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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一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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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前,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辩论,之所以说它激烈,是因为越到最后局势愈演愈烈,民众情绪激动,甚至有人自发组织持枪袭击反对党成员,联邦出动了军队才不至于造成更多伤亡。
那场辩论的主题是,该不该大力推广人工智能和全息模拟技术。
最后一场辩论,保守党败局已定,党派内的一位成员当众抛下一句话,愤而离席,她说:“人类发展科技,不是为了将自己关到笼子里!如果科技发展的代价就是被机械豢养,我情愿做个野人!”
事后接受记者采访时,她更是悲观地表示:“我已经看到了人类社会的末日,文明即将堕入黑暗。”
可过了几十年,人类社会依旧坚强地存在着,依旧井然有序。
这场辩论被写进了历史课本,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只觉字字带血,仿佛有一柄大锤当头一敲,我身体里的一部分醒过来,又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时刻。
“‘太阳落了。’”对面的女人说,“几年后,那名议员罹患重症,却拒绝进行治疗,最后死在家中。这是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写在字条上的遗言。”
这是我没听过的部分,明明从未谋面,随着她的讲述,我眼前浮现出一个拒绝现代科技,在房间里怀着满怀悲愤孤寂死去的人。她负着疼痛的躯壳,找出纸笔,一笔一画写下最后想说的话,然后平躺在床上,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涣散,灵魂就此消逝。
她那时会想什么呢。怀念往昔的美好吗?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后悔吗?
“四十年前,是什么样的?”我脱口问道。
“那个时候我不记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三十年前是怎样的。”
三十年前,支持私人订制的人工智能和全息投影上市,对科技伦理的讨论远没有先前那样热烈,民众几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技术的更迭。反对派的声音小了很多,就连态度也没有之前的强硬。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那位友人说。很多事我们无能为力,但我不想成为助燃的火星。
一年后,出行人数锐减,联邦关闭了七成港口。
三年后,友人送了她那只木盒。联邦倡导节省能源,鼓励投影办公。
七年后,二人选择了不同专业,她选了物理,友人选了历史。
十二年后,二人的联系频率下降至一年一次。同年,公共娱乐设施将永久关闭,家用全息舱取而代之。
十五年后,她们再没有见过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断了联系,如果说只是因为理念不一就此分道扬镳,为什么还要不远万里跑两次来埋那只木盒?只是年少的情谊,在长久不联系的情况下可以一直延续吗?
如果说“她是我的爱人,我是她的朋友”只是一场单相思,为什么要加一个“或许”?难道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份感情的存在形式吗?理智告诉我不是这样,她的用词也许飘渺,语气却是笃定的。不管那种感情是什么,她对此一定心知肚明,却不愿意抽丝剥茧地讲给我听。
我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听上去你不喜欢十几岁的时候?”
她立刻否认:“不,那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时光。”
她不年轻了,细纹已经爬上眼角,但在说这句话时,眼睛亮起了光,依稀可见少年的明媚神采。
她温柔地抚摸着那个木盒,用同样焕发光彩的语气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你们选择了两条相反的路。”
在看见我困惑的表情后,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藏着说不出的情绪,是我还没有经历过的许多,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她确实比我大了二十多岁,多出来的年月厚重丰盈。
“一个人正在走的路往往不是她完全认同的路,另一条路上也有让她驻足的风景。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了。
“关键的不是知道多少,而是做出选择并践行。
“你听过那个寓言吗?长大后的熊进入了丛林,茹毛饮血,但它依然会怀念小时候和兔子一起吃草打滚的时光。”
我听得稀里糊涂,愣愣地指着木盒,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