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6、你的长发，是因为她吗

　　沈昭动作一顿，“有。”

　　夏华桐望着他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映在洁白的校服上，格外的显眼。

　　“所以，你的长发，是因为她吗？”夏华桐缓缓吐出几个字。

　　沈昭几乎脱口而出，“是。”

　　沈昭藏在兜里的手心一点点渗出汗水，不自觉地屈曲着手指。

　　她不会猜到了吧，沈昭有些心虚。

　　夏华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着他的发尾，透着阳光，他的发丝也跟着泛了光。

　　沈昭察觉到身后的动作，转身面向夏华桐，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尖从发丝划过校服最后停在沈昭的小腹上，隔着布料，感受到属于他的温热。

　　夏华桐抬起头来，撞上正低头看她的那双深邃眼眸。

　　两人只是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夏华桐的睫毛在阳光的映射下颤动得十分明显，沈昭盯着那双漆黑得像是浸了墨的眸子，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不由地把手附在那只正停在自己小腹的手指上。

　　夏华桐的手背被另一股温热包围着，手指不禁动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沈昭似乎像是触了电一般连忙收回手来。

　　沈昭立刻避开那双差点沦陷的眸子，朝窗外看去。

　　夏华桐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将手放了下来，一不小心又擦过他的裤头。

　　夏华桐彻底慌了，觉得自己的手放哪都不太对，一下子放在膝盖上，一下子又摸摸身上的校服，最终决定还是藏在衣兜里。

　　那一下也让沈昭失了神，感觉到喉咙微微发干，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画室里安静得如同时间停滞了一般，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在肆意地响着。

　　“我先走了。”夏华桐率先打破了这个氛围。

　　她站起身来，手脚还有些失措，在迈出第一步时被身下的凳脚拌得踉跄了一下。

　　沈昭下意识去扶她，抓住了她的手肘，“小心点。”

　　夏华桐点点头，着急忙慌地跑了。

　　瞧着夏华桐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沈昭忽然回过神来，莫名轻笑一声。

　　夏华桐几乎是跑着回的教室，落座后还微微喘着气。

　　陆晨曦看了过来，“有人追你？”

　　“没有啊。”夏华桐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跑什么？”

　　“我跑了吗？”夏华桐还没反应过来。

　　“你这还不算跑吗？”陆晨曦哑然，“你脸都跑红了。”

　　夏华桐立刻捂上脸颊，“红了吗？”

　　陆晨曦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举起给她看。

　　瞧着屏幕里的自己，夏华桐搓了搓发红的脸颊，“休息会儿就好了。”

　　夏华桐立刻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得深深的，闭上眼正打算睡一觉。

　　一闭上眼便又想起了那一幕，好像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的温热。

　　心跳直到现在还未恢复原有的节律，夏华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凳子被推开一个距离，随着凳子的挪动拉出刺耳的声音。

　　夏华桐无视所有投过来的目光，又逃了。

　　陆晨曦撑着下巴，看戏一般地，意味深长的薄唇轻抿着，勾起浅浅的笑。

　　沈昭穿过小巷回到住所，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将清冷的屋子照得似乎有了一点生气。

　　衣兜的手机一震，沈昭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一条微信，备注是沈彦。

　　-在你家楼下，下来见我

　　他面无表情地敲下几个字。

　　-有什么事要当面说？

　　-周五晚上有个宴会，你和我一起去。

　　-不去。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下来见我。

　　-不去。

　　沈昭懒得再回，直接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进浴室洗了个澡。

　　他擦着头发，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无数条沈彦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一个定位。

　　他匆匆看了一眼，就关上屏幕。

　　周五那天，沈昭推着自行车出校门，被直直拦了下来。

　　一辆黑色宾利挡在他面前，车窗缓缓向下。

　　那人还没开口，就被沈昭堵住了话头，“我不去。”

　　沈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件事没得商量，上车。”

　　“就是啊，哥，这个机会可不多呢。”一声稚嫩的女声响起。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示意沈昭上车，可他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为什么我也要去？”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钻进他的耳里。

　　沈昭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夏华桐单肩挎着包，双手插着衣兜。

　　身旁的陆晨曦将手搭在夏华桐的肩上，“行了，我不是也要去吗，咱俩搭个伴。”

　　沈昭的眉心蹙了蹙，将书包往副驾驶一扔，上了车。

　　车缓缓向前开，经过夏华桐家的车，沈昭偏头看到陆晨曦的手仍是搭在她的肩上，琥珀色的眸子多了一分寒意。

　　沈彦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头也没抬，“去常去的那家店。”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是。”

　　“不用了，就这样去吧。”

　　沈昭并不喜欢把自己套进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衣服里。

　　沈彦皱着眉，直直盯着沈昭的背影，“你见过有谁穿着校服去参加宴会的？”

　　沈昭脱下校服外套，里头是一件纯白的T恤，“这样就不算校服了吧。”

　　沈彦看着一身工装裤加白T的沈昭正在理着自己的头发，似是要扎一个半丸子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沈彦终于忍不住了。

　　沈昭透过镜子瞧见沈彦的模样，只是淡淡道：“你没有我的抚养权，没资格管我，管好你女儿就行。”

　　抚养权这件事情一直是沈彦的过不去的坎儿，这么多年了，每当他多说一句，沈昭总是拿这个搪塞他。

　　沈彦往后一靠，将头转向车窗，不想再继续和沈昭计较下去。

　　车辆停在酒店前，沈昭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跟在沈彦身后，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沈彦带着沈昭一起，逢人便介绍一遍，沈昭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很少愿意参加，如今是同意来了，那就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

　　沈昭手上拿着香槟，给极了沈彦面子，遇人就点头，象征性地抿一口香槟，一圈下来，这半杯香槟还没见底。

　　沈彦见沈昭懒散的模样也懒得理他，本意也不过是让圈子里的人眼熟一番罢了，任由他随意逛了。

　　沈昭一口喝光剩下的香槟，站在露台边吹风，看着厅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他只觉得有些可笑。

　　他刚想转过身，一抹白色闯入他的眼底。