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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哪会弹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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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刮得双颊生疼。悬崖峭壁上的女子硬生生止住了奔跑的脚步,转身的那一刻,就被一双手推了下去。
瞧不清来人的模样,意识也逐渐模糊。
双眼仿佛有千斤重。
耳边模模糊糊有说话声,一开始听不清,慢慢越来越清晰,直到突然一声清脆又暴躁的呼喊,交杂着耳朵上的疼痛把方愿拉回了现实,猛地睁开了眼。
“可算醒了。”
面前一位女孩身着古朴服装,脑袋几乎抵在她脸上。见她醒来,才松开了捏着她耳朵的手。
方愿不明所以。
她明明是旅游时出了车祸,从峭崖上追了下去,为什么会有被人从什么地方推下去的记忆?
梦?
方愿难得茫然失神,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睁着一双大眼睛。
女孩看她傻傻呆呆的样子,立马蹙着细眉,单指抵着方愿的额头推她,像是要把她脑袋里的水都晃掉。
“你还有脸睡!我们出不去了!都怪你!这下选拔来不及了怎么办!”
女孩的声音又凶又尖细,平添了一些不符合当下怒发冲冠的反差可爱。
方愿搞不清楚现状,朦胧地被她推起来,却见自己竟也是古装模样。她心中大骇,一时间没来得及细想此处是何地,只能对现状保持谨慎。
“怎、怎么了?”
连笑鼻子哼气,懒得理她,直接往床榻上用力一坐,怒气冲冲地鼓着腮帮子,双眼却泛着红,气势一下子降了一半。
她狠狠地指着门:“你自己去看看!”
方愿不明所以,只得眯着眼睛愣愣地起身:“门怎么了?”
她挪到门口握住漆木门扣一拉。
嗯?
拉不开?
再用力。
还是拉不开。
方愿刚醒,脑袋本就有点混沌,扭头看向连笑,睡乱的头发如被雷劈了一样的鸡窝顶在脑袋上,显然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很滑稽。
“门坏了?”
连笑:“你是不是傻?”
方愿低血糖有点转不过弯:“……有点?”
连笑白眼:“这门明显是被人从外面锁了!”
方愿呆了两秒,瞬间清醒反应过来,顿时难以置信这种古代的霸凌事件:“谁啊?干这种缺德事?”
连笑睨她一眼:“还能有谁?”
方愿:“……”谁?
连笑愤愤地扭过了头,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如今却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
大延最高书院有好几个课院,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皆有。
琴乐院就是教音律的。
每一年都会有一次选拔,得前三者就能进入最好的宫乐司学习,宫乐司可出过好几个第一乐师,可谓是音律顶端,最高荣誉。
然而现在……
果然,那些人不可能放过她们的。
连笑抿着唇,双手死死捏着被子,眼眶更加红了:“以往没有这个资格,今年好不容易拼命争取到了,结果却……此次学院选拔错过了,那就又得等一年……”
方愿大致从她的自言自语中摸清了缘由,大概是她们得去参加一个什么比赛,现在却因为被人锁住了门出不去没法参加。而且看她的样子,估计锁门的人跟她有仇,故意欺负她。
方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见连笑气冲冲却委屈地快要掉眼泪,方愿掩唇打了个哈欠,自然地从架子上拿下两套衣裙,水色的放在连笑坐着的床榻旁,自己则就地开始换宝蓝色衣裙。
连笑一开始没理她,看她快要换好后才看了过来,吸了吸鼻子:“干嘛?”
方愿对她展颜一笑:“换衣服啊,选拔是正式场合吧?你穿一套旧夹袄说不过去吧。快换吧,应该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要不要抽号,我们提前去排队。”
“还选什么选!”连笑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做什么梦啊,我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要是做梦的话,我还是想做一个躺在床上吃秋蟹的梦……”方愿低头系着腰带,微不可查地嘀咕了一句。
实不相瞒,她一醒来就感觉腹部饥肠辘辘,胳膊手腕细得跟一掰就要断,也不知道这身体多久没吃饭了。
方愿不会穿古装,随意拿了腰带缠好一个蝴蝶结,又在屋内看了看,选中了一把椅子举在手中。
她看向连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是谁?”
连笑:“方愿……你是不是昨天被打傻了?”
方愿松了口气,还是这个名。
连笑原本还在抽噎,看到她的动作后又愣住了,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你要做什么?”
方愿笑了笑:“砸门。”
连笑一惊,立刻呵斥:“你疯了?!琴乐院的门你都敢砸,你不怕被赶出去吗?”
方愿对她眨了眨眼,宽慰她:“哎呀别怕,你看别人锁你我欺负人都没被赶出去,我砸个门怎么了?没事,门还能比人更值钱不成?”
连笑震惊不已,又看了看她常年因吃不饱饭而削瘦的身板和发黄干枯的头发。
唔,其实或许门是比较值钱……也说不定……
“不、不对……”
方愿打断她:“看我,你在,害怕,什么?”这句话她是唱出来的,惯性使然。
连笑:“?”
方愿没再说,掂量着手中的椅子,高举过头,对着门框上部分稀疏的格子木框比划两下。
门外熙熙攘攘地传来了嬉笑声,也不知道是谁,大早上的就这么乐呵。
方愿轻松地扭动手腕,她不像是在举着一张椅子,倒更像是握着一根称手的棒球棍,椅背对着门框,拿出全国女子青年棒球赛参与者的从容姿态,猛地一敲。
糊纸的门框就这样被杀出了一条路来。
连笑已经惊吓到双眼瞪得大大的,愣愣地站在一旁,也不敢靠近。心想她平时若是拿出这等架势,哪里还会被别人打得一声不吭。
居然背地里藏着这么一手……
方愿扭头笑:“你怎么还不换啊?你看外面,别人都在往戏台那去,再晚了赶不上怎么办?我的时间观念很强的哦。”
连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都没反应过来就照着她所说换好了衣服,绑好腰带后这才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可一抬头看到又接连砸了好几下没有丁点犹豫的方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着连笑赶到场地的时候,外面两间大屋都站满了人,唯独里间只有几位夫子,三间房由折叠打开,贯通开来。
方愿看着人满为患的屋子,高矮胖瘦,差不多都是一个年龄段。又瞧了瞧屋子两旁一水儿的各种乐器,什么古琴、琵琶、埙……
她才开始反应过来,有点慌:“这、这是什么选拔?”
“你是不是有病?”连笑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把琵琶塞到她的手里,“虽然就你那个猫爪的琴艺没什么可看的,但还是先弹一弹,熟悉一下手感。”
方愿沉默了,抱着一把琵琶扔也不敢,不扔也烫手,脑袋几乎空白。
弹什么琴啊……她连弹棉花都不会!
就在一片短暂的哄闹后,夫子们已在前排就座完毕,左右两扇巨大的荷叶屏风将面前的戏台称得更加瞩目明亮。
选拔也就此开始。
按照门口先生的签到表顺序上场,一共三十四名参与者,连笑和方愿各位于中间相邻。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小眼薄嘴的女子,从旁边的乐器架上挑选了埙。模样大概十五岁左右,眼尾缀着玫红脂粉,显得双眼像两条小鱼儿。
方愿噎了噎,小声嘟囔:“这个时代的审美真是别具一格啊……”
连笑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愿望着舞台回了一句,正想扭头和连笑说说弃选的可能性,突然视线一顿。
她对目光的警觉一向很高,不知是人群中的谁,好像正狠狠瞪她俩。
连笑见她脑袋都要扭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快扭断了,连忙用手推了回来:“看什么呢?”
方愿:“好像有人在看我,而且目光最为不善。”
“你还能瞧出别人目光是不是最不善,你怎么不去衙门当差啊?”
“也是没有那个机会。”
连笑没再理她,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上的表演。方愿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哪都不对,越听越觉得这不是弦乐,而是催命符。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到了她上台,半点经验都没得琴艺肯定是会被暴露的,
“下一位,莫听莲。”
传唤师父叫名,一位清秀女子抱起了琵琶,在台上椅子坐下后,目光竟落到了她们这边,虽一瞬即转,但充满了浓浓的鄙夷和挑衅。
方愿:“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个最不善的目光就是台上这个呢……”
连笑:“你说的没错。”
方愿只不过默默嘟囔,不料连笑居然回她话,而且难得语气没有暴躁,反而惊讶疑惑。连笑怔怔地望着台上,爪子攥得紧紧,抠着旧夹袄,满脸写着慌乱害怕。
“你知道她?”
“她是琴乐院里最出色的学生……很受夫子们宠爱。”连笑抿唇说完,又皱眉看她,“不是,你问我干嘛?你能比我还不知道她?平时欺负你最多的就是她了,昨天才打了你一顿,我们门估计就是她叫人锁的!”
方愿原本还有点好奇,伸着脖子往前瞅,一听她说完就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忧伤沉默。
这下完了。
此处留不得了,方愿趁连笑专心听演奏,悄悄后退从人群里溜了出去,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有点镇定,连忙绕着游廊跑。这里她也不熟悉,只是想跑得远一点,让别人瞧不见,躲过这么一出选拔就行。
可能人都去参加选拔了,她跑了一路也没见几个人,看到前面有处没有油灯亮着,几扇门窗并排着,其中一扇门好似虚掩着,正巧可以藏进去。
方愿当下抱着琵琶往那抬脚,还没走两步,脑袋突然天旋地转,被人捂着口鼻拖进了房里。
房门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而方愿被束着手脚口鼻无法挣扎,只能怔怔地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的门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咔嗒一声。
站在悬崖上举着手的模糊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那种下落坠空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