，杨千嬅的声音揉杂着廉价耳机“滋滋”的电流声传入耳中，耳机线随着她的步调晃呀晃。
「从头细数命运由什么铸成」
「心境每秒在注释生命」
林云朵路过从小便常去的小诊所，路过那家每周末都要去的沙画店，路过从前还会充币的电玩城，路过曾就读的小学。
她站在学校门口，校园早已在夜晚中宁静，“昌楠一小”四个字大大地摆在眼前。
林云朵忽地想起刚考到明槐的那一年。那时她十二岁，怀揣着满满的野心去到那所大城市，自以为优异的成绩，放在国家重点中学中里，却是排名居后。
她也在课上发现，初中的一些知识，大城市的孩子早就有所涉猎，只有她在课上默不作声，看着那些同学抢答问题。
第一次拿到班级排名四十名成绩的那刻，她哭了很久。
于是后来的她一直被这般耻辱的阴影笼罩着，一边焦虑，一边努力。
在一千多人里考进前五十的那刻，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教学楼走廊上，望向学校隔壁里泛着金光的佛像，贴在耳边的诺基亚传来满意的声音——“恭喜你啊，下次再接再厉，下次争取进前十”。
林云朵忽然感觉很累，可她没有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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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云朵便去到外婆家蹭饭。一如既往地，她和妈妈不用在家里开火，步行个几百米就能到外婆家。外婆家住了六口人，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还有表弟和表妹。
刚跨进门，林云朵便见表妹和她亲弟弟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动画片，婆婆在厨房忙活着，母亲在打下手。
“云朵回来啦！”婆婆听见动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眯眯地，“今天中午做的你爱吃的椒盐土豆和麻辣鱿鱼丝，去坐着等。”
许久不见婆婆，林云朵鼻尖有些发酸。
除了母亲，林云朵认为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便是外婆了。
外婆虽然只带了她婴儿时期的三年，但从小到大对她无微不至，可以说是宠溺娇惯着她长大的。
“我好想你啊，婆婆。”她抱住婆婆。
“哎呀，你看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不走了，婆婆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婆婆比云朵矮很多，小老太婆似乎又比从前矮了一点，伸手摸着云朵的头。
与此同时，外公从门外进来，看着林云朵淡淡地笑，“回来了你，云朵。”
林云朵点点头，“社区又在忙吗，外公？”
“是啊，三天两头跑过去。”
到饭点，几人上了桌。
“你舅舅舅妈今天不回来，石材厂那边忙着，咱们吃。”
“许一徽，出来吃饭！”婆婆朝卧室那头喊着。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白T少年，同林云朵对视一眼后，在她身旁坐下。
林云朵凑近，“怎么，许大王子，还没睡醒？”
许一徽用手肘顶了顶她，“到底是谁更能睡，我不多说。”
林云朵白了他一眼。
比起亲弟弟林煜，林云朵反而跟表弟许一徽更熟，两人相差两岁，从小打打闹闹着长大，早就比亲的更亲。
整桌都是林云朵爱吃的菜，婆婆手艺很好，菜一入口，便是熟悉的家乡的味道。她吃着婆婆做的菜长大，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流转时间，转眼间她已经十七岁了。
“昨天到新书，还是小仰那孩子帮我搬的呢，这个男娃娃真的是好孩子。”婆婆道。
婆婆在昌楠开了家书店，已经有一二十年的历史。书店并不赚钱，但婆婆说什么也要继续经营下去，文字滋养万物，也滋养着人。
林云朵吃饭总游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讲话，啥也没听进去。
饭后待了一会儿，林云朵就跟着许昭岚回家了。
明天就是昌楠中学高三开学的日子，林云朵独自坐在窗前，脑袋放空。
“明天上午七点半去学校报道，我骑车送你。”许昭岚缝着手中的衣服，朝云朵道。
林云朵沉默着，没有回话。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林云朵深吸一口气。
“我可不可以晚几天再去?”
许昭岚抬起头来，皱起眉头，“你又要晚几天？迟早要面对上学的事，你逃避有用吗？”
霎时，室内安静下来。
林云朵感觉胸口那股喘不过来的气漫延至头颅内，压迫着她整个人的神经。
“我只是......没准备好而已，我太久没有正常上学了，我不想这么快就去学校。”
“你总要面对啊，你继续拖沓那就会浪费更多的时间，早点去适应啊。”许昭岚语气并不柔和。
林云朵不出声了，只是回房将门一摔，整个人陷入被窝里。
她对学校的抵触早已深入骨髓，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正常上过学，就宅在明槐的家里，日夜作息颠倒，除了吃就是睡。
诺基亚的来信铃声响起，林云朵一看，是江斐的信息。
「你回老家适应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学？明一明天就开学了，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怎么办啊！」
林云朵勾唇。
「Falling7：我也明天开学。没事，你可以告诉老余你家着火作业被烧了。」
「江斐：这个理由上次用过了，换一个。」
「Falling7：那你直接请几天假，说不定回去老余都忘记查你作业了。」
「江斐：还得是你。」
林云朵关上诺基亚，在书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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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我的雪糕化掉了，我的耳机漏电了，可我的泪好像流不出来了。
——Falling7
2007.8.22 21: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