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间的烦恼 昏暗的出租 ...
-
昏暗的出租房里，子弄继续和谢枫说话，忽闪忽闪的灯泡让子弄衣裳上的金丝合欢花晶晶亮。
“好了，你快把你挑起的眉头压下去，我相信你是一个有师德的好老师，我不会再诬陷你了。”
子弄出言抚慰谢枫激荡的声音，等谢枫的声音从四面白墙上安静下来，她继续说：
“你是一个好老师，也一定和学生相处得很好……至少在你出事之前，是吧？”
“那是，那时候我已经连续三年蝉联‘最受欢迎教师’。”说起从前，谢枫伸手玩起了烟灰缸里刚熄灭的雪茄烟头。
“嗯，”子弄大幅度地点点头，她说：
“你很厉害，所以我今天是有事来找你帮忙的。”
谢枫眼里闪过惊讶，因为自从子弄拜托他找祖母没找到之后，子弄已经很久没找他帮忙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郑子弄吗？这个郑子弄不是我，是另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女孩。”
“郑子弄？”
谢枫小声重复，然后他恍然，说：
“我记得，这是你窝在医院妇产科找出来的女孩吧？”
子弄摇头说不是。
曾经有段时间她不停在公安局户籍处和妇产科新生儿门前徘徊，就是为了找同名同姓的人。
但是这个子弄不是从这些地方找到的。
谢枫继续说：
“你从前和我说过，她脸上有块胎记……
我记得你那时说：‘要找到同名同姓的人，然后等他成名，当他的排名上升到第一时，就自己许愿’。
算算年份，她已经上大学了吧，大学我熟啊。
你说过，这是个阴沉如死水的女孩，不过大学是个变幻莫测的地方，也许她现在不一样了……”
“对，这你说得对，她已经上了两年大学，不过我刚找到她时她也不是这样内向的人，是到了大学后突然这样的。
我最近学了数学里的约等号，是星星教我的，你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简直约等于一个老师，我问你真的问对人了。”
子弄欣喜地说，没顾上谢枫欲要反驳的嘴，她继续说：
“只是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你知道她是阴沉的人，像你一样几乎没有社交活动，但是最近她主动和别人见面了……”
子弄卖关子似的一顿，于是谢枫揪住这个子弄说话的气口反驳：
“你说我约等于一个老师我认了，因为现在我确实不是一个老师，但你怎么能说我不社交，我受邀参加的高级晚宴比你吃剩的饭还多。”
子弄不想理会谢枫，听到他说“受邀”，她接着自己的话说：
“说来奇怪，她最近受邀进了一个漫画同好交流群，她从前可不爱这些……”
六年前，活着的子弄遇见了死了的子弄。
秋萧萧，落叶缤纷。那天是子弄的忌日，子弄照例从灵界来到自己的坟前，
“唉，怎么总是没人打扫这？”
子弄的坟在一处寺庙里，没有墓碑，没有墓堆，只有一颗合欢树作为参照，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宏大的寺庙里埋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我的坟上全是合欢的落叶……嗯，不过还好，我喜欢合欢，我喜欢它的花和叶，它们很芬芳扑鼻……”
子弄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坟上的枯枝落叶，突然，她发现一片突兀的红叶子，于是子弄指着这片叶子说：
“哎，这是什么叶子？这不是合欢的叶子，也不是合欢的花，我不喜欢别的叶子压在我身上，谁来把它给捡走！”
子弄皱起脸蛋，心想自己是灵，摸不着人间的叶子，只能干着急。
“这可怎么办呀。”
子弄在叶子边站起来又蹲下去。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一个小女孩轻柔的声音响起，她捡起那片突兀的叶子，说：
“你是槭树的叶子吧，怎么被风吹到这来了？”
她好像是在和这片讨厌的树叶说话。
蹲着的子弄顺着女孩捡树叶的手抬头，手的主人站在合欢树荫下，她背着阳光，手里捏着那片赤红的枫叶。
背着光，子弄看不清女孩的脸，但是她好奇女孩的长相，于是她直起身，踮起脚尖，可没等子弄看清，女孩就被人叫走。
“女孩子，来和大家合影吧……”
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对女孩说，但女孩摇摇头，捏着叶子的手在胸口摆动：
“不。”
她说的短促，神色紧张，还不如刚刚对着树叶说话时自然。
“啊，这样啊……”
阿婆看着女孩的脸，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半道，一个男人和颜悦色地截住阿婆，闲言几句后，他才气冲冲地走到女孩身边，他怼着女孩的脸说：
“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人家亲自来叫你合照你都不照，你叫我怎么和人家解释？”
男人好像是女孩的父亲，他们两个都好像会变脸似的，一会儿轻柔，一会儿暴烈。
男人说完，给了自己的女儿一白眼，然后一低头，看见女孩手里捏着的槭树叶，他指着树叶接着说：
“都初三了，就知道看这些没用的□□玩意，平常爱看手机就算了，今天还对着这种破叶子傻笑……”
男人边骂边瞪着自己女儿的脸，然后往地上吐了口痰：
“呸，真是越长越丑，一无是处……”
男人走了，留下女孩一个人站在秋风里。
被父亲的暴烈洗礼，女孩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举起手里的树叶，“唰”，树叶从女孩手里落下，就像从树上落下那样。
子弄快步跑到女孩面前，再次踮起脚尖。
此时，子弄才看清了女孩的长相。
“啊，你的脸上有块好大的胎记！”
子弄抬起手在女孩脸前舞动，女孩的左脸上有一片大块的黑色胎记，从额头穿过眼睛再到脸颊，可除此之外，女孩亮闪闪的眼睛吸引了子弄的目光，于是子弄说：
“可是你的眼睛又黑又圆，我祖母说，一个人有一个地方好看就算是好看了，那个人不应该说你丑……”
女孩自然看不见面前的子弄，也听不见子弄的夸赞，只是静静看着树叶飘落。
不一会儿，女孩的父亲折返回来，他对女孩大喊：
“郑子弄，你还不快跟上！大家都在等着你，你怎么好意思？！”
听到父亲的呼喊，女孩移了脚步，她一路小跑到父亲身边。
可这次却换成子弄却呆在原地，她可没心思像女孩一样看树叶。
“郑子弄？我还以为他叫我！这个女孩也叫郑子弄？她是哪个郑、哪个子、哪个弄？”
子弄跟上女孩的脚步，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