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桥》苏予微

9、衰老

　　晚上的时候天空没有很黑，出了七号桥到了马路，又很明亮了。
　　爸爸的三轮车拐进了一条小马路。

　　巷子。爸爸说。这样的小巷子。

　　我拉着琦琦，虽然她一直很乖，坐得很稳，还是要防着她摔下去。
　　一家卖电视机的铺子。电视机就像一个个的盒子，圣诞节或者什么节的时候，超市的玻璃窗户里摆出来的那种。
　　虽然最后有点可惜，但我们还是用小小的旧电视，换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调频道的按钮也有了两个，多了一个。
　　我们开始回家，路上有一座桥，坡好高。
　　爸爸说，你们好重啊。他看着我们，他笑了。他下了车，埋着头，很用力的样子，把车子带着我们，还有我们的电视机，拖上了桥最高最中间的地方。
　　我和琦琦，手按在电视上。紧绷着身体，不呼气。似乎这样可以轻一半。直到爸爸重新坐回车上，才长长地吐出来。

　　回到七号桥。

　　爸爸说，电视机八十块。不能便宜了。艾莎和琦琦重了。
　　妈妈笑了一下，把电视机摆好。艾莎，调频道。

　　我们什么都知道。
　　琦琦和我都知道。我们站在大人的背后，可是我们的眼睛比大人看得多。
　　卖电视机的叔叔把我们的旧电视当成盒子，摆在他的玻璃窗户边上。爸爸给他钱和旧电视，换了一个新一些的。
　　我们长大了，虽然吃得不多，但肯定会长大的。尽管以前都在搬家。但是搬家也会长大。
　　爸爸有白头发。琦琦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哎哟叫了一声。好疼啊，艾莎，我们不要拔爸爸的头发好吗？真的好疼。
　　琦琦眨着眼睛。
　　我想：姐姐在这种时候一定要说点什么的。
　　所以我说：嗯，因为那是爸爸的头发，不是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