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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赠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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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之间,与卿同在,但愿长久欢愉;长望之后,了了余息,看淡生死之事
---------洛舟
虚老来到受刑台前,拐杖一掷,顿时雷电交加,众人寻声去望,只见天上道道闪电劈下,急聚在四座石像身上,南荣萱和钟离幻雪受到惊吓,起身要跑,只是未走几步,就被石像禁锢,闪电如枷锁般,将两人架在高空,双脚空悬,两人向下看去,眼前众人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虚老举起拐杖,引天雷闪电下劈,雷电在接近石像的一指距离停顿一瞬,刺眼的光芒通过石像幻化成石像影像,扑向二人,将她们吞噬其中,南荣萱和钟离幻雪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上的疼痛愈来愈重,她们难以挣脱,难以逃离,全身骨头似乎碎裂,仿佛被抽筋碎骨。
凄惨刺耳的惨叫声响彻赤灵院,筋刺之刑,引天雷闪电同聚一人身,如千万碎刺,刺入骨中乱窜,痛苦不堪,受刑过程中,全身上下只有痛觉,但凡挣扎过度或试图以灵力抵挡,会受到双倍疼痛,一不小心就会灵根碎裂,灵力尽失。
弥湘早在二人身上设下结界,不至于让她们因此而丧命。
她们骄纵跋扈惯了,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若是不罚,以后行事定会更加过分。
受刑过程中,南荣萱嘶叫不止,最后甚至都出不了声,钟离幻雪却是一反常态,一声痛也没叫,若不是满头大汗,虚弱不堪,在场之人,甚至怀疑虚老是不是徇私了。
弥湘只是看了片刻,随后扶着洛舟离开,没有多留。
远处的夙沙旻恱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父亲与母亲的方向。
惊之鲽看见夙沙旻恱后,转身走向他处,夙沙旻恱面色沉重,低头沉闷,过了一会儿,悄悄离开,去找了惊之鲽。
“见过母亲”
夙沙旻恱俯身问好,目光望去,远处的夙沙逵,眼神闪烁,不敢多做停留,又与母亲对视。
惊之鲽冷着脸,看夙沙旻恱时不像看女儿,反而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属下,事实上亦是如此,夙沙旻恱不敢开口,哪怕此刻如立荆棘之丛,她也不能后退半分。
惊之鲽看她这唯唯诺诺之举,又想起苏茶儿乖巧伶俐的样子,心中一阵气闷:“怎么说也是我亲生的,行事作风还不如一个外人,夙沙一族的脸,被你丢尽了”
夙沙旻恱听的出来,她口中的外人,指的就是苏茶儿,自从她出现以后,夙沙逵和惊之鲽就将她们对比,夙沙旻恱但凡哪些方面不及苏茶儿,她们就会逼着夙沙旻恱去向苏茶儿学习,夙沙旻恱自是不愿,每次与苏茶儿起了冲突之后,就会被罚跪祠堂,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甚至几天几夜。
小时候与弥湘一起闯了祸,他们虽然保住了夙沙旻恱,可夙沙旻恱也是受到了惩罚,在极寒冰域待了一个月才出来,出来后,夙沙旻恱却发现,原来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在渐渐消失,他人的赞誉,父母的爱与信任,还有他——萧琎渊。
从那儿之后,夙沙旻恱的一切,都在被慢慢掩盖。
失去了一切,又愧对挚友,夙沙旻恱心灰意冷之下,自损灵根,想要弥补弥湘,并且想同她一同离开这冰冷无情的世间。
只是命运使然,她做什么,好像都事与愿违,她连死都做不到,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无用之人。
夙沙旻恱低着头,不想也不敢去看母亲那冰冷冷的眼神,惊之鲽实在没有耐心,本来教训的话语压在心底,后向夙沙旻恱打听起弥湘的事情来,夙沙旻恱只说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惊之鲽发现她有所隐瞒,突然出手攻击,夙沙旻恱没有反抗,被迫跪在地上,膝盖上传来剧痛,她立刻双手撑地,试图减轻痛意。
惊之鲽围走在夙沙旻恱周围,冷漠警告:“旻恱,你不要忘了你是谁,你居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之人隐瞒母亲,难道你想叛出夙沙一族不成”
夙沙旻恱忙忙面向惊之鲽,跪着解释:“女儿不敢”
“不敢?我问你,你成了守护者,是天大的好事,却没有第一时间传回族中,是不是赢桑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她没关系”
“哼,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人说着时,夙沙逵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夙沙旻恱,轻轻一句:“先起来吧”
夙沙旻恱起身,险些站不稳,夙沙逵全然没有发现,他看着惊之鲽,背对着夙沙旻恱,他们身处在同一片日光下,却似身处在两个世界,夙沙旻恱被禁锢在自己的世界,尝尽孤寂,无人过问。
他们转过身来,告诉夙沙旻恱,从今日起,将弥湘的一切举动都告诉他们,事无巨细。
夙沙旻恱心中猜到,今日殿中定是发生了什么,而发生的那件事,足以让四大家族畏惧甚至妥协,不敢与弥湘再明面上起冲突。
夙沙旻恱迟迟不肯应答,两人目光像一条毒蛇,紧紧盯着,不给她喘气的机会,他们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夙沙旻恱的心,被生生割裂成千万,无法拼凑,她热泪盈眶,深深低头,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么狼狈的自己。
裙摆被风吹起,接住了她猝不及防坠落的泪滴,夙沙旻恱释怀般的叹口气,抬头直视他们,坦然而勇敢的告诉他们:“父亲,母亲,弥湘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再背叛她,也不会将她的事告诉你们”
夙沙逵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惊之鲽出奇的没有生气,却耻笑起夙沙旻恱:“旻恱啊,换做以前,我只当你是年少轻狂,可是现在,我只觉得你虚伪,同这四族中的每一人一样虚伪,当初你躲着她时,可不是这么想的”
夙沙旻恱拽紧衣裙,无话可说,惊之鲽又言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是什么人,我是最清楚的,好好做你的守护者,壮大我夙沙一族,什么朋友还是其他,都不是你该在意和需要的东西”
惊之鲽说完,留下一些食物和财物,同夙沙逵默默离去。
夙沙旻恱捧着那些东西,心中思绪万千,不禁自嘲一笑,他们的话在耳边回荡,声声不息。
他们说的是对的,即使人再怎么伪装,心中总有一处暗地,那是烈日也无法穿透的黑暗,就像此时此刻,她明明怨恨父母,可还是将他们带来的东西视若珍宝,只因这些食物,是母亲亲手做的,她还是......在渴望着家人的爱。
夙沙旻恱将东西收掉,单薄的背影,在宽阔无人的地方,渐渐远去。
……
洛舟闭眸静坐,眼前弥湘正在为他疗伤,他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可是弥湘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之前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弥湘也不知该如何解这困局,就连息菱也束手无策。
弥湘心中忧愁,收手之后,坐到了他身旁,无声叹息,洛舟运气过后,觉得舒服了很多,他看向弥湘,一副云淡风轻之举,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弥湘低着头,双手攥紧衣衫,闷闷不乐,洛舟看出她的难过和着急,只能静静陪着。
“今天那些人和证据你都是什么发现的”
弥湘问起。
很早之前,洛舟便知道了四大家族的问题,可是那时势单力薄,根本没有办法,但是他也无法再容忍,再次来到赤灵院后,他就开始搜集那些,四大家族在这方面废了很大心思,将那些对四大家族不利的东西,几乎毁尽,更有人在背后帮着他们。
搜集了几个月,也是寥寥无几。
洛舟将这些告诉她,又问起她今日所知道的那些事,弥湘听后恍然大悟,却没有回答洛舟的问题,他或许不会赞同这种做法,更甚者,知道之后,自会有所防备,那她以后若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岂不是被他有意提防。
只是最后,弥湘还是耐不住他的追问,只能如实相告,洛舟听后,笑的很明显,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宠溺与悸动,弥湘看着他溢满笑的双眸出了神,他本就生的白俊清尘,一人在神境中数年之久,养成了清冷绝尘的气质,与人间那潇洒不羁的翩翩少年郎般,惹人心神。
弥湘移开双眸,语重心长道:“你如果能一直这么笑着,该有多好”
“我一定会救你的”
停顿了一会儿,弥湘又补充了一句。
洛舟整理整理衣衫,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能活一日便是一日,若是命数到了,再担心也是无用之事,反而徒增烦恼,还不如敞开心扉,好好去憧憬生命的下一刻,去珍惜身边珍贵的人与物,去欣赏目光所及的大千世界。
他起身来,抓起弥湘的手,衣袖从她眼前拂过,再看时,两人已不在屋中,而是又来到了神境当中,微风徐徐,天高云淡,飞鸟横跃,嬉声不绝,脚踩木桥,桥下鱼儿自由自在的游,身旁两侧绿柳成荫,片片柳叶随风飘落在衣衫之上,点缀着周围一切,和上次见到的神境,截然不同。
洛舟拉着弥湘,走向桥的另一方,只是两人每走一步,眼前风景千变万化,四季轮转,日夜交替,风雪雨霜同在,令弥湘目瞪口呆,惊讶不已,弥湘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神奇的场景,哪怕在神界,都不曾有。
弥湘放开洛舟的手,沉醉的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凌乱飞舞,与柳叶共舞在无人来扰的空境,和鱼儿同游在充满未知的盛海,洛舟手抚胸口,压制住咳嗽,平息之后,充满笑意的追逐在弥湘的背后。
弥湘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不怀好意的看向洛舟,洛舟一阵疑惑,双眉抬起,眼神询问弥湘何意,弥湘抽出背在身后的手,将长情书拿出来,神怪莫测般言:“如此盛景,岂能辜负,我也让你开开眼界吧,我还从来没有给人看过呢”
弥湘说完,便将长情书抛上头顶,随后口中念道:“天极岸,虚无载,书化万物,所念成真”
两人同时看向了长情书的方向,长情书变成透明璃片,覆盖在两人目光所及之处,随着长情书的消失,青天白日之下,竟出现了星辰长河,与眼前之景交相辉映,悬挂长空的星星如流星般急转直下,化作长龙,弥湘随即转身,身影瞬移到洛舟面前,带着他踏上龙身,一同遨游在宽阔无垠的神境,身后被卷起散落的柳叶,铺满水面,鱼儿来回激游,反射日光的水面,镜射出长空,水天一色,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