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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鄢迁看着窗外的雨出神,当她自己意识到自己神游天外的时候,分针已经跳了五大格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往外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伞,正要一头冲进雨里的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姑奶奶,我以为你要在图书馆过夜呢。”杨辛撑着把伞,一脸不爽。
      “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出发去找你。”鄢迁抬头看他,看他瞪着自己不说话,没忍住笑了笑。
      从他们穿开裆裤认识到现在,杨辛一直是一个样子没什么变化,心大,耐性差,今朝有今朝醉,明日与我没所谓。
      “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不联系我。”
      “姑奶奶您手机大概是个摆设,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杨辛一边吐槽,一边拖着鄢迁往雨幕里走。
      “今天不玩吐了,可不许你回家。”杨辛发动了车,朝副驾驶的鄢迁说,“平子不像我,他去了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你今天要是不来,他准得记你一辈子。”
      “嗯,我知道。”
      鄢迁看着窗外的雨,没有多说话。
      符瑞平和杨辛一样,跟鄢迁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从幼儿园就在一起撩猫逗狗,即使后来上学不在一起,十天一小聚,一月一大聚也没断过,现如今,符瑞平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家里的情况鄢迁也知道些,符瑞平平时从来不谈家里事,所以她知道的大多是从家里爸妈闲聊中听到的,因为小时住在一起,后来搬走了,但是家里的大人还有联系,所以鄢迁具体细节不清楚,大概经过原因她还是知道的。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非要出国,在国内安安稳稳的呆着怎么就不行。”杨辛看着前面的红灯,烦躁不已。
      “符伯伯给他在国外安排好了的,总比在国内受人指点,朝不保夕的好”鄢迁调低了车里空调的温度,脸上没什么表情。
      “亏我叫了她这么多年阿姨,没想到她这么狠,平子不是她亲儿子,那好歹符伯伯对他和亚泉那么好。”杨辛拿起杯子,到了嘴边又撒气似的放下,“说举报就举报,出事前几天我去找平子的时候,符伯伯还让我带茶叶给我爸。”
      “符伯伯到底是犯了错……”鄢迁声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像符伯伯那个位置上的人,谁没有犯过错,况且符伯伯只是动了人事安排,没有杀人放火受贿行贿…”
      “杨辛,一会见了他不要提这些事情。”鄢迁看杨辛有些涨红的侧脸,叮嘱他。
      “知道了。”杨辛转头看向鄢迁,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刚下了车,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杨先生,三楼符先生已经在等着了。”把他们一路送到三楼,服务生才走。
      三楼大厅音乐声没那么震耳,只是灯光昏暗的厉害。
      “迁迁,来了”符瑞平看着两人进来,走近招呼。
      “你这大有高三毕业那年生日趴的阵仗。”鄢迁眯着眼睛看他。
      “好久没这么玩了,最后一次,放纵一下。”符瑞平举着酒杯,一口喝下。
      鄢迁听到最后一次这种字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拿起一杯酒,烈酒入腹,顿了片刻,低声说“不会是最后一次。”
      符瑞平不知有没有听到,低头笑了笑,“上一次你来这里的时候,喝了一杯牛奶,哭了半晌。”
      “你性格原本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还好,不开心的时候总是想把自己埋起来”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杨辛那小子心大,察觉不到你什么时候不开心,你得说,不要自己死撑着。”
      鄢迁看着他,抿着嘴,眨了下眼睛。
      “嗨,我说这些干嘛,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总会回来的。”符瑞平说完拉了一个男孩子过来,“这是我朋友吴东上,他也在N大读研,大你一岁,以后有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我发小,鄢迁。”符瑞平介绍完就被一帮人拖走玩游戏去了,鄢迁和吴东上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闲聊了几句。
      “我之前在学校经常看见你”吴东上看着远处大笑的符瑞平,对鄢迁说。
      吴东上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文弱,和符瑞平高壮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大概是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偷偷关注了你很久”他笑了笑,“没别的,平子让我看着你点,说你情绪不稳定。”
      “可我看着你的那段时间里,你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你情绪不对的。”
      鄢迁听着心里酸涩得厉害,他从不是那种在幸福里长大的孩子。
      符瑞平亲生母亲去世得早,他爸爸又再婚,继母带着自己的儿子嫁进来,这么多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儿子任亚泉身上,符瑞平是自己摸索着完成了成长这一过程。
      但他却性格温和,细心到照顾周围每个朋友的感受,也极少听他抱怨自己的家庭,只有高中毕业那年喝到快不省人事,他才搂着杨辛的胳膊说自己的爸爸和别人的不一样,好像从来不爱他。
      这次符伯伯被自己的老婆举报,却像早就有所察觉一样,为他准备了所有的东西,境外户籍,证件,以及像是他积攒大半辈子的积蓄。
      他只能被迫一次性接受来自自己父亲迟到了二十几年的爱和关心,即使这些爱和关心的背后是自己父亲政治生涯和自由的断送以及自己没办法反抗的背井离乡。
      吴东上看着鄢迁红了眼眶,没再说什么,找了杨辛过来陪她。
      杨辛走过来,刚好看到鄢迁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到吧台上,顿时心里有些难受,“迁迁,我们过年的时候一起去新西兰找他”
      鄢迁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抹掉,抬头冲杨辛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迈着大步向前面的驻场台走去。
      几分钟后,暮时酒吧三楼的大厅里,灯光微黄微亮,音乐声戛然而止。
      接着抒情小调缓缓流出,鄢迁从驻唱台下来,脸颊和眼周泛着红,朝着符瑞平走去。
      符瑞平个子高,也壮实,穿着休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举着酒杯,远远望着从驻唱歌手那里走来的鄢迁。
      “垂下眼睛熄了灯
      回望这一段人生
      望见当天今天
      即使多转变
      你都也一意跟我共行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问究竟为何生
      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
      勇敢去面迎人生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都盼
      再可以
      在路途重逢着你
      共去写一生的句子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今生的暖意
      没什么可给你
      但求凭这阕歌
      谢谢你风雨内
      都不退愿陪着我”
      (来自《共同渡过》)
      符瑞平看着鄢迁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手放在她头顶上,郑而重之的说了声谢谢。

      鄢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出了房间就看到老妈盯着她。
      “瑞平已经走了。”秦云递给她一杯水,看她喝下才开口。
      眼前突然喉头发涩,把最后一口水吞下,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来回换着电视台。
      “什么时候啊?”
      “早上他送你回来的时候说,上午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空气沉默了很久,秦云才听到鄢迁问“妈,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秦云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酒鬼,醉的连爸妈都不认得,睡了一天,饭也没吃,你看看你那个头发,是鸟在上面筑了巢吗,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
      鄢迁站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走进了卫生间,又探头出来,“妈,我想吃馄饨。”
      “知道啦”在厨房刚穿上围裙的秦云听到后,摸了摸眼角,又笑笑应了声。

      鄢迁又在家里赖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走进文学院的大楼就被同在李棣手下的一个同学叫住了。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啊?”
      “我昨天没课啊。”
      “你不是选了郎老师的敦煌文献学吗?”
      “……”没有啊。
      鄢迁一头雾水,看同学要走,抓着他问“昨天,点名了?”
      这位同学点了点头,一脸痛心疾首的走了,结果鄢迁赶着上完课,就耗在了教务处,教务处的老师一脸你脑子不清楚的表情“你自己选没选你不清楚吗”
      “清楚。我没选。”
      “名单上面有你名字。”
      “……”鄢迁自闭了。
      鄢迁翻了翻前几天发的通知,选课时间是前天,“我真的没选过啊。”
      “什么没选过?”鄢迁一脸问号走进宿舍还嘟嘟囔囔,李悠正要去洗衣服,放下衣服问她。
      “我记得我没选过敦煌文学,但是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你不是打电话让椒椒帮你选的吗?就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我前天晚上和朋友……”她想起来自己喝了酒,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打开手机通信录,“完蛋了。”
      李悠拍拍她肩膀,摇摇头拎着衣服走了。
      鄢迁呆在门口,仿佛天上有个雷直劈自己的脑门,直到李悠洗完衣服回来,她还是没有想起来那天自己为什么要在符瑞平的告别趴上打电话选课。
      李悠正收拾东西要去图书馆,听到卫生间里正在冲澡的鄢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小声说:“前天晚上好像椒椒说没抢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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