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鹿拾莓

3、Chapter 3

　　晚饭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菘和徐寒雁忙着聊工作，丝毫没察觉兄妹俩之间暗涌的紧绷。
　　沈念埋着头扒饭，眼神全程黏在碗里，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扫。

　　她还在想下午伞下的画面。
　　沈执俯身时压下来的气息，眼底暗得吓人的情绪，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发疯吗？”
　　每一个片段，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搅得她心神不宁。

　　“念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徐寒雁笑着夹了块排骨给她。
　　“挺……挺好的。”沈念小声应着，脸颊微微发烫。

　　话音刚落，身旁的沈执忽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酱汁。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沈念浑身一僵，像被电流轻轻蛰了一下。

　　这套动作他从小做到大，以前她只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失控。
　　沈执收回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语气却不轻不重地补了句：
　　“吃饭也不专心，想什么呢？”
　　他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沈念攥紧筷子，硬着头皮回：“没想什么。”

　　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结束，她立刻起身想溜回房间，手腕却再次被拉住。
　　沈执抬眼，语气理所应当：“错题整理了？上周的试卷拿出来，我帮你讲讲。”

　　又是这样。
　　不管闹得多僵，他总能用“哥哥”的身份，理所当然地闯进她的世界。
　　沈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被他半拉着带进书房。

　　门一关，空间瞬间变得狭小密闭。
　　他把她的试卷摊开在桌上，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
　　沈念站在旁边，偷偷看他，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其实沈执很好看。
　　清瘦挺拔，气质冷冽，不爱笑，却在学校里悄悄被很多女生偷偷喜欢。
　　只是他向来疏离，对谁都一样冷淡，除了对她。

　　对她，是过分的在意，过分的管束，过分的……不一样。

　　“看我干什么？”沈执忽然抬眼。
　　沈念吓得立刻收回目光，脸颊爆红：“谁看你了。”
　　沈执没拆穿，指尖点了点试卷上的错题，声音低沉：“过来，讲题。”

　　她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两人靠得极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木质香，霸道地占据她所有感官。

　　他讲得很认真，逻辑清晰，声音低哑好听。
　　沈念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注意力全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上，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就是这双手，无数次牵过她、护过她、管束过她，也……让她心慌过。

　　忽然，沈执停下讲解。
　　“听懂了？”
　　“……啊？”沈念茫然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

　　他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清晰的自己。
　　空气瞬间凝滞。
　　沈执看着她茫然又慌乱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忍得很辛苦。
　　忍着想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忍着吻掉她慌乱泛红的眼角的念头，忍着把所有身份规矩全部撕碎的欲望。
　　他只能用最安全、最冠冕堂皇的身份，靠近她。

　　“沈念，”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很讨厌我管你？”
　　沈念心口一紧，小声反驳：“不是讨厌……是你管得太多了。”
　　“多吗？”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我觉得还不够。”

　　“你根本不懂。”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像叹息。
　　不懂他的偏执，不懂他的克制，不懂他看着她却只能叫“妹妹”时的煎熬。

　　沈念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执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像刚才那片刻的失控只是错觉：“没什么，继续讲题。”
　　那一晚，题讲了很久。

　　直到沈念困得眼皮打架，他才放她离开。
　　走出书房时，沈念回头看了一眼。
　　沈执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肩线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心口莫名一软。

　　其实沈执，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太奇怪了。
　　奇怪到让她分不清，他对她，到底是兄妹，还是别的什么。

　　而书房里。
　　沈执听着她房门关上的声音，缓缓闭上眼。
　　他拿起桌上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沈念扎着羊角辫，抱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他站在她身边，眼神安静又专注。
　　那是他被沈家收养的第一年。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